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天子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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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駕到——」小太監的唱喏還沒有說完,昀笙便見一道身影撥開珠簾,走了進來。

  溫禮晏見她今日臉色好了許多,露出笑容。

  「你們都下去吧。」

  她正將小腿放在台階上輕壓,聽到聲音慌忙轉身,卻因為身子乏力,一個錯步差點摔了個結實,嚇得溫禮晏上前兩步,把她接住。

  「慢點,又沒有人催你。」

  昀笙抬頭,望著他星月似的笑眼,也輕輕笑了起來。

  自從這次陛下醒來,她劫後餘生之後再回來,便覺得他比以前更黏人了一些。

  往日陛下雖然也待他好,可到底秉持著君子端方的態度,即便坦誠了心意,也毫不逾矩。

  可那天之後,他好像更放得開一些,和她的距離也近了許多。

  「陛下今天似乎心情很好。」

  他帶著她慢慢走到了水榭里,望著水面上的飛花,眼神柔軟,渾身散發出難得的蓬勃之氣。

  「上來。」

  坐到了美人靠上,溫禮晏伸手將她拉到自己身邊。

  「陛下,這於禮不合。」昀笙遲疑。

  「沒有別人。」溫禮晏輕聲道,「何況,朕要和你說的話,不離得近些,說不了。」

  昀笙只好照辦了,近在咫尺的距離,熱意籠罩著兩個人。她受傷一場,比之前愈發清瘦了,看得溫禮晏微微出神。

  還是得吩咐御膳房,多用點心做些補品才是。

  「你猜,今日朕見到了誰?」

  昀笙搖頭。

  溫禮晏在她掌心寫了一個「饒」字。

  饒青!

  饒青被囚於詔獄,陛下為何突然又見他?

  昀笙掌心一縮:「這不是下官該知道的。」

  「不,這正是你該知道的。」溫禮晏搖頭,低聲道,「昀笙,你當明白,朕從來都不只是只把你當作一朵解語花。」

  他戀慕她的如花美眷,可更珍惜她的才智。她不是一座只能放在宮裡被賞玩的盆景,而是那個站在他身邊的人,花開時節動京城。

  皇帝既然已經這麼說了,既是對她的賞識,也是對她的考驗,昀笙便不矯情,想了想:

  「之前陛下說那啞女身份不一般,莫非她和饒青有什麼關係?那個擄走我的人,也是因為饒青出事,破罐子破摔。」

  「她就是那個讓纖月殺人的宮女步蓮。兩人情同姐妹,也是饒青拿捏纖月的軟肋。纖月原本以為饒青給姐姐安排了好去處,所以對他死心塌地,甚至潛入興慶宮偷脈案。可沒想到,步蓮受到了那麼多折磨。」

  還在牢里的纖月,看到口不能言的步蓮,對饒青生怨,原本沒撬動的嘴就被撬動了,甚至透露出了饒青此前諸多行賄之事。

  饒青原本以為自己只是被革職,有蕭君酌在後面做後盾,總有東山再起之日。可現下窟窿越扯越大,蕭黨是不可能保住他了,死刑也就是時間的問題。

  甚至為了堵住他的嘴,試圖派人去詔獄滅口。

  幸而溫禮晏早做準備,讓章拓派人埋伏下來,抓了個正著。

  難怪陛下今日這樣高興。

  昀笙道:「想來那饒青本已經萬念俱灰,如今見陛下仁慈,自然是要投誠的。」

  但這還不是溫禮晏要和她說的重點。

  「饒青向朕坦誠了一件秘事。」溫禮晏按住了昀笙道肩膀,神色變得肅然,「和你爹的案子有關。」

  昀笙的眼睛微微睜大。

  「……我爹,我爹。」

  「前年冬日,戶部籌備北定軍的加急軍餉,可是銀子到了雍州,卻和摺子上的對不上。裡面的棉衣等禦寒之物,料子也都是以次充好的……」

  雖然謝硯之的人及時發現,又半求半威脅地去其他幾州打了秋風,好歹度過了難關,可他的性子哪裡咽得下這口氣?直接上奏把戶部罵了個狗血淋頭。而後大理寺和刑部聯審,便把督辦軍餉的崔衡下了獄。

  只因為流程就是到了他這一層,出現了矛盾之處。

  「然而饒青今日卻向朕坦誠,那時候在文書上動了手腳的,另有其人。」

  昀笙只覺得全身血液往上涌去。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我爹。」

  「陳璉給朕上了摺子,說是有要事稟告。」溫禮晏握住她的手,「有什麼要事,你心裡大概有數了。」

  陳璉同意了。

  昀笙心亂如麻。

  侯爺做到了,短短一兩個月的時間,他真得查出來了那個「叢山」的身份,真得勸服了對方。

  「昀笙?昀笙?」直到溫禮晏在她耳邊不斷說話,她才回過神來,掌心一片冰涼。

  「朕知道你心裡掛念此事,但是你的身子還沒有完全養好,且放寬心。況且,如今雖然抽絲剝繭,有了眉目,但還不不知道對方會不會留著後手。」

  「下官明白。」她低下頭,「我已經等得夠久了,不怕這一時半會。」

  「你還是不明白,朕擔心的是你。」溫禮晏道,「那些人從來都沒有放棄斬草除根,也多虧你進了宮,他們不好動手。這一次你被賊人擄走,之後的放火行兇,多半就是他們的手筆。」

  若是再次重審,昀笙只會更加危險。

  「接下來幾個月,你輕易別離開興慶宮。」溫禮晏頓了頓,「朕也會讓人明白,動你會是怎樣的下場。」

  他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可眼睛裡已經有了不一樣的東西。

  好似那個韜光養晦的柔善少年,被磋磨壓抑多年,終於流露出了鮮為人知的鋒芒。

  昀笙任憑他握著自己,好像從中汲取到了無邊的勇氣。

  此前,他曾經為了保護自己,故意在外人面前表現得疏離,而此時,語氣中的篤定,卻帶著無限豪情。

  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地方,陛下也籌謀了很多。

  昀笙依偎著他,望著水面散開的漣漪,和倒映著破開雲層的天光。

  等到兩人回去的時候,溫禮晏是拉著昀笙入內殿的。

  周圍伺候的宮人幾乎把眼睛瞪了出來,反應過來後連忙移開視線,臉上表情卻變得小心翼翼。

  雖然在這裡伺候這麼久了,早知道陛下對崔女官不一般,可人前兩人從沒有如此親密。

  不過,如今的興慶宮,早已經不再是半年前的興慶宮,在清州公公和昀笙的打理下,早就水泄不通。即便看在眼裡,也沒人敢亂嚼舌根傳出去。

  昀笙任憑溫禮晏拉著,忽而想到一事。

  「陛下,那那個啞女……」

  「她救下你,又讓纖月招供,有功。朕已經讓太醫署治好了她身上的傷,賞賜了金銀。」溫禮晏道,「你想留她在身邊嗎?」

  「……」昀笙想到那一晚的生死與共,說實話是有些想的。她在宮裡這麼久了,卻一直沒有個身邊人,只是她不確定步蓮的想法。

  畢竟,她現在是功臣,可以選擇的路有很多,好不容易出了宮,何必又回來呢?

  「章拓問過她,是想留在你身邊,還是出宮獨自生活。」溫禮晏摸了摸昀笙的髮髻,「她說已經再無親人,願意伺候在你左右。」

  以昀笙如今的品級,本來就該有伺候的宮人的。只是她不能信任別人,所以一直獨居。若是有個人陪,倒也不錯。章拓已經將步蓮的生平查了個清清楚楚,確保沒有什麼問題。

  昀笙的眼睛亮了。

  「多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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