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貌合神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博山爐里慢慢吐出香甜的氣息,薄煙縈縈,讓人感到安心。

  溫禮晏慢慢坐到金絲楠木的羅漢床旁,動作輕輕,帶著小心翼翼,仿佛是不想打擾熟睡中人的安眠。

  昀笙睡得安靜又乖巧,纖長的睫毛輕輕撲閃著,仿佛盛夏里撲動在他掌心的流螢。

  就像無數個躺在他身邊的夜裡,熟睡的模樣。

  他曾經在心裡發誓,他可以為了能一直在她身邊,看到她這樣安心幸福的模樣,而付出所有。

  昀兒。

  他的表情肅然,眼神帶著審視和動搖。

  可是你在朕面前的安靜乖巧,滿心滿意,都是真實的嗎?

  你對朕究竟藏著多少秘密?

  胥沉的話又響在了他的耳邊。

  「啟稟陛下,我們的人發現,賢妃娘娘宮裡的雲團七天前出宮後,就一直沒有回來。永安宮對外說,是為了榮恩伯府四小姐的婚事幫忙,可實際上,那丫頭卻是去了宣平侯府。侯府這段時間也多了一些人,四處動作,不似往日平靜。」

  宣平侯府,謝硯之。

  昀兒的人為何秘密與謝硯之聯繫?

  而且據他的探子所說,這個叫作「雲團」的丫鬟,此前在侯府居住過一段時間,彼此之間關係匪淺。

  昀兒到底在謀劃些什麼,為什麼她沒有告訴自己?卻可以信任謝硯之?

  「啟稟陛下,榮恩伯府的人最近不知為何,一直在派人打聽當年季氏的後人,尤其是一名叫作『江玉泉』的大夫。」

  「啟稟陛下,奴才等人遵從您的吩咐,將崔宅族譜的拓本帶入了宮,請您過目。只是關於賢妃娘娘的生母,即便是伯府之中也鮮有記載,榮恩伯府的人知之甚少。不過我們打聽到一件事:當年老榮恩伯曾經摔傷了後腦,不得轉醒。直到其庶子崔衡攜其夫人回來伯府,幾個月後才慢慢好轉,裡面似乎和那位三夫人有關……」

  樁樁件件,不知其數。

  他派人暗地裡去查了昀笙生母的事情,得到的結論,竟然和季遲年所說的不謀而合。

  一個身懷奇詭醫術,而不肯透露給外人,身世離奇,來歷不明的孤女。

  就像昀笙來到他的身邊,也是那麼得巧合,那麼得離奇。

  他一面鄙棄自己,心知肚明這是對昀兒的不信任,是對他們之間感情的侮辱,可是另一方面,卻有另一個聲音,不斷地提醒著他:

  溫禮晏,不要再那麼天真了。

  你是天子,你要對自己負責,也為天下負責。再像以前那樣不忍,不留退路後手,連累的是大梁的江山社稷。

  正事面前,豈可因為兒女情長而昏頭?

  若是昀兒真得沒有問題,問心無愧,自然是不怕他這樣查的……

  可溫禮晏越查,卻越是心驚。

  冰涼的手掌撫上嬌美的臉頰,引得昀笙輕輕顫了一下。

  妙目緩緩地睜開了,目光還是渙散的。

  「阿晏?」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時候,迷迷糊糊的撒嬌綿軟。

  「吵到你了?繼續睡吧?」溫禮晏低聲道。

  「……不知為何,最近總是特別容易困。」

  昀笙想到惠音師太的事情,清醒過來,抓著他的胳膊,欲言又止。

  「怎麼了?想和朕說什麼?」

  「是關於惠音師太的事。」昀笙低下頭,「這件事,是臣妾擅作主張了。但好在目前結果還算喜人。」

  見溫禮晏精神還好,不像之前懨懨無神,昀笙簡單說了謝確之和母蠱的事情。

  燭花少出輕微的「噼啪」聲,在靜謐的夜裡愈發明顯。

  昀笙本以為,溫禮晏會難以接受,憂憤交加。畢竟他從來都是那樣一個心軟仁慈的人,路過看到小太監被罰也會憐惜,何況是這樣的事情?

  但溫禮晏的反應,似乎比她想像中要平靜一點。

  難道是陛下已經先自己一步,查到了什麼?

  溫禮晏的手掌蜷了起來,長眉擰起,好一會兒,也沒有說話。

  「阿晏?」

  長久的沉默後,他才問道:「這樣大的事情,你怎麼不告訴朕?若是發生了什麼意外,讓朕如何放心。」


  昀笙實話實說道:「為了科考的事情,您幾個月都難以安眠。這事兒沒個定論,我怎麼好直接拿出來,讓您分神呢?如今見有了准信,才來詳說。」

  溫禮晏心頭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煩躁。

  她和自己這樣生分客氣,讓謝硯之做事倒是自然稀鬆,就不覺得私聯謝硯之有什麼不妥了嗎?

  「朕知道了,朕會派人去和宣平侯府的人交接,後面的事情,你就不必操心了。」

  昀笙微怔。

  皇帝這是……什麼意思?

  他不因為母蠱有了下落而高興嗎?好像反而有了一絲不悅?

  況且,什麼叫作「後面的事不必操心」?

  母蠱的事情,自己不操心,誰來為他解蠱?又是誰和繼續和惠音師太斡旋?難道她忙活這幾個月,日夜不眠,所做的努力,在他的眼中,都是不該的,都是逾矩的嗎?

  她的目光有一些茫然,還有一絲難過。

  溫禮晏觸及到這樣的眼神,心像是被刺中了般。他露出抹溫柔的笑容,摸了摸她的頭:「朕只是覺得,你太過勞累了,現在已經有了頭緒,朝事那邊也暫時鬆快了。所以現在這些讓朕去主理就好。朕聽元綠說,你這段時間夜夜都疲倦不堪,還是趕緊休養吧。」

  是嗎?

  昀笙總覺得哪裡不對,但被他摟進柔軟的懷抱里,又覺得自己或許是多心了。

  「何況你已經對外稱,要為先帝冥誕盡孝,到了時候,總得拿出東西來搪塞吧。」

  「……」昀笙聽在耳中,總覺得他像是要把自己關在永安宮裡似的。

  「至於那個惠音師太,繼續留在宮裡,只怕什麼時候又會生變,讓太后鑽了空子。還是由朕下旨,說請師太為先帝抄錄往生經卷,把人帶走為妙。」

  昀笙忍不住道:「陛下打算如何處置她?」

  「怎麼,你有什麼見解?」

  「她到底是侯爺的母親,此番若是真得獻出母蠱,也算有功。陛下到底……還是留她一條性命吧。」

  這是她答應了謝硯之的事情。

  溫禮晏靜靜望著她,似乎什麼都沒有變,卻教她後背憑空生出一股幽冷的感覺。

  「既然這是昀兒希望的,朕自然無有不允的。」

  「……陛下。」

  「怎麼了?」溫禮晏溫和一笑,「還有什麼?」

  「沒什麼。」

  「睡吧。」

  他的嘆息響在耳邊,堅硬暖熱的胸膛貼上來,抱著她的身子鑽入舒服的衾被中。睏倦難忍的昀笙無法思考,拉著他的袖子,到底還是繼續睡了。

  兩個人緊緊相擁入眠,猶如之前那樣親密無間。

  只是昀笙不知道,青年一直睜著眼睛,凝視著她,伸手撫摸著她緞子似的髮絲,眼底深沉如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