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審時度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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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孩子,你倒是實心好意,把四公子當朋友,安昌侯府可不見得這麼想。他們心裡怕不是恨極了你!」秦夫人怨道,「你和林知樾相交這麼久了,他們又不是不知道?竟然還疑心是你害得……現在你受了這麼多,苦,還要自責,是不是想氣死娘?」

  秦鑠知道母親擔憂這麼久,心緒難平,也不好爭辯,只是不斷安撫。

  在家裡洗漱休息過後,隨從來報,說是爹在書房等他。

  到了書房,秦鑠發現,不光是娘,此前一直嚴厲的爹,竟然也瘦了許多,心中自責。

  「爹,兒子回來了,讓二老牽掛,兒子不孝。」

  沒想到,秦采堂將他上下打量一番,遲疑了一會兒,卻壓低聲音問他:

  「阿鑠,你在宮裡這幾個月,有沒有聽到什麼?又或者具體都見到了哪些人?」

  秦采堂的聲音有些焦急,讓秦鑠心中生疑,不過他只以為爹是關心自己,如實答了。

  宮中大防,他也只是在侍衛所里借居罷了,除了幾次去興慶宮面聖,還有跟著章拓回答大理寺的問題罷了,不曾見過什麼。

  沒想到,秦采堂卻不是很滿意他的回答,繼續追問:

  「你就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比如面聖的時候,可曾見陛下召見了什麼不尋常的人;或者,你妹妹那邊就沒有傳信給你,提到什麼?」

  「……」秦鑠再怎麼純孝,也沒法勸自己爹只是關心了,表情肅然下來,「爹,您問這些做什麼?窺視帝蹤,是大忌諱;還有妹妹,她如今是宮妃,便該謹守本分侍奉君上才是,要和兒子私傳什麼!」

  「爹,您在害怕什麼?」

  秦采堂聽得胸口悶疼,忍不住跌足。

  他這個兒子什麼都好,從小到大就沒讓他這個做爹的操心過。

  只是一點,讀書讀得死腦筋,都這麼大了,還天真不知事。

  「罷了,你馬上就要吏部銓選,有些事情也該告訴你。你坐。」秦采堂做了一個手勢,一副要和兒子促膝長談,深深教誨的模樣。

  燭火明明滅滅,仿佛人搖曳的心緒。

  「為父問你,在朝為官,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自然是上忠君,為君分憂;下愛民,為民做主。」秦鑠毫不猶豫。

  「錯!大錯特錯!」秦采堂連連搖頭,「那都是腐儒們說得場面話而已。你那些先生有幾個在官場上官運亨通的?你說是他們說得可信,還是為父這個不到半百坐上六部尚書的話更有理?」

  那些人要是知道怎麼做官,也不會去做教書先生了。

  「……兒子不知。」

  「當然是,審時度勢。」秦采堂眼神深邃,拍了拍秦鑠的手,「官場如戰場,不能耳聽八方,比別人更敏銳地察覺變化,高瞻遠矚,只有被人當棋子吃了點地步。又或者,做一個裝傻充愣,混吃等死的,沒有大出息,卻能保得榮華。」

  「所以爹見兒子回來,就迫不及待地打聽宮裡的事情嗎?」

  秦鑠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冰涼,從腳底心直上天靈蓋而來。

  為什么爹娘要把疼愛的妹妹送進宮裡,為什麼這幾年來,爹能夠青雲直上,家裡吃穿用度比之前豐盈了許多。

  往日,爹娘解釋的那些說辭,他都信了。

  又或者是因為不敢深思。

  可時至今日,有些事情,或許不是他可以逃避得了的。

  「混帳!你就是這麼和爹說話的嗎?」秦采堂怒道,「你知不知道其中的嚴重性?這一次千旈宴的謀殺,還不能讓你清醒清醒嗎?有時候人身在那個位置,就不得不做一些事情,也必須不做一些事情。」

  「所以,爹爹到底是想打聽什麼?知樾的案子嗎?這件事情的內情,您都知道多少?所謂身正不怕影子斜,您又是在害怕什麼?」秦鑠苦澀一笑。

  他只是一個無官無祿的公子,順陽王要殺人,為什麼偏偏對他動手?

  「——或者讓兒子換一個說法,您和蕭家,和太后,又是什麼關係?」

  「放肆!」

  「啪!」

  秦采堂一個耳光猛然打了過來。

  一絲血跡從秦鑠的嘴角流了下來,他低下頭,僵著身子,沒有看父親。

  「你和爹說太后,說蕭相?他們是什麼人,懵懂小兒,你知道什麼?」秦采堂冷笑一聲,「當年先帝何等重視端華太子,先皇后母儀天下,絕代風華,誰不是以為端華太子繼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可最後呢?當上太后之位的是先皇后嗎?端華太子去的比先帝還早!」

  秦鑠咬緊牙根,眼中帶了詫異。

  端華太子是怎麼死的?連三歲小兒都知道,是大皇子魏王有不臣之心,殘害手足……所以先帝將魏王凌遲處死,大皇子的母家也盡皆抄斬。

  而後先帝重病,諸王混戰,兩敗俱傷。梁京動盪,是蕭丞相和太后力挽狂瀾,最後將僅剩的十一皇子,從蘭汀別業帶了出來,扶持著他繼位……

  可是爹這個話是什麼意思?難道端華太子的死,另有隱情?

  這和他們秦家又有什麼關係?

  「……總之,你只需要知道,蕭家和太后絕非等閒之輩就行了。」秦采堂緩緩吐出一口氣,「他們隻手遮天這麼多年,紮根大梁,難道會眼睜睜等著陛下羽翼豐滿,什麼都不管嗎?

  這種時候,你若還有什麼隱瞞,就是在耽誤全家人的性命!」

  「想想你在宮裡的妹妹,想想你爹娘,還有林知樾——若是你審時度勢,早些將這些告訴爹,早做防範,說不定他就不會死了!」

  「你在國子監,也知道饒青的事情吧?難道他有的選嗎?」

  「爹的意思是,蕭丞相大過君權嗎?」秦鑠不敢置信地望著自己的爹,「為臣者,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難道爹爹,我們秦家效忠的不是陛下,不是大梁,而是蕭家這個亂臣賊子嗎!」

  他在國子監讀書這麼久,當然知道蕭黨氣焰旺盛,心裡十分痛心於此。

  那時候他還慶幸,還好身為戶部尚書的爹,是個中立的好官,不像那些趨炎附勢的人一樣,唯蕭相馬首是瞻。

  可是,原來他錯了。

  只是爹做得更加隱蔽,方式更加高超罷了。

  「住口!」

  秦采堂指了指他的鼻子,被氣得一口氣沒上來。

  罷了罷了,日久天長,他總會明白的。

  當年自己不也是像現在的阿鑠一樣嗎?可是滿腔赤忱,最後都帶來了什麼?

  「這段時間你就留在家裡,什麼也不許去。」秦采堂冷冷道,「既然你現在還是執迷不悟,也不肯為家裡分憂,那就只有需要看著就行了!」

  「來人啊,把公子帶下去!」

  「爹?爹!」

  不等秦鑠繼續質詢,就有幾個侍衛上前,將他強行帶了下去。

  他在宮裡,沒有被關起來,反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家,猶如回到了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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