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東宮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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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慎君立刻稟告:

  「那日屬下代您和陳璉見了面以後,一開始他還裝瘋賣傻,只說自己和崔衡是點頭之交。即便下官將他偷偷前往大理寺的事情捅出來,他也還是嘴硬。」

  昀笙曾經告訴謝硯之,去見崔衡最後一面的那天晚上,她見到另一個人也來到了大理寺。

  之後在興慶宮的某一天,陳璉拜見皇帝的時候,昀笙躲在屏風後面,看到了這位陳御史的臉。

  雖然多了一些歲月的痕跡,但的確正是她兒時,在自己爹的屋子裡見過的那個人,身形也和大理寺那晚的人符合。

  謝硯之的人,從昀笙給出的「叢山」這個名字入手,挖出了陳璉的秘密。

  二十年前的時候,梁京城裡還沒有陳璉,倒是有個陳叢山。

  他不是什麼朝臣,也不是什麼名士,唯一留下的痕跡,就是曾經做過當年太子東宮的門生。

  先帝有十一子,無論之後幾王爭得怎樣頭破血流,但從始至終被立為太子的,都只有先皇后所出的三皇子——端華太子一人。

  先太子其人禮賢下士,頗有古風,東宮中也請了許多有識之士。陳叢山便是其中之一,還曾經為旱災之事進言,被端華太子褒獎。

  但總的來說,他也不過是東宮諸多門生中十分不起眼的一員,別說心腹了,只怕名號都排不了。

  後來,皇長子野心勃勃,謀害了端華太子,先帝也因為眾王之亂而重病。東宮的許多人便在那之後被遣散了。有的繼續科舉致仕,有的投奔了其他皇子,有的則像陳叢山一樣,消失於人海之中。

  這個本名除了和東宮有點微不足道的聯繫,一點特別的地方也沒有。

  因此,在徐慎君和陳璉的這一次會面中,即便被他叫破了這個本名,陳御史也還是不動聲色。

  「下官區區諫官,竟然勞累貴人查了這麼多。只可惜,下官不過是因為生了一場病,請人算卦,換了個更吉利的名字罷了。這位大人總不會只是想和陳某交流一下取名之道吧?」

  直到徐慎君透露出了崔衡密信里的一點東西,陳璉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背後,到底是誰?」

  「陳大人,我家主人是抱著善意而來,這您絕對可以放心。否則這些東西,恐怕已經到了蕭家手裡,而陳大人現在也不能安然無恙地坐在這兒,和小民喝酒了。」

  陳璉目光低沉,死死盯著他,俄而放聲冷笑:「你家主子,是從什麼地方得到了這些?」

  徐慎君在桌子上,用酒水劃下了一個「崔」字。

  「那一位走得冤屈,我家主子也無時無刻不想為他平冤。」徐慎君嘆了口氣,「陳大人,這麼多年的交情,難道您不想嗎?」

  ……

  那一天分別之後,陳璉的表情比來時更加明快了。

  「侯爺,這是陳璉給出的誠意,但是他說,他也想看看侯爺的誠意。」

  總不可能,他們說會為崔衡平冤,陳璉就真得信了。

  陳璉交給徐慎君的,是一張文契,上面記載了這些年來戶部給北定軍的撥款,有謝硯之執掌北定軍之前的,也有之後的。

  「雖然師父從前便告訴我,戶部水深,可沒想到能深成這樣。」謝硯之只掃了一眼,便忍不住將手掌攥緊。

  這麼多年以來,戶部撥款明面上是一本帳,出來又是一本帳。而糧草和銀子從京城出發,經過迢迢萬里,再到北疆,又成了另一個數。

  也不知道餵肥了蕭黨多少蠹蟲。

  「告訴陳璉,本侯會讓他看到誠意。」

  饒青撕開了蕭黨的口子,也是時候乘勝追擊。

  謝硯之和徐慎君幾乎密談到了深夜。

  一直到月上中天,他才預備歇息。

  明天是祖父的生辰,他作為謝家子,總是得出面的。

  豈料,謝硯之剛叫人送來熱水,打算好生沐浴,用熱湯洗去一身的疲憊,便見那送胰子的侍女,沒有退出去。

  一道鶯啼燕囀似的聲音,響在了謝硯之的耳邊。

  「侯爺……奴婢為您揉捏。」

  柔若無骨的手,落在了青年裸露的肩膀上,含羞帶怯。

  「……」

  下一瞬,水波飛濺,謝硯之的手猛然攥緊了對方的腕子。


  他凝視著這個侍女,似笑非笑。

  「侯、侯爺爺……」侍女被他的眼神嚇得磕巴了一下。

  「怎麼還加輩分了?本侯沒有那麼老。」謝硯之歪了歪頭,「是誰讓你進來的?」

  見他好像沒有真得生氣,侍女的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柔聲道:「是二夫人,派奴婢來……來伺候侯爺,為侯爺……解乏……」

  說到「解乏」兩個字的時候,她羞紅了臉。

  這侍女生得嫵媚裊娜,雪膚烏髮。身上的衣服也不同於一般的奴婢,不僅料子好,樣式也是另外裁剪的,襯得她身段極美。加上此時的水汽燭光,眼角眉梢都平添了一段風流。

  若是換成隨意哪個年輕的兒郎,被她看這麼一眼,只怕都得軟了骨頭。

  謝硯之沒有發火,甚至笑了一下,只是沒讓她繼續動:「你是哪個院子的?本侯以前沒見過你。」

  「奴婢……」侍女遲疑了一下,「奴婢就是二夫人院子裡的。」

  「嬸娘是長輩,她的侍女本侯可不敢唐突,你退下吧。」

  「——奴婢,奴婢雖然是夫人院子買來的,但一直在四公子的書房伺候研墨,並不算夫人的侍女。」

  她害怕謝硯之因為顧忌這個而推辭,連忙道。

  夫人說,若是今晚能夠勾引得侯爺,就做主讓侯爺收了她。

  想來那宣平侯府如今還沒有女主子呢,她若是去了,以後豈不是前程無限?

  更不必說……侯爺還生得這樣英俊了。

  謝硯之點頭:「原來是四哥身邊的。」

  難怪被調教成了這副模樣。

  他那好嬸娘,真以為他還是愣頭青不懂呢?這女人的模樣體態,哪裡像未經過人事的?只怕早就和四哥有了首尾。

  現在不明不白地送到他這裡,算幾個意思?

  還是祖父壽辰這一天。

  打量他是冤大頭,還是傻子呢?

  「這是第一次,本侯不想在祖父壽辰這天殺生。」謝硯之笑得眉眼溫柔,說出來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慄,「本侯數三下,再不滾出去,我說不定就改主意了。」

  「……」那侍女的臉色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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