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嘉則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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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謝硯之什麼時候認識的,到底什麼關係!」公主警惕地往後挪了挪,和她拉開距離,「別想又騙我,我在園子裡,都看到他抱你了!」

  「那是因為他不要臉,就像公主剛剛罵下官一樣。公主既然看到了,應該也知道下官一直在拒絕。」

  「誰知道你是真得拒絕還是假的拒絕。」襄寧公主不以為意,「以前父皇的那些美人,也喜歡這樣,嘴裡說著『不要不要』的,貼上去貼得可勤快了。父皇說這叫……欲迎還拒!」

  昀笙沉默了一下。

  啟宣帝都教了女兒些什麼東西?

  「既然公主好奇,下官就說說,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和侯爺認識的。」

  也省得這古靈精怪的小姑娘胡思亂想,擅自給她加了一堆故事。

  昀笙遂把秋獮中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你說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用弓箭想射殺你?」公主肯定道,「這不可能,他不是這樣的人,一定是你誤會了!譬如那時候你身後有什麼危險。他雖然看上去吊兒郎當,不解人意,其實可善良了。

  還有人外面傳言什麼他虐待下人……那都是為了詆毀他亂編出來的,你可千萬別信……」

  昀笙微微一笑:「公主不是不喜歡我和侯爺走得近嗎?怎麼不趁機嚇唬嚇唬我,好讓我遠離他?」

  「本宮是喜歡他!但也不會為了擋他的桃花,就去傳謠中傷他。這和那些下作人有什麼區別?」公主撇了撇嘴,斜了她一眼,「你也太小覷本宮了!」

  「是,下官錯了。公主為人坦蕩,有一說一,有俠者風範。」昀笙道,「所以我對您說得也都是實話。」

  「……」

  小公主注視著她溫柔澄明的眼睛,低下頭去,沒有回答。

  「怎麼了?」

  「討厭你。」她的聲音小小的,「討厭你這個樣子,讓我討厭都沒法理直氣壯地討厭。」

  「那……公主可以一邊討厭我,一邊喜歡我。」

  「誰喜歡你了,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本宮只是知恩圖報而已。」

  昀笙往她的方向挪了挪,將胳膊伸到她面前:「這樣吧,公主擰我三下,隨便擰,用力不用力都可以。讓您把氣出了,之後您就繼續對我有一說一,怎麼樣?」

  「……別以為本宮不敢擰!」

  襄寧公主伸手,往她胳膊重重一捏。

  「嘶——」昀笙倒吸一口涼氣,臉皺了皺。

  「……」公主怔了怔。

  真捏疼她了?

  這、這可是救了皇兄,又救了自己的手!

  「你你你怎麼不躲啊!」

  「還有兩下,公主,請。」

  「……你病果然還沒好齊全!怕不是燒壞了腦子!」

  襄寧公主草草地又捏兩下,跟撓著玩似的:「好了好了!」

  「現在公主對我還生氣嗎?」

  「……知道了,不生氣了……」

  「嗯,那輪到下官來了。」

  「什麼!」

  「咦?難道只許公主因為侯爺的事情對下官生氣,不許下官對公主任性逃跑生氣嗎?」

  「你——」

  昀笙直接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

  「……」

  「好了。」昀笙挑了挑眉,「現在下官也出了氣,咱們扯平了。」

  襄寧公主任憑她捏著,眨了眨眼:「你!誰許你捏了!」

  沒皮沒臉。

  「公主不服氣也可以再捏回來。」昀笙把臉湊過去。

  「我才不捏你呢。」

  ……

  一番玩鬧剖白,插科打諢,公主心中原本的那些疙瘩,都被這人強行抹平了,又是氣又是無奈。

  倒也不自覺地感覺和她距離拉近了。

  燭火的影子,打在少女們的身上,遠遠望過去,交錯成一體。

  「說真的,你在皇兄身邊這麼久了,覺得皇兄是怎麼看本宮的?」

  半晌,公主悶聲道。


  「陛下常對公主覺得虧欠。」

  昀笙想了想,認真回答。

  她是陛下如今唯一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了,又生得活潑明媚,陛下自然是希望她能如原本可以的那樣,無憂無慮地生活。

  可惜,事與人違。

  聽到這話,公主的眼角濕潤起來,抽了抽鼻子:「傻皇兄……明明是我虧欠他才對!」

  不知道被戳中了什麼衷腸,公主傷心地哭了出來。

  「崔昀笙,其實你心底里也覺得我很沒用,只會拖累皇兄吧?」

  「我也想像皇姐那樣……可是我……」

  她抽抽噎噎的,昀笙聽出來言外之意。

  「公主,季遲年是不是還對你說了別的什麼話?

  「……」

  公主擦了擦眼淚,終於說出之前沒有說出口的事情。

  原來那個時候,季遲年還對著她說了別的一些更不好聽的話。

  「若不是顧忌著你這個天真又軟弱的妹妹,陛下這些年也不會那麼辛苦吧?興許他就是知道,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所以將你遠遠地送了出來……」

  「要是嘉則公主還活著,以她的血性,絕不會做縮頭烏龜。不過也是,你還是個孩子呢,不生事闖禍也算好的了……」

  嘉則公主是她的皇姐。

  當年父皇纏綿於病榻,四哥五哥相爭,朝野混亂。幾黨甚至為了攻訐和弄權,不肯任用沒站隊的治水能臣,以至於南府洪災沒能立即控制住,愈演愈烈,死傷無數。

  沒人敢接手這個爛攤子,也不想牽扯到幾位皇子的風暴之中。

  最後是嘉則皇姐站了出來,接過皇使之職,親自前往南府治水。

  大壩立了起來,水患慢慢平息,可皇姐卻沒有等到那一天,就因為一次汛期反撲,和眾多河工一起,葬身通江水中。

  消息傳到京城,舉國震驚。

  也是因為這樁噩耗,父皇大受打擊,病情雪上加霜,不到一年就去世了。

  南府災民為了紀念公主,還在出事的州府為她立了像。

  從小到大,每每聽到皇姐的故事,襄寧都會感動又敬慕,可是隨著年紀漸長,在察覺到別人提到皇姐時,投到自己身上的微妙目光後,襄寧的心情也發生了改變。

  她不如皇姐。

  她確實是做不到她那樣的。

  皇姐就像端華太子之於十一哥,是永遠不會落下的太陽,是永遠跨越不過去的高山。只要名字不被磨滅,就籠罩在她身上。即便她裝出純粹的仰慕,也騙不了內心深處那點酸澀的嫉妒,和無力。

  這些陰暗的東西,就這麼被季遲年的幾句話,給點燃了。

  於是在崔昀笙說出來,皇兄的病,很有可能是母后動的手後,在又對上季遲年似笑非笑的目光後,襄寧徹底失去了冷靜。

  「小公主,昀笙的病到底是不是太后的手筆,確實還沒有證據。不過給你和崔晗玉身上用的藥,我卻是知道來歷的。

  『生何歡』,千金難求的催情秘藥,方子已經失傳了,僅剩下的幾劑,都在延壽宮裡。」

  所以呢?你不肯相信,就有勇氣去揭露真相嗎?

  你不敢,你只是個懦弱的小孩子,永遠都是嘴上說的好聽。

  不會像嘉則公主那樣,一往無前地站出來。

  「原來是這樣……」

  昀笙暗忖,難怪公主會這麼義無反顧地要跑回去。

  一時間心裡又有些發冷。

  季遲年實在是善於揣摩人心,利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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