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裝作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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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個「誤會」!

  崔姐姐受了那樣大的委屈,一句「誤會」就能輕輕揭過了嗎?

  「……皇兄要賞蕭應雪,便只能將她留在宮裡嗎?若是傳了出去,她的身份何等不妥當?」襄寧公主忍著酸澀道,「既然皇兄擔心她,不如在京中置一處居所,讓她安生住著就是,在宮裡,沒名沒分的,算什麼呢?」

  「此事朕自有打算,皇妹管好自己的事就好了。」溫禮晏意味深長道,「你年紀也不小了,在崇文館的這半年,可有看上的兒郎?」

  「……」襄寧張了張嘴,結巴了一下,「皇兄,皇兄怎麼突然說起這個了?」

  溫禮晏「呵」了一聲:「朕見你張嘴閉嘴都是『有情人』的,仿佛艷羨得很,還以為你也找到了什麼有情人呢。若是有了,直說就是,你是朕唯一的皇妹,大梁的公主,想嫁給誰都可以!」

  襄寧公主低下頭來:「阿宓……阿宓還沒有想好。」

  溫禮晏瞭然。

  要是真得一點心思沒起,她如今已經惱了,絕對不會這樣勾著手指頭,羞羞答答的,想來已經有了人選,只是心裡還沒做好決定。

  「嗯,等你想好了,就來告訴皇兄,皇兄也十分好奇,到底是誰家的兒郎,能夠被我們阿宓看上。」

  襄寧公主的眼神遊移了一會兒,下意識地打算行禮退下,卻又反應過來。

  不對,她今日入宮就是為了崔姐姐的事情啊,現在還沒有問清楚呢,怎麼皇兄三言兩語,插科打諢的,自己就忘了!

  只是面對溫禮晏清冷的眼睛,她又不知該怎麼問好了,只是低聲懇求道:「無論如何,皇兄,您不會傷害賢妃姐姐的,對吧?」

  不等溫禮晏回答,她忍不住自我安慰似的重複道:「一定的,皇兄是這世間最憐惜疼愛崔姐姐的人來,一定是因為發生了什麼,您想保護她,是不是?」

  她的目光裡帶著懇求,似乎是期盼他能給出肯定的回答。

  溫禮晏心中湧起惆悵的嘆息,最後只是摸了摸她的頭:

  「阿宓,你記住,朕首先是大梁的皇帝,其次才是兄長和夫君。」

  他再怎麼愛誰,也不能將大梁的命運視為兒戲……

  他必須弄清楚,崔昀笙的真正身份,和來意。

  而在此之前,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現在應該如何面對她,和她腹中那個骨肉才好。

  甚至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襄寧公主沒能從皇帝那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失魂落魄地離開了興慶宮。

  等妹妹走了,一道身影鬼魅一般的出現在皇帝身後,那是胥沉手底下的暗衛之一。

  溫禮晏渾身疲倦,將暗衛的密信接過來,看了一遍。

  她在蘭汀別業里很乖,超出胥沉想像的乖巧,大抵也是十分重視這個孩子。

  已經五個月了,孩子胎像目前還算穩定……

  溫禮晏細細地看過去,眼中沁出一絲疼痛和迷茫。

  又來了,那種感覺。

  每當面對崔昀笙的時候,聽到關於她的事情的時候,就會產生這些奇異的反應。溫禮晏有時候會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真得被她下了蠱。

  才會總是因為她而情緒動搖。

  「蕭應雪現在怎麼樣了?」

  「她今天還是不肯吃藥,說要見您。」

  溫禮晏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走吧。」

  既然她要見,他就見。

  明毓宮被護衛守著,方圓數里外都沒有人影,宮裡的其他下人經過這裡,都會繞路遠行,生怕撞上了。

  溫禮晏走進那間寢殿的時候,其他派過去的宮人,已經坐在了兩側,跪了下來,不敢看他。

  「恭迎陛下。」

  門被打開了,露出來美人榻上坐著的人。

  蕭應雪穿得潦草,衣帶都沒有系好,雲一般的裙裾層層疊疊,仿佛開在了她的身下。如瀑的青絲沒有挽起來,就這樣鋪陳開,攏住了一張蒼白的臉。

  蕭應雪抬起頭來,目光一寸寸地落在溫禮晏身上,眼睛裡都是血絲。

  仿佛是陰間爬上來的孤魂野鬼。

  「阿晏……你為什麼不來見我呢?」她的表情天真得像個小孩子,語氣卻是幽冷的,「我好想你啊。」


  因為一隻腿已經廢了,她現在根本沒法靠著自己站起來,更別說去哪裡走動。

  溫禮晏站在幾步之外的地方,漠然地打量著她這副光景,哪裡像外面的人猜測的那樣,對她關懷備至呢?

  「痛嗎?」

  等到人都離開了,他才輕聲問道。

  蕭應雪艱難地抬起手指,卻沒能挨到他的衣裳:

  「為什麼……」

  到底是哪裡出來問題?她自以為這一次回宮,一切計劃都天衣無縫,自己甚至豁出了一條腿出去。可是望著皇帝現在的表情,她才明白,其實他從來沒有真正相信她過。

  從一開始,溫禮晏就知道自己是有備而來的。

  溫禮晏掃了一眼她的腿:「你確實對自己夠狠,讓朕差一點就相信,你是真得奮不顧身,為了朕捨棄性命了。剛回宮的時候,裝瘋賣傻也裝得很像。」

  好像真得因為在宮外的遭遇,受到巨大的刺激,現在一心一意只記得「阿晏」了似的。

  只可惜,她太心急了,一看見昀笙就忍不住要拉她下水,露出馬腳來。

  為了陷害昀笙,索性捨棄了這條不一定會好的腿。

  「但你太小看昀笙了。」溫禮晏道眼神有些憐憫,「若是昀笙要對你動手,有千千萬萬個方子,不會用這樣明顯低劣的法子。」

  她要是對蕭應雪有惡意,完全可以先好好治她的腿,只埋下一個引子,等事情過去了,自己抽身了,再發動藥效。以她的醫術和蠱術,完全可以做得到。

  「你……」蕭應雪臉上表情幾番變幻。

  是的,其實她何嘗不知道這手段低劣呢?只是她沒有其他辦法了,在宮裡她以後的機會只會更少。說到底她只是在賭罷了,賭溫禮晏是那個她印象里極為重情重義又心軟的溫禮晏。

  自己剛為了奪取母蠱受傷,他定然對自己有愧。這樣的愧意之下,他是有可能被自己繞進去的。

  可是蕭應雪沒想到,現在的溫禮晏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少年郎。

  他如此冷靜地審視著這一切,像是在看戲。

  「既然你什麼都知道,為什麼還要裝作中了我的計?」蕭應雪聲音沙啞,「為了看我的笑話嗎?」

  她的眼神動了動,在溫禮晏的淡漠目光里,明了了他的真正目的。

  他根本就不在乎她。

  他不是為了她而裝作中計,而是為了……崔昀笙。

  「你是故意要讓崔昀笙以為你不相信她?你——」蕭應雪錯愕地凝視著溫禮晏,俄而笑將起來,「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你是為了她啊!你要她傷心欲絕,要她自亂陣腳!

  溫禮晏,為了試探她,你真是煞費苦心啊!」

  笑了好一會兒,她笑得眼角都濕潤了,艱難扯住皇帝的衣角,哽咽道:

  「那我呢?溫禮晏,我算什麼?」

  「在得知我為你斷了腿的時候,你有沒有一刻,是為我而心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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