第211章 親口餵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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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下起了金色的雨水。

  光華流轉間,聚集成了河流,穿過他的心臟。

  溫禮晏站在其中,只覺得整個人好像也被雨水分成了兩半。

  一半溫和冷靜,一半暴虐多疑。

  胸口的劇痛證實著自己真切地存在,而每一刻的存在都是一種痛苦。

  走不出去,醒不過來。

  直到耳邊隱約傳來了什麼熟悉的曲調。模糊不清的女聲哼唱,從縹緲的遠方送來。

  讓他想到那一年的夏日,她坐在鞦韆上,被他推得很高很高,蹁躚的裙角,香風陣陣,她也自得地哼唱起來。

  是采蟬曲。

  「阿晏……阿晏……」

  一聲一聲,似乎有人不斷地在他耳邊呼喚。

  魂兮歸來,魂兮歸來!

  溫禮晏若有所感,順著那聲音所在的方向慢慢地走過去。

  溫涼的水滴落在他的臉上,帶著咸澀的味道。

  ……

  興慶宮裡,襄寧公主望著溫禮晏如今的模樣,忍不住捂住了嘴。

  青年人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活人應有的血色,甚至泛起了青紫。

  就像她小時候曾經看到過的,皇兄發病最嚴重的時候一樣。

  他們不是都說皇兄的病已經大好了嗎?為什麼突然之間又會變成這樣!

  昀笙坐在溫禮晏道身邊,給他把脈,表情十分凝重。

  虞成蹊就站在旁邊給她護法,防止有人打擾。飛林則是帶人探查周圍的情況,一有異動就立刻稟告。

  「怎麼樣?」

  襄寧公主緊張無比,只覺得心都快跳出來了,卻一直也不敢打擾昀笙,直到見她收回手,才小心翼翼地發問。

  「我必須知道陛下昏迷的這些天,宮裡的太醫給他用到藥。」

  襄寧公主忍不住一把揪住了殿內一個太監的領子:「伺候的太醫呢?還有清州人在何處?」

  她要好好問一問他們都是怎麼照顧皇兄的!

  那個太監原本是霍含英的人,哪裡想到賢妃會帶著虞成蹊還有禁軍的人,這麼快殺回了興慶宮?心裡正是天人交戰。

  若是直接告訴了公主,豈不是會暴露自己之前背叛了興慶宮的真相?可若是不說,又要怎麼糊弄過去呢?

  「……那幾位太醫都說束手無措,不敢輕易給陛下用藥。清州公公等了許久,不見虞指揮使把賢妃娘娘帶回來,心裡焦急,便、便離開了。去哪裡了小人也不知道……」

  如果是以前,襄寧公主已經點點頭信以為真,只可惜在崇文館和宗正寺歷練了大半年,現在的她已經知道聽話聽音,分析表情了,見這個奴才眼珠子不停轉,就是不敢直視自己,分明是心裡有鬼。

  「是嗎?你是說,你不知道清州為何拋下了重病的皇兄不管就離開了,離開之前什麼話也沒給你們交代?」她的語氣加重,「你也不知道,宣理司的那些人,是怎麼圍住興慶宮的?」

  昀笙已經沒有耐心看這些吃裡扒外的東西裝腔作勢了:「清州一定被關在興慶宮裡,他們不敢讓他在別處,免得他找到機會和外界聯繫。讓飛林帶人去盛宜殿西南角小巷子後面的酒窖里找。」

  她在興慶宮當值了那麼久,當然是知道這裡面有哪些地方好藏人,不容易被發現。

  聽到這句話,那小太監眼皮子一跳,額角的汗都快流下來了。

  他「噗通」一聲跪下來:「雖然……雖然奴才不知道清州公公去哪兒了,但是知道幾位太醫都去什麼地方了。那位江大夫被賢妃娘娘請去問話了,其他兩位在……在琇皓閣里。」

  襄寧公主冷笑一聲,現在倒是老實了。

  「還不把人都帶來!」

  一刻鐘後,飛林已經帶著禁軍把宣理司安排在興慶宮的人都束縛控制住了,也把幾位太醫帶來。

  先是在淑妃和宣理司面前膽戰心驚地走了一遭,緊跟著又來了賢妃和虞成蹊。兩位太醫都覺得自己這一天比以往一年多日子都坎坷艱難。

  這兩位大佛,沒有一個是他們能夠對付地了的,於是立刻竹筒倒豆子地把這幾天的發生的事情,斟酌著說了出來,又把皇帝用到方子拿給賢妃娘娘看。

  「娘娘……陛下這……」


  昀笙望著溫禮晏冰涼的臉,忍不住伸手撫摸,鼻子有些酸。

  「公主,還請您派心腹去煎藥,務必不要假他人之手,重要,重要!」

  「好,本宮讓鶯時親自去看著……」襄寧公主鄭重地點了點頭。

  「只是,霍含英把那個江玉泉帶走了,真得沒有關係嗎?」

  昀笙想了想,垂眸:「公主,您覺得霍含英的用意是什麼?」

  「……」襄寧沉默了。

  說實話,直到現在她也不敢相信,霍含英會做出來聯合宣理司圍堵控制興慶宮的事情。淑妃在宮裡十幾年,一直都是最安分守己,溫柔克己的人。可是事實擺在面前,容不得她不信,她不得不往最糟糕最殘忍的方向去猜測。

  如果霍含英是想救溫禮晏,完全沒有必要這樣大費周章,虞成蹊帶崔昀笙回來,就是這個目的。

  所以只能是因為,霍含英不想讓崔昀笙回來,也不想讓溫禮晏醒。

  「……她知道,一旦讓我今日趕回來,救醒陛下,立下大功,再加上皇嗣,她就再也沒有了機會。」昀笙冷冷道,「所以她寧肯放手一搏,送我上絕路。這就是她為什麼帶走江玉泉的原因——因為江玉泉知道我的身世。」

  襄寧公主眉心一跳:「不好!她是想把這件事情公諸於眾,逼迫朝廷治罪於你!我們得立刻去把江玉泉奪回來!」

  「已經晚了。」昀笙嘆息一聲,「只怕在虞指揮使找到我之前,霍含英就已經把江玉泉藏了起來。這樣重要的證人,她不會讓其他人找到的,不僅如此,只怕連江玉泉的家人,現在都已經在霍含英的手中,防止他不肯按照霍含英要求的那樣去做。」

  「而現在這個時候,只怕邱氏和霍氏的人,已經知道了並且馬上就要殺過來。」

  襄寧公主怔愣住了。

  鶯時煎好了藥,匆匆趕來:「娘娘!您看看這樣可以嗎?」

  顧不得藥汁燙手,昀笙一把接過來,先是親自嘗了嘗,嗅了嗅,確定沒有問題,再一勺一勺地餵進溫禮晏道口中。

  只可惜,他的嘴唇因為發凍而僵硬,根本張不開,即便用藥匙伸進去,藥汁還是會不斷地順著唇角滑落下來。

  無可奈何,昀笙毅然地喝下一口藥汁,俯下身去,緩緩地渡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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