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殿前爭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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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尊如今既然這麼對秦公子,想來公子已經知道了許多,令尊之前並不想讓您知道的事情。」

  章柘慢慢走到秦鑠的旁邊,亮出一個牌子。

  是永昭帝的令牌。

  「陛下讓在下今晚來此,和秦公子見面,是想問公子一句:大廈將傾,公子可敢力挽狂瀾,救下自己的親人和家族?」

  「……」秦鑠心中驚濤駭浪,幾乎滔天。

  他下意識地想說,我聽不懂大人的話,陛下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可是,想到千旈宴會那一日,陛下澄明的眼睛,還有之後在宮中,見他雷厲風行地處置朝事的模樣,這話秦鑠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陛下已經能讓章柘來到這裡,比他們所有人想像的都更不容小覷。

  他的目光忽而落到了案上那食盒上面。

  繼續陷在這裡,也只是被爹圍困此處,違背本心,看著他一錯再錯,卻無能為力。

  自己需要一個變局,改變現狀,也改變秦家。

  比起蕭黨這些以權謀私的小人,皇帝陛下不僅是正統,還仁和清明。

  「微臣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虛弱的秦鑠跪了下來,對著皇城所在的方向一拜,「臣只求陛下能留得微臣家人一條性命。」

  章柘打量著他的表情,心中一塊大石頭墜了地。

  幾日之後的大朝會上。

  禁軍校尉虞成蹊,聯合安昌侯並大理寺少卿,就千旈宴會上,四公子林知樾一案,將丹州司馬並負責少府監的主監,與謀逆而死的順陽王餘黨牽連,圖謀不軌,離間君臣。

  大理寺又將捉拿歸案的犯人口供,丹州之地的人證物證,以及之前禁軍捉拿的揚威鏢局之人所作所為一一明說。

  「天子腳下,這些人卻渾水摸魚,隱藏在百姓之中,防不勝防,甚至還擄走了興慶宮的醫官,試圖染指陛下的病案。如此賊人,一日不斬草除根,只怕我大梁的朝綱就一日不穩!」

  「虞校尉,那鏢局的人,和林四公子的案子又有什麼關係?陛下讓你查案,你怎麼把這毫不相關的事情,也牽扯進來!」

  「毫不相關?朱大人以為毫不相關,實際上這樁樁件件,無一不是衝著陛下和公主而來。」

  虞成蹊向著溫禮晏一拱手,讓人又帶上了千旈宴上捉拿的幾個下人。

  經過嚴刑拷打,追蹤溯源,這些人和揚威鏢局的人,都有牽連。

  朝臣們面面相覷,眼中都帶了驚疑之色。

  尤其是熟悉內里的人,已經忍不住擦了擦額角的汗。

  饒青之案後,此人為了保命,背叛了丞相,暴露了揚威鏢局和蕭家的關係。

  如今虞成蹊在大殿之上,舊事重提,明面上是要皇帝對順陽王餘黨,趕盡殺絕——實際上明明是衝著蕭相來的!

  一輪爭鋒相對的口角之戰,就這麼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上,無休無止了起來。

  帝黨之人有備而來,來勢洶洶,蕭黨眾人也是不甘示弱。

  你懷疑什麼,總之不認,總之先表明忠心,哭個昏天黑地,總之攪和得越亂越好。

  蕭君酌聽著耳邊喋喋不休,忽而抬起頭來,淡漠的目光越過高高的金階,落到了身子筆挺的小皇帝身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兩方吵得大殿的頂都快被掀起來了。

  一方質疑「還請諸位大人解釋清楚,為何順陽王餘孽會為爾等效力」,一方辯駁大喊「你們是黨同伐異,一個案子沒有查清楚就來胡亂攀咬,誣陷重臣」云云。

  就在這僵持的時候,忽而又有一人站了出來,聲音洪亮,打斷了大人們不體面的互相攻訐。

  「臣,御史台諫議大夫,陳璉,有本啟奏!」

  這位御史台的名嘴,出身諫臣名家。

  他祖上的陳標陳大人,就是歷經紹永、正熙、景恆三朝,懟了三代皇帝的大梁第一諫臣。

  史官們記下的陳家歷代言官,硬著脖子不怕死的事情,簡直數不勝數。

  聽說正是因為陳璉的祖父那一代,說得太難聽,惹惱了先帝,所以把人的烏紗帽給革了,還眼不見心不煩地把陳家一家子都趕出了京城。

  直到陳璉自己爭氣,又卷土而來,他們這永昭一代的朝臣,才能又有機會見識見識陳家一族的「鐵嘴之利」。


  因而,眾人一聽到了陳璉的聲音,都打了個激靈。

  「陳卿家,你要奏什麼?」

  「臣要狀告戶部尚書秦采堂,任職期間戶部帳本不明,以權謀私!」陳璉指著六部中樞的方向,一石激起千層浪,「而這樁樁件件,又和剛剛虞校尉所說的順陽王之事,有所牽連!」

  「永昭三年三月,朝廷撥給東陵加固永定提的銀子,帳面撥出去五十萬兩白銀,到了丹州庫里卻只有四十二萬兩,其中八萬兩白銀,不翼而飛。次年,丹州刺史上書,為了抵禦夏汛,繼續加固,戶部又撥了十萬兩下去。臣帶人追查過去,卻發現次年第二次加固偷工減料嚴重,僱傭工人都耗費也和報上去的相差甚遠……如此種種,前後加起來足足有近十二萬兩銀子,都成了空帳……」

  ……

  「永昭五年十一月,太后壽辰,重新修繕延壽宮,戶部和將作監最後所呈的公文,其中包括南海明珠、白玉觀音……等物,真實數目和入庫也有所出入……」

  有秦家的姻親試圖打斷陳璉,卻被他一句話罵回去:

  「我等諫臣還沒說完,陛下尚且沒有問,你插什麼嘴!是想耽誤陛下聽清楚,還是故意搗鬼!說起來李大人自己在後院裡寵妾滅妻,氣得老母病倒的事情,本大夫還沒說呢,你倒是先來置喙了,不然一會兒在下再詳細說說?」

  嚇得那人立刻噤若寒蟬,不敢多話了。

  這些御史台的碎嘴子們,莫非在他們每個人的身上,都安上了一雙眼睛不成嗎?怎麼什麼事情都逃不過他們的手眼,連後院裡那點狗屁倒灶都不放過!

  陳璉幾句話收拾完了插嘴的,繼續有條不紊地按照時間順序,把這幾年戶部的問題一一道來。

  秦采堂聽到第二段的時候,額角就已經冒出了冷汗。

  但是他望向了蕭君酌,卻低著頭一言不發,似乎並沒有驚慌失措。

  「……永昭六年初,北定軍軍餉被人以次充好,差點延誤軍情,以致雍州連厥關一戰,損失慘重。秦采堂,若不是宣平侯借來了周圍幾州的補給,雍州一旦失守,你就是千古罪人!」

  陳璉慷慨激昂地說完,連氣都沒喘,將厚厚的一摞公文呈了上去。

  「陳大人言之鑿鑿,卻有什麼證據證明這些都是微臣所為!」秦采堂對著溫禮晏一拱手,「陛下在上,當日北定軍一案,乃是部下行事不謹所致,至於太后壽辰,又有諸多下臣,想要敬賀太后,表以敬慕,微臣怎敢動用國庫?陳大人這是在污衊微臣!」

  秦采堂在心中不斷道:穩住,穩住,真正的帳本,陳璉是不可能拿到手的。沒有實證,只是模稜兩可,誰也不能給正二品的六部尚書定罪。

  而且,還有丞相……

  他希冀地望向了蕭君酌。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蕭相不可能不管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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