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誰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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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徐懷君密訊傳來的那些護衛們的庇護,和藥粉的作用下,昀笙終於逃出了蘭汀別業。

  可是,逃出蘭汀別業才只是第一步而已。

  他們不能在京城逗留太久,那一定躲不過胥沉和他手下的手眼。

  必須離開京城。

  但怎麼躲開守衛呢?

  因為北狄剛剛臣服,宣平王押送投降的北狄王室回京,在這個關頭,京城的守衛比往常森嚴了許多倍。

  幸而昀笙做了兩手準備,此前讓雲團找崔晗玉,借到了虞家的馬車。

  正所謂一物降一物,虞家掌控禁軍,看到主家的馬車,城門守衛自然不敢造次,冒犯虞家女眷。雲團讓昀笙躲在馬車裡,假作奉了命令出城探看莊子。

  昀笙本想一鼓作氣,前往汴州的,可是馬車行駛沒多久,她便覺得腹痛不止,聽到了某種奇妙的聲音。

  像是有什麼,乍然破了。

  「不好。」昀笙捂住肚子,死死抓住了雲團的手,「我要生了!」

  「主子……那怎麼辦……怎麼辦……」雲團也沒經歷過這種場面,看著主子的表情,仿佛感同身受了疼痛,六神無主。

  「我記得徐家有莊子在附近,快去——還有那兩個穩婆——」

  逃出蘭汀別業的時候,昀笙把溫禮晏派來的穩婆也帶上來,一是給自己接生,二也是要留住這個人證。

  至於她會不會害自己,昀笙相信,在威逼利誘之下,穩婆這個普通人,絕不敢像胥沉那樣大膽。

  畢竟徐懷君已經威脅了她幾輪,若是動什麼手腳,她會死得很慘。

  就這樣,昀笙被匆匆藏進徐家別莊裡。

  徐懷君知道胥沉的人隨時都有可能找上來,只能立刻傳信給剛回京的主子。

  ……

  此時此刻,已經疼得幾乎神魂俱滅的昀笙,快堅持不下去了。

  「娘娘,再用力啊!」

  穩婆也是滿頭大汗,手伸進去,慢慢輔佐著,稍微動一動,鮮血便濡儘量身下的毯子。

  孩子的位置不太對,她也只能儘自己最大本事地幫忙,否則只怕要落得個一屍兩命的結果。

  不對,不止兩命,還有她這一條命呢。

  昀笙揚起脖子,青筋暴起,痛得眼睛裡幾乎流下血來。

  她想再努力一把,但身體卻沉重得像是灌了鉛,往深淵裡墜下去。

  直到那道久違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像是一把斧子,劈開了她的靈台。

  「昀笙!你聽到了嗎!是我!我是謝硯之!我回來了!」

  ——謝硯之!

  昀笙睜開眼睛,還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你不想知道你爹娘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嗎?你不想知道你的過去了嗎!你要就這麼不明不白地離開嗎?」

  「我回來了!你堅持下去,後面有再多的麻煩,我替你扛!」

  「你現在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

  昀笙仿佛被一道驚雷劃開,兩隻手幾乎把身下的被子給抓破,她的嘴唇咬出血來,本來失去力氣的身體,不知道從何處汲取到了巨大的力量,順著穩婆的動作和指導,又一次用勁。

  ——謝硯之!

  你果然知道什麼!

  穩婆染滿鮮血的手一動,臉上露出巨大的笑容。

  「出來了!出來了!」

  昀笙只覺得身下那股撕裂的脹大滑落出去,接著便聽到了一陣響亮的哭聲。

  「啊嗚——」

  穩婆大喜過望:「娘娘,是一位小皇子!」

  聽到孩子的的哭聲,昀笙心裡一塊大石頭才算是落了地。

  「謝硯之……」

  仿佛是聽到了她的聲音,門在同一時刻推開了。

  血氣撲鼻,謝硯之在推開的下一瞬便意識到不妥,然而已經看到了昀笙揚起的臉。

  她定定地錐視著自己,像是要用目光釘住他。

  「別忘了,你答應我的……」

  話沒說完,她便力竭地倒了下去。

  「昀笙!昀笙!」謝硯之變了臉色,「徐懷君!」

  屋子裡又陷入了一場巨大的混亂。

  穩婆將剛剛誕生的小皇子裹好了,望著闖進來的男人,驚慌失措,連忙攔住。

  「你們……你們是誰……

  然而她又怎麼能攔得住謝硯之,幾步之間,謝硯之已經走到了他榻邊,一把撈住了昀笙快要垂落下去的手。

  「別嚇我……昀笙……」

  滿床的鮮血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怔怔地握緊她的手,呢喃不止:「是我錯了,是我做錯了……」

  從一開始,他就應該更蠻不講理,更坦蕩相待。

  明明知道她身上的秘密,為什麼還要放任她留在京城?從知道崔衡出事的時候,他就應該不顧一切地帶她走,為什麼要因為顧忌蕭家,輾轉從秦家接人呢?

  不,應該從更早的時候,在每一次悄悄去崔家探望她的現狀的時候,就直接露面,就不擇手段,就霸占她的心。

  那樣就不會有那麼多陰差陽錯,一步步把她從自己身邊推開,推到一個錯誤的人身邊。

  他握住昀笙綿軟無力,全是汗水的掌心,望著她沒有血色的昏迷過去的臉,心痛如絞。

  穩婆瑟瑟發抖地往後退,只能抱緊了懷裡的孩子,把他當作自己的保命符。

  看到這一幕,她感覺就算恪盡職守,順利為娘娘接生,只怕也活不成了。雖然不知道面前這個男人是誰,但肯定不是皇帝。而他和娘娘這副模樣,也不像是普通的……

  她驚恐地望著懷裡的孩子。

  這真得是皇子嗎!

  該不會這個孩子根本不是皇帝的……

  所以,這才是為什麼皇帝突然冷待賢妃,還有胥沉大人突然對娘娘發難的原因嗎?

  下一瞬,便覺得一隻手拍上來她的肩膀。

  「孫婆婆,辛苦您了。」雲團站在她的身後,表情客氣友善,語氣帶著微妙的威脅,「請和奴婢一起,帶著小皇子去別屋,好生照顧吧,不要打擾徐大夫救治娘娘。」

  她加重了「小皇子」三個字,眼睛似乎在說:不該亂想的,別多想。

  「好……好……」孫婆婆結結巴巴道,連忙跟著雲團離開。

  幾乎是同一時間,興慶宮裡,溫禮晏正在批閱關於安頓北狄歸屬問題的奏章。

  看了一本又一本,越看越覺得心浮氣躁,他只能停下來,捏了捏發痛的額角,感覺臣子們寫得都是狗屁不通的廢話。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莫名其妙的心驚膽寒起來,仿佛身體預知到了什麼重要的,不受控制的事情。

  就在溫禮晏放下又一本公文,想要提起筆的時候,忽而覺得心口一陣刺痛。

  他的瞳孔驀然睜大。

  嘴裡忽而吐出一口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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