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姐弟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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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毓宮,是專門為蕭應雪而建的,從始至終也只有這一個主人住進去過。

  所以,即便因為千旈宴的事情,溫禮晏褫奪了蕭應雪的貴妃之位,貶她為嬪,但她卻還是住在這座明毓宮。

  「……」溫禮晏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昀笙,對清州淡淡回復道,「不必了,朕和她……沒有什麼再見的必要了。」

  蕭君酌謀反伏誅,蕭家所有人盡皆獲罪,等到三司定案後,自然是斬首得斬首,流放得流放。

  蕭應雪這個時候想見他,不外乎是想為蕭家人求情。

  但他這一次,是絕對不會心軟的。

  斬草不除根,只會永留後患。

  「朕對她的處置,你們都傳去明毓宮了吧?」

  「是的,陛下。」

  蕭應雪陪著溫禮晏長大,雖然對這個表姐和名義上的妃子沒有男女之情,但他還是念著那些年的情誼,給了她兩條路。

  一是貶為庶人,永遠離開京城;二是不肯離開,從此在冷宮裡禁絕此生。

  清州公公面露難色,還是上前幾步,將一件物事奉了上去。

  「陛下,蕭昭容說請您看一眼此物。」

  溫禮晏接了過來,臉色微微一變。

  那是一條絲帕。

  樣式簡樸,布料粗糙,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會出現在明毓宮裡的東西。

  只有溫禮晏知道,這是從哪兒來的。

  沒想到,這麼多年了,她居然還留著這條帕子。

  蕭應雪什麼都沒說,但所有的話都在這條舊帕上面。

  「陛下,還記得您當年對我說過的話嗎?天子一諾,金口玉言。陛下如今是想反悔嗎?」

  十年前,溫禮晏七歲。

  在他被太后的人接到皇宮之前,身為太后侄女兒的蕭應雪,就已經住進了延壽宮。

  溫禮晏還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少女依偎在太后的身邊,望向自己的時候,澄澈的目光。

  裡面有好奇,有驚訝,還有一絲絲期待。

  「姑母,他就是阿晏嗎?」

  少女簪星曳月,光鮮亮麗,身上衣裳的布料像是月光,是他在蘭汀別業從來沒有見過的。

  「是。」太后寵愛地摸了摸少女的頭髮,對溫禮晏道,「阿晏,過來,這是你的表姐。」

  她將他們二人的手握在了一起,滿意的目光,像是在看什麼自己完成的最好的作品。

  「阿晏許久沒有回宮,這裡變化大,應雪,你陪他走走。」

  太后娘娘這句話也是給他個體面。

  其實皇宮變化大不大,他其實都是不了解的,畢竟他根本沒有享受過身為皇子的體面。上一次在這裡的時候,還是個襁褓嬰兒,對這裡毫無印象。

  少女拉著溫禮晏走出了延壽宮:「走,你想去哪裡逛逛?我知道這個時節哪裡的景致最好,花開得最多,哪裡的水最清澈……」

  比起被推上皇位的先帝之子溫禮晏,反而更像是這座金籠子的主人。

  她喋喋不休了許多,看上去熱情又活潑,似乎很好相處,讓手足無措的溫禮晏,心裡稍微放鬆了些許。

  然而,剛離開了延壽宮宮人們的視線,她就猛然將溫禮晏的手甩開了,神情冷淡下來。

  譏誚涼薄的目光,淡淡掃過他侷促的表情,膽怯的手腳,化為隱隱的嫌棄和失望。

  「憑什麼是你呢?」少女呢喃了幾句,語氣委屈不服氣,又打量著他的眉眼,眼圈竟然慢慢紅了。

  溫禮晏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表姐……」

  「住嘴!不許喊我表姐!」蕭應雪忽而惱怒地打斷了他。

  她望著溫禮晏,竟然蹲下身子,抱住自己哭了起來。

  「……」

  他不敢說話,也不敢喊人過來,明明一頭霧水,卻感受到了某種刻骨銘心的悲傷,於是只是默默地塞給她一條手帕。

  那是照顧他的掌事姑姑,在他離開蘭汀別業的時候,給他擦眼淚用的。

  蕭應雪看也沒看他,就把手帕甩開了。


  耳聽八方、眼觀六路的溫禮晏卻及時發現了往這邊走過來的高明泰,連忙提醒她:「高公公來了!」

  蕭應雪仿佛變臉似的,立刻抹乾淨眼淚,沒事人兒似的重新挽著溫禮晏,又興高采烈地介紹起了宮中的景致。

  「你看,站在那裡的亭榭,夏天可以看到湖水中盛開的菡萏投映的影子……」

  高明泰似笑非笑地請安,看向溫禮晏:「太后她老人家心裡惦記,打發奴婢前來看看,小姐和陛下相處得如何。」

  眼神是看向溫禮晏的,話卻是對著蕭應雪。

  溫禮晏感到挽著自己的手一緊,蕭應雪就露出如花笑顏,對他道:「阿晏,我們繼續玩,我帶你去只有我知道的好地方,咱們不理這個囉嗦的老太監。」

  「這……」溫禮晏只好道,「多謝母后關心,我……我和表姐相處得很好,高公公也請回去吧。」

  等人走了,蕭應雪將他鬆開,表情沒有之前那樣厭惡,低頭撿起了那條帕子:「我洗乾淨了,就還給你。」

  那之後,表姐弟二人便形成了某種默契的相處模式。

  在其他人的面前,都偽裝成十分親密的模樣,沒了外人,才露出生疏尷尬的內里。

  溫禮晏也漸漸從其他人都口中,明白了蕭應雪的敵意從何而來。

  母后的意思,是想讓表姐嫁給自己的。

  可是表姐比他大,和他之間沒有什麼感情基礎,怎麼看得上一個稚氣軟弱、還重病纏身的孩子呢?

  她那樣驕傲熱烈的性子,應當是更喜歡英武抖擻,意氣風發的少年郎的吧。

  不過,無論如何,朝夕相處之下,二人之間的關係到底緩和許多。

  從來沒有和兄弟姐妹相處過的溫禮晏,也把這位脾氣有些嬌縱的表姐,當成了親姐姐看。

  那一日,溫禮晏見到了傳說中的蕭丞相,表姐的父親。

  他是來看養在太后身邊的女兒的。

  然而,久別重逢的父女之間,氛圍並不融洽,甚至算得上冷凝。

  「現在是你鬧脾氣的時候嗎?你還記不記得你姐姐死之前,對你說過的話了?」

  蕭應雪的情緒陡然變得激烈,仿佛被冒犯了領域,或者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獸。

  「姐姐?爹爹還好意思和我說姐姐?姐姐是怎麼死的,您真得不知情嗎?說到底,我們不過都是您的棋子罷了,從前是她,現在就輪到了我……就因為溫家只剩下這個病秧子了,您就要把我往他的床上送!」

  不等蕭應雪說完,丞相的眸色便陡然凌厲起來,蒲扇似的一巴掌,狠狠扇了過來。

  ……

  後面的話,不敢近前的溫禮晏都沒有聽清楚。

  只是回去後,他便又發了病。

  痛苦得打起擺子,也不敢告訴任何人。

  病重到極致的時候,卻察覺到了滴落在自己臉龐的眼淚,一滴一滴。

  有一隻手,笨拙地擦拭著他的額角。

  溫禮晏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到了淚流滿面的蕭應雪。

  「你怎麼來了啊,快出去,這裡腌臢得很,都是藥氣。」

  「……」見他居然還輕輕笑著,蕭應雪哭得更慘烈了,「我可不是來看你的,只是開還帕子而已,你不要會錯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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