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暖閣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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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官回來了?」

  昀笙一回到興慶宮,便見到兩行宮人迎了上來,忙活著要伺候她休息。

  「你們是……」

  昀笙環視一圈,數了數,不多不少,一共八個。

  「奴婢們是清州公公派來伺候女官的。」一位看上去最為年長的宮女,自稱「元綠」,先站出來向昀笙行禮。

  原來,蕭黨謀逆之禍中,有不少宮人太監都被亂黨所害。而經過大理寺重審,又有不少人因為涉嫌勾結叛軍入了獄,以至於宮裡人手大清洗。

  這段時間以來,身為掌事大太監的清州和高明泰,便忙著重新整合宮中上下,又勒令各司重新調選培養新人。

  因為對皇帝和昀笙的事情門清,清州便提前撥了最妥帖的人,先給昀笙預備著,皆是按照四妃的品級規格撥的。

  「原來是這樣,還請元綠姐姐替我謝謝清州公公。只是我這邊一時半會兒也用不到那麼多人,姐姐們先去休息吧。」

  「是。」

  「女官,小暖閣擺了席面,陛下那邊請女官過去用餐。」

  「好的。」

  步蓮伺候著昀笙換了衣裳,扶著她離開了。

  幾位剛來的小宮女,這才忍不住抬起頭,望著她遠去的身影,眼中都是好奇。

  這位崔女官,也是宮裡的傳奇人物了。

  才不過一兩年的時間,就成了陛下的體己人,打動了君王那顆難得被打動的心。其中親密無間,連在宮裡那麼多年的蕭貴妃——現在是蕭昭容,也比不得。

  「聽說之前陛下還為了崔女官申飭了蕭昭容呢。」

  「什麼蕭昭容?那位如今是逆賊之女,只怕連性命也留不得的。」

  「昭容也好,罪女也罷,豈是你我可以置喙的?」元綠聽見聲音,呵斥道,「你我如今既然進了興慶宮,就該管束好自身才是,口中怎可輕易生是非?可別以為崔女官好性兒,就輕狂起來了。

  難道你們這麼快就忘了,清州公公吩咐咱們的話了嗎!」

  清州公公特意交代了,這位女官不僅馬上就是娘娘了,還是陛下極為看重的人兒。若是有半分不得體的地方,陛下是絕對不會容忍半分的。

  想來她們都是費盡千辛萬苦,才能從那麼多宮人中脫穎而出,被清州公公選中,誰敢輕忽?

  丟了飯碗不說,丟了性命可不是好玩的。

  「是,元綠姐姐……」

  眾宮女連忙住了嘴,紛紛認錯。

  不過,她們的這位新主子,生得可真是美貌啊。

  元綠心下思忖,也忍不住將視線落向了崔女官離開的方向。

  她們做下人的,榮辱都繫於主子一身了,只希望這位崔娘娘,能一直這麼有本事,牢牢把住皇帝的心才是。

  暖閣之中,昀笙剛一進門,凍得發白的小臉,便被清新的暖香給薰得熱騰騰起來。

  定睛一看,溫禮晏背對著她,正站在朱欄之前,屏息凝神俯瞰著一樽珊瑚雕刻的盆景。

  她放慢了腳步,輕輕走到他身後,摟住了他的腰。

  「阿晏?」

  溫禮晏如夢初醒,握住她的手。

  「怎麼這麼涼?步蓮沒有給你準備手爐嗎?」

  「準備了,只是我嫌麻煩擱在了一旁。現在也還好,沒到真正冷的時候呢。」

  昀笙乖巧地任憑他牽著入了座,大概說了說今日赴宴的情況。

  「……那陳大人倒是個好酒之人,灌下去兩瓶就睡著了。好在侯爺的侍從跟著,把人送了回去。」

  「謝侯也在?」溫禮晏忽而問道。

  「是。」昀笙解釋道,「我一開始不知道他會來此。阿晏,他……」

  「朕不是疑心於你。」溫禮晏搖頭,「否則當日也不會將你和襄寧交給他了。

  只是他不是受傷了嗎?怎麼還去飲酒。」

  昀笙微微一怔:「他受傷了?發生了什麼?」

  宮變的時候,她是一直跟在謝硯之左右的。宣平侯英武非凡,以一當十,順陽王那些餘孽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昀笙也沒見到他受傷。

  之後抵達了興慶宮,蕭君酌伏誅,侯府的人和禁軍回合,更加安全了。


  謝硯之怎麼會受傷?誰能傷到他?

  「……是福喜。」

  溫禮晏見她真得不知道,將前因後果緩緩道來。

  「那一晚雖然福喜被生擒了,可是他卻還是不安分。」

  原來,因為宮變那夜太后被擄走,不知所蹤了,立下大功的高明泰便不要任何獎賞,只是跪在興慶宮,祈求陛下千萬救出太后。

  溫禮晏命人嚴刑拷打,今日潛入延壽宮的人,務必查出來太后的下落。

  就在這個時候,看守福喜的人,傳話來說那太監定要見他一面。

  「我知道太后被帶到哪兒去了,只是我要皇帝親自見我,答允救我一命。」

  福喜倒是有膽子,這個時候骨頭還硬的很,難怪會被挑選出來成為刺殺的最終人選。

  「放肆!你以為自己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嗎?」

  「哼,溫禮晏要是不同意,那就殺了我,左右有大梁的太后娘娘陪葬,也算體面!」福喜冷笑一聲,「不僅如此,太后死了,季遲年是絕對不會繼續為皇帝治病的——因為他的命脈掌握在太后的手中。沒了季遲年,皇帝也活不了今年。

  到底要不要見我,你還是去問問皇帝吧!」

  看守的人沒有辦法,將原話稟告上來。

  謝硯之聞言,提出要陪同陛下同行。

  「那福喜狡詐得很,若是發現侯爺的身影,只怕不肯說出實情。」

  「陛下放心,微臣不現身,隱蔽行蹤,不讓那刺客發現。」

  到了地方,溫禮晏開門見山:「只要你將太后的下落交代清楚,朕可以饒你不死。只是你的武功不能留。」

  「好,左右我這功夫,都是蕭君酌為了殺你而逼我練成的。如今他已經死了,你我也殺不成了,功夫還有什麼留著的必要呢?」

  溫禮晏頓了頓:「你為何如此恨朕?」

  他自認長這麼大,還沒有做過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

  沒想到福喜仰面而笑:「好一個仁慈高潔的皇帝陛下。你當然是沒有做錯過什麼事情的。自然有千千萬萬個人,替你去做那些髒污的事情。」

  他笑完了,忽而停下來,眼神變得陰鷙:

  「溫禮晏,我最恨的就是你這麼一副清白無辜的模樣,好似全天下都對不起你。就因為你金尊玉貴,我們這些下賤的螻蟻,就該去給你填命。」

  「你問我為什麼恨你,那你可還記得賀疇?」

  賀疇。

  溫禮晏記得。

  那是他之前的司藥官,在昀笙來到他身邊之前,一直都是賀疇輔佐著季遲年治療他的病。

  一股寒意順著溫禮晏的四肢六骸蔓延開來。

  可是,賀疇死了。

  就在秋獮之後,他將昀笙帶回宮不久,賀疇就死了。

  「你心血來潮,想英雄救美也罷,自然有一千一萬個法子,留下崔昀笙。」福喜雙眼悽然,「可是我哥哥又做錯了什麼?他照顧你多年,哪裡不用心?」

  就因為那女子占了賀疇的位置,就因為皇帝見色起意的一次任性,他就成了沒用的棄子,就活不成了。

  福喜的眼角都笑出了眼淚。

  賀疇被高明泰的人拖去不杏林的前一天,甚至還在為皇帝的藥膳挑燈不眠。

  「可是他死了……連個全屍都沒有留下!成了那些蠱物的養料!」福喜目露恨意,「溫禮晏,你身為皇帝,卻連身邊的人都護不住。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繼續做那個乖巧的傀儡,為什麼非要改變?」

  「為什麼我們這些人,什麼都沒有做錯,就要承擔你的改變而帶來的代價,因為你們的一舉一動而不得好死!」

  話音剛落,溫禮晏便聽到一聲厲喝:「陛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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