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黑腹錦蛛一族的命運
暮色四合，墨璇拉著墨璃穿過一片枯木林，腳下的落葉發出細碎的碎裂聲。
這片被稱為鬼指林的枯木區曾是黑腹錦蛛的棲息地之一，如今只剩下乾枯扭曲的樹幹，像無數伸向天空的絕望手指。
「小心腳下。」
墨璇低聲提醒，撥開一叢乾枯的灌木。
月光下，幾具被抽乾蛛絲的同類屍體赫然入目。
它們保持著半人半蛛的形態，腹部被整齊剖開，眼睛空洞地望著天空。
墨璃猛地捂住嘴，肩膀劇烈顫抖。
其中一具屍體還穿著她熟悉的淡綠色羅裙，是她兒時的玩伴青蘿，左手腕上還繫著墨璃去年送給她的蛛絲手鍊。
「是金光寺的手法。」
墨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滲出。
「他們用鎮魂釘固定，活著抽取主絲。」
她說不下去了，彎腰解下自己的黑色披風，輕輕蓋在青蘿扭曲的臉上。
遠處突然傳來金屬碰撞聲，姐妹倆立刻隱入陰影。
一隊穿著灰色勁裝的修士從林間穿過，領頭的提著個不斷蠕動的能容納活物的捉妖袋，裡面傳出微弱的嗚咽聲。
「今天收穫不錯，三隻未化形的。」一個疤臉修士晃了晃袋子，「可惜沒找到化形後的，聽說一隻成年黑腹錦蛛能產出上等玄夜絲，賣出的價格更高。」
「急什麼？」另一人陰笑道，「聽說慈航齋抓了只懷孕的，關在寒鐵籠里天天取絲，那絲帶著血光，據說名叫黑紅漸變，在黑市能賣一千神石一卷絲。」
聲音漸漸遠去，墨璃的瞳孔已完全變成蜘蛛特有的複眼結構，八個小瞳孔在月光下收縮成針尖大小。
「姐姐，我要殺了他們！」她的聲音裡帶著毒液般的嘶嘶聲。
墨璇一把按住她即將射出的蛛絲。
「冷靜一點，那是獵蛛人的誘餌隊，後面至少跟著三個神尊境。」
她強行將妹妹發抖的身體按進懷裡，顫聲道。
「記得母親怎麼死的嗎？」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下。
三個月前，她們的母親為掩護族群撤離，故意暴露行蹤引開追兵。
三天後，她們在懸崖下找到母親被剃光的頭顱。
那些修士連她化形後的人類頭髮都沒放過，因為那也是上好的制絲材料。
墨璃突然劇烈地乾嘔起來，直到吐出一團纏繞著血絲的黏液。
這是黑腹錦蛛極度悲痛時的生理反應，黏液落地後立刻凝結成一張布滿血紋的小網。
墨璇警惕地環顧四周，而後幫妹妹擦淨嘴角，從懷中取出一枚暗紫色晶石。
「看看還有多少同族活著。」
晶石是族長臨死前交給她們的魂映石，能感應方圓千里內同族的氣息。
此刻石體內只有零星幾個光點閃爍，其中一個正在急速暗淡。
「東南方五里！」
兩人顧不得隱藏蹤跡，借著樹幹間早已布置好的蛛絲高速盪行。
墨璃的裙擺被樹枝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腿上未完全化形的絨毛，持續的逃亡讓她們難以維持完美的人形。
她們趕到時，只看到一地的打鬥痕跡和幾灘冒著白沫的血液。
樹杈上掛著一截斷裂的蛛腿，斷面整齊得像被什麼利器瞬間切斷。
魂映石上那個光點已經熄滅。
「玄鐵刃。」
墨璇撿起一片閃著寒光的碎片，聲音有些冷。
「皇朝鎮妖司也參與進來了。」
她的聲音突然哽住，因為碎片下壓著半片熟悉的龜甲，那是族裡最年長的墨婆婆占卜用的。
墨璃突然撲向不遠處的一叢灌木，從裡面拖出個奄奄一息的小蜘蛛。
它只有巴掌大，腹部有一塊心形白斑。
「瑩兒！」
墨璃將小蜘蛛捧在手心，它八條腿已經斷了六條，剩下的兩條正痙攣般地抽動。
小蜘蛛聞到熟悉的氣息，掙扎著吐出一根沾血的細絲，輕輕纏在墨璃手指上，這是黑腹錦蛛幼蛛表達親昵的方式。
「誰幹的？」
墨璇將妖力源源不斷輸入小蜘蛛體內，但它的生命仍在飛速流逝。
小蜘蛛的螯牙動了動，用盡最後力氣在墨璃掌心寫出三個字。
「金山寺。」墨璃的聲音冷得可怕，「那群自稱普度眾生的禿驢！」
瑩兒突然劇烈抽搐起來，身體開始透明化。
幼蛛死亡會化作一灘無色黏液回歸天地，不多時，一顆晶瑩的水珠，從墨璃指縫間滑落。
遠處傳來號角聲，樹林間亮起無數火把。
墨璇一把拉起妹妹。
「是合圍陣！」
她割破手腕，用血在空氣中畫出一個複雜符文。
鮮血化作數十隻血色小蜘蛛，朝不同方向狂奔而去。
「跟著血蛛走，它們會製造假痕跡。」
兩姐妹朝唯一沒有火光的缺口疾馳，墨璃邊跑邊回頭，看見她們生活了近百年的森林正在被火把吞噬，空氣中飄來蛛絲燃燒特有的焦甜味。
當她們終於甩開追兵，躲進一個潮濕的山洞時，墨璃再也支撐不住，現出半蛛原形。
她的腰部以下變成漆黑的蜘蛛腹部，八隻複眼全部睜開，不斷流著淚水。
「三天內第二次現形，你的化形術要崩潰了。」
墨璇用蛛絲編織成簡易繃帶，包紮妹妹腿上被符咒灼傷的傷口。
「姐姐，我們真的能到萬蛛谷嗎？」
墨璃的聲音中透著一絲絕望，因為她已經看不到希望了。
「沿途所有同族不是死了就是被抓，下一個會不會……是我？」
「不會到，我們一定會活著到達萬蛛谷。」
墨璃蜷縮在姐姐懷裡，八條腿不自覺地編織著一張微型蛛網，這是她不安時的本能。
「到了萬蛛谷就安全了嗎？」
墨璇沒有立即回答，她望著洞外漸亮的天色，想起母親臨終時說的話。
『這世道，哪有什麼真正的安全之所。』
但她只是更緊地抱住妹妹，安慰道。
「至少在那裡，我們不用獨自面對整個世界的惡意。」
三日後。
墨璇將妹妹墨璃護在身後，纖細的手指間已纏繞著數根泛著幽光的黑色蛛絲。
她們背靠著一棵千年古松，四周八個身著褐色僧袍的和尚已形成合圍之勢，手中禪杖在地面敲出沉悶的聲響。
「阿彌陀佛，兩位女施主何必負隅頑抗？」
為首的和尚面容慈祥，眉心一點硃砂，手持一串烏黑髮亮的佛珠。
「貧僧玄悲，只求二位隨我回寺中靜修，絕無加害之意。」
墨璃冷笑一聲，紅唇輕啟。
「靜修？是想要我們的蛛絲吧？」
她指尖微動，幾不可見的細絲已悄然纏上最近一名僧人的腳踝。
「你們這些禿驢，表面道貌岸然，背地裡乾的勾當比魔修還齷齪！」
玄悲臉上的慈悲凝固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
「女施主此言差矣，黑腹錦蛛的絲能織就上乘法衣，供奉佛祖也是功德一件，若二位肯自願——」
墨璇打斷他，黑眸中怒火燃燒。
「你們屠殺我族未化形的同族時，可曾問過他們是否自願？我妹妹親眼看見你們寺中的僧人活活抽乾三隻幼蛛的絲！」
她的話讓八名僧人面色微變，最年輕的那個甚至後退了半步，被玄悲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玄悲嘆息一聲，手中佛珠突然迸發出刺目金光。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強行度化兩位了！」
「動手！」
墨璇一聲清喝，早已布下的蛛絲驟然收緊。
那名被纏住腳踝的僧人慘叫一聲，重重栽倒在地。
墨璃趁機躍起，十指間射出數十道黑絲，如天羅地網罩向另外三名僧人。
「金剛伏魔陣！」玄悲大喝。
剩餘幾名僧人迅速結陣，禪杖揮舞間形成一道金色光幕，將蛛網擋在外面。
但墨璇的攻勢更為凌厲，她身形如鬼魅般閃到陣型側翼，手中蛛絲如鞭抽向最薄弱處。
啪！
一聲脆響，一名僧人的手腕被蛛絲纏住，瞬間勒出深深血痕。
他痛呼著鬆開禪杖，陣法立刻出現缺口。
「慧明小心！」
玄悲急忙補救，但墨璃已從缺口突入。
她嬌小的身軀靈活異常，雙腿交錯間踢向另一名僧人的咽喉。
那僧人倉促格擋，卻被她鞋尖突然彈出的毒刺劃破手臂。
「啊！有毒！」
僧人臉色迅速發青，踉蹌後退。
墨璇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她雙手在胸前交叉，猛地向外一拉。
霎時間，數百根蛛絲從她袖中激射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黑網，將三名僧人牢牢困住。
「妖女休得猖狂！」
玄悲怒目圓睜，佛珠脫手而出，在空中化作十八顆燃燒的金色火球，呼嘯著襲向墨璇。
墨璇急速後撤，但仍被兩顆火球擦中肩膀，黑色紗衣頓時燒出兩個焦黑的洞，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膚上猙獰的灼傷。
她咬緊牙關，不退反進，借著蛛絲的拉力凌空翻到玄悲身後。
「姐姐！」
墨璃見狀，突然張口噴出一團紫色毒霧。
這毒霧如有生命般避開墨璇，直撲剩餘的四名僧人。
其中兩人躲閃不及，吸入毒霧後立刻雙眼充血，抓撓著自己的喉嚨倒地抽搐。
「這是本命蛛毒！」玄悲大驚失色，「你們竟修煉如此歹毒功法！」
墨璃抹去嘴角的血絲，釋放本命毒對她也是不小的負擔。
「比起你們活取蛛絲的手段，這算什麼？」
戰局一時陷入僵持，八名僧人已倒下一半，剩下的也都帶傷。
但墨璇姐妹也不好過，墨璇右肩燒傷嚴重，左腿被禪杖掃中，行動已不如先前靈活。
墨璃因釋放本命毒而面色蒼白，呼吸急促。
「結羅漢伏魔陣！」
玄悲突然變招，剩餘四名僧人迅速靠攏，禪杖交叉形成一道光牆。
玄悲盤坐中央，口中念念有詞，一道卍字佛印在空中逐漸成型，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墨璇感到一陣心悸，這佛印對她們這類妖修有天生的克製作用。
「妹妹，合擊！」
她大喊一聲，與墨璃背靠背站定。
兩姐妹同時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血液在空中化作無數細如牛毛的血色蛛絲，與她們先前布置的黑色蛛網融合。
這些血絲一接觸佛光就發出腐蝕聲，卻仍頑強地向前推進。
「去！」
墨璇雙手一推，所有蛛絲如浪潮般撲向佛印。
兩股力量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氣浪掀翻了周圍的樹木，連地面都出現龜裂。
當塵埃落定時，景象慘烈，玄悲跪在地上，僧袍破碎，七竅流血，另外四名僧人昏迷不醒。
墨璇姐妹也跌坐在地，嘴角溢血，顯然都受了內傷。
玄悲掙扎著抬頭。
「你們寧可兩敗俱傷也不願皈依我佛。」
墨璃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玄悲面前。
「因為你們所謂的皈依，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囚禁。」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滴紫色毒液。
「你們這些偽善的禿驢，比真正的惡人更令人作嘔。」
就在她準備動手之時，遠處突然傳來呼喊之聲。
「在那邊！」
剛剛雙方交手鬧出那麼大的動靜，自然引來了周圍修士的注意。
墨璇拉住了心有不甘的墨璃：「快走！」
姐妹倆互相攙扶著離開，身後只留下八名重傷的僧人。
墨璃突然回頭，對奄奄一息的玄悲說。
「算你僥倖，同族之仇，我們一定會報！」
當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處時，墨璇終於支撐不住，一口鮮血噴出。
墨璃驚慌地扶住她：「姐姐！」
墨璇虛弱地笑笑。
「我沒事，先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然後我們去萬蛛谷。」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股湧上來的鮮血咽了回去。
「那裡還有我們的同族。」
墨璇點點頭，兩姐妹的身影漸漸隱沒在晨霧中，卻不知道萬蛛谷早已經是一片屍山血海。
……
金鑾殿外，九重玉階映著晨光。
李令歌一襲玄色錦袍，腰間懸著的龍紋玉佩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侍衛們見他到來，紛紛單膝跪地，卻無人敢阻攔這位聲名鵲起的三皇子徑直闖入內殿。
「父皇。」
清冷的聲音在殿內響起，趙無極從奏摺中抬頭，看著那雙眼眸里藏著壓抑的怒火。
他放下硃筆，揮手屏退左右侍從。
「何事？」
殿內龍涎香繚繞，李令歌略微拱手道。
「請父皇出手，斬殺黑腹錦蛛老祖。」
他直截了當說出了自己的要求，語氣篤定好似根本不是和趙無極商量。
趙無極忽然笑了：「就為了那老太婆對你出言不敬？」
李令歌抬起眼，瞳孔深處似有金芒流轉。
「那毒蛛婆當眾說要殺我，這個理由還不夠嗎？」
殿內溫度驟降。
趙無極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他慢慢站起身，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朕知道了。」
皇帝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緊接著話鋒一轉。
「不過近日朕要閉關參悟《九龍天經》最後一重，待出關後再議此事。」
李令歌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這個回答在他預料之中。
所以這次前來，他也根本沒有真正指望趙無極能夠出手。
「我明白了。」他行了一禮，而後說道，「那我就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去解決了。」
趙無極的瞳孔猛然收縮，李令歌已經轉身向外走去。
就在他即將踏出殿門時，皇帝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黑腹錦蛛一族能在西南屹立千萬年不倒，背後牽扯的利益網遠超你的想像。」
李令歌腳步微頓，側臉在晨光中勾勒出鋒利的輪廓。
「那我就給出他們無法拒絕的利益就可以了。」
離開皇宮後，李令歌徑直來到聖御商會的頂樓密室。
他大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而雲姬就跪坐在他根前，吞吞吐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放出消息去，誰能提著黑腹錦蛛老祖的頭來見，我自會贈與一份鑄神丹的藥材清單。」
雲姬深吸一口氣，還要開口說話，李令歌的手掌卻突然插入她的秀髮之中。
而後將她的腦袋緊緊地往懷中一攬，下一刻，強烈的窒息感瞬間襲上心頭。
半晌。
雲姬劇烈咳嗦過後，一遍幫李令歌輕柔擦拭，一邊問道。
「這代價是否太大了？」
「我就是要讓趙無極知道，跟我耍心眼兒的下場。」
知道鑄神丹藥材清單的人越多，趙無極湊齊清單上藥材的可能性就越小。
他就是要讓這位天聖皇朝的皇帝，為自己所用。
三日後，玄丹神界震動。
……
「阿彌陀佛——」
佛號聲如驚雷炸響，整座大雄寶殿的金漆簌簌剝落。
殿外那株千年菩提劇烈震顫，翡翠般的葉片紛紛揚揚落下，卻在距離地面三尺處詭異地懸停，每一片葉脈都映出梵文金光。
玄苦方丈的九環錫杖重重頓地，十八枚金環同時迸發刺目佛光。
「好一個三皇子！」
老和尚雪白的長眉根根倒豎，他怒目圓睜時，瞳孔中浮現出卍字金印，哪還有半分平日裡的慈悲法相。
「以鑄神丹為餌，誘使修行人造殺業，此子當受拔舌犁耕之刑！」
伏魔堂首座玄寂抬頭道。
「方丈，已有三十七家宗門派人前往萬蛛谷。」
玄苦猛地扯下身上錦斕袈裟，袈裟下的景象令眾僧駭然。
他瘦骨嶙峋的身軀上，密密麻麻烙滿金色梵文。
「老衲困在神帝境二百九十八萬年了。」
玄苦的聲音突然變得年輕洪亮，佝僂的脊背漸漸挺直。
他天靈蓋突然衝出一道水桶粗的金光，金光在空中凝結成八臂明王法相。
這尊法相與尋常佛門法相截然不同，八隻手臂分別持著骷髏碗、人皮鼓、斷頭劍等兇器，腳下踩著七具骷髏，正是佛經中記載的忿怒相。
「方丈入魔了！」
羅漢堂首座玄難失聲驚呼，他手中念珠突然崩斷，一百零八顆菩提子落地化作灰燼。
玄苦卻仰天大笑，笑聲震得整座金山地動山搖。
「痴兒！降魔是修行，入魔亦是修行！」
鐺——
玄苦將錫杖往地上一插，整座金山突然拔高百丈。
「爾等在此誦《金剛經》百遍，若老衲取得丹方，我金山寺當出一位上古真佛！」
隨著老和尚邁出大殿第一步，他蒼老的皮膚開始片片剝落，露出下面金剛琉璃般的新生肌體。
十八羅漢緊隨其後，每一步都在石階上留下燃燒的金色腳印。
當他們走到山門時，整座金山的鐘鼓無人自鳴。
……
太清宮玄天殿內，一縷晨曦穿透九重紗帳，落在宮主趙穆婉手中的玉簡上。
下一刻，玉簡化作晶瑩齏粉，從她纖白指間簌簌滑落。
「鑄神丹。」
她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頭頂三花聚頂的虛影明滅不定，映得額間那點硃砂痣艷如滴血。
「三皇子竟拿出此物做為懸賞，那蜘蛛婆子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七位長老聞聲同時睜眼，西北角的清微長老開口道。
「宮主三思！這分明是皇室設局，我太清宮乃正統，若為丹方參與圍剿，恐怕——」
「清微師妹。」
趙穆婉莞爾，拂塵輕擺。
「斬妖除魔本就是我輩本分，與丹方何干？」
南宮清雪上前一步，恭聲道。
「弟子願攜太清神光鑒前往萬蛛谷。」
趙穆婉凝視愛徒良久，忽然從懷中取出一方冰綃帕子。
帕子展開，裡面竟包裹著一片晶瑩剔透的雪花，這是北極玄冥之氣凝結的至寶，百年不化。
「拿著這個。」
宮主將雪花按在南宮清雪眉心，瞬間化作一道冰紋隱入肌膚。
「遇見金山寺的禿驢，就讓他們先動手。」
「弟子謹遵師尊教誨。」
待南宮清雪走後，趙穆婉望向殿外雲海，朝陽正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本宮養了三百萬年的劍，也該出鞘了。」
清微聞言臉色大變：「難道宮主是要親自出手？」
「鑄神丹若真現世，你以為那些閉死關的老怪物會坐視不理？」趙穆婉輕笑，「本宮倒要看看，誰能爭得過我太清宮養了千年的底蘊。」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清脆鶴唳。
趙穆婉袖中飛出一面水鏡，鏡中顯現萬蛛谷景象。
只見黑雲壓頂，妖氣衝天，隱約可見金山寺的羅漢大陣已開始運轉。
「好戲開場了。」
……
「砰！」
青銅酒樽在九幽猙爪中轟然爆裂，暗紅色的千年血靈酒如岩漿般噴涌而出，順著妖帝肌肉虬結的手臂蜿蜒流淌。
跪伏在大殿中央的狼妖探子還未來得及慘叫，就被妖帝頭頂螺旋角迸發的紫電劈中。
刺目的雷光中，那具強健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碳化，坍塌成一堆人形灰燼。
「人類小兒竟有鑄神丹？」
九幽猙的聲音如同萬雷轟鳴，震得整座九幽殿簌簌顫抖。
穹頂上懸掛的千具古妖頭骨相互碰撞，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脆響。
那些空洞的眼窩中突然亮起幽幽鬼火，將大殿映照得如同九幽地獄。
殿角陰影處，光滑的玄晶地面突然泛起漣漪。
一位蛇尾女子蜿蜒游出，墨綠色的鱗片在火光中閃爍著金屬光澤。
她上半身是絕世美人模樣，唯有分叉的舌尖時不時吐出。
「陛下，聖御商會此番懸賞來得蹊蹺，那人族皇子如何能有鑄神丹的丹方，恐是陷阱。」
「陷阱？」
九幽猙突然狂笑，背後展開遮天蔽日的骨翼，每一節骨刺上都纏繞著漆黑的怨魂。
「三百萬年前太清宮設伏，六十萬年前金山寺布陣，可有人傷到本帝半分？」
蛇女還要再勸，卻見九幽猙豁然起身。
「傳本帝敕令！」
他的聲音瞬間傳遍萬妖谷每個角落，谷中十萬妖獸同時仰天長嘯，聲浪震得方圓百里的雲層都為之潰散。
「隨我出征萬蛛谷！」
……
咕嚕——
萬丈血海深處傳來沉悶的異響，厲無生緩緩攪動血水的動作微微一頓。
「趙穆婉請出了太清神光鑒，玄苦老禿驢也親自出馬，連九幽猙那畜生都動了。」
血海突然劇烈沸騰，厲無生看似瘦弱的身軀緩緩站起。
「有意思。」
他蒼白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這個表情讓他英俊到妖異的面容更添三分邪氣。
「總算等到這些老東西一起發瘋的日子。」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血海頓時一分為二，露出深不見底的深淵。
淵底傳來機括聲，像是沉睡萬古的凶物正在甦醒。
「血奴。」厲無生輕喚，聲音卻如利劍刺入海底。
「屬下在。」
血海中浮出一個由血漿構成的人形，他的軀體不斷融化重組，顯然已與血海融為一體。
「去血池最底層，把浸泡了五百萬年的那具傀儡取出來。」厲無生指尖彈出一滴精血，「該讓老朋友們見見我的蘊養數百萬年的寶貝了。」
血奴聞言竟渾身劇顫，血漿構成的面容扭曲出恐懼的神色。
「宗主，那具傀儡尚未完全——」
「嗯？」
厲無生只是輕輕挑眉，血奴的左臂就炸成一團血霧。
「屬下這就去！」
血奴倉皇潛入血海，朝著最深處游去。
越往下，海水的顏色越發暗沉，最後竟濃稠如實質。
這裡漂浮著無數殘缺的元神，都是厲無生這些年來擊殺的強者所留。
在絕對黑暗的淵底，隱約可見一具人形輪廓被九根血鏈鎖著。
那些鎖鏈上刻滿逆反的佛門梵文，每隔三息就閃過一道金光，顯然是在鎮壓著什麼。
血奴顫抖著取出宗主賜予的精血，咬牙將精血彈向那具人影。
咚！
精血沒入人影眉心的剎那，整個血海為之震盪。
九根血鏈同時繃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鎖鏈上的梵文一個接一個熄滅，取而代之的是蛛網般的血色紋路。
嗬——
一聲喘息從淵底傳來，血奴驚恐地看到，那具原本枯槁的人形正在急速膨脹，背後伸出三對布滿剛毛的蜘蛛腿。
更可怕的是，傀儡胸口漸漸浮現出一張女人臉，正是黑腹錦蛛老祖年輕時的模樣。
厲無生的聲音突然在淵底迴蕩。
「本座用三百具神帝境修士的肉身餵養你，用七十二種天地奇毒淬鍊你，今日該去會會你的本尊了。」
傀儡猛然抬頭，眼眶中亮起六隻猩紅複眼。
它背後的蜘蛛腿輕輕一划，九根血鏈應聲而斷。
血奴拼命向上游去，卻見那傀儡只是輕輕一躍，就超過他直衝海面。
……
萬蛛谷外，黑雲壓頂，妖氣衝天。
七色毒瘴如潮水般翻湧，將整座山谷籠罩在一片朦朧的詭譎之中。
谷口兩尊千年蛛魔石像緩緩睜開猩紅的複眼，十八顆眼珠同時轉動，倒映出天穹之上密密麻麻的身影。
金山寺的羅漢、太清宮的劍修、妖族的十萬大軍、血煞宗的血傀儡……
咚——
一道晨鐘穿透雲霄，十八尊金身羅漢腳踏金蓮，破空而至。
為首的玄苦方丈已褪去老態，金剛琉璃體綻放刺目佛光，威勢滔天。
他每踏出一步，腳下便生出一朵燃燒的金蓮，蓮心卻詭異地浮現骷髏圖案，顯然已踏入佛魔一線之境。
「南無阿彌陀佛！」
佛號聲如雷霆炸響，震得萬蛛谷外的毒瘴劇烈翻湧。
谷中無數黑腹錦蛛紛紛抬頭，複眼中倒映出漫天金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在蛛群中蔓延。
「金山寺的禿驢，竟真的來了！」
與此同時，東方天際傳來清越劍鳴，三千青鸞劍衛列陣而來，劍氣凝成的青鸞神鳥展開百丈羽翼，將半邊天空染成青色。
太清宮宮主趙穆婉並未親至，但南宮清雪手持太清神光鑒，立於陣前，眉心冰紋閃爍，映照出谷中萬千蛛影。
「黑腹錦蛛一族，今日當滅。」
她冷冷開口，聲音如寒霜般刺骨。
西方大地突然震顫，九幽猙率領的十萬妖獸大軍如黑色潮水般湧來，最前排的百頭裂地魔象長鼻捲起參天巨木，象背上的化形大妖妖氣衝天，凝結成遮天蔽日的旌旗。
九幽猙本尊懸於軍陣上空，骨翼展開，投下的陰影籠罩整片森林。
「哈哈哈！」妖帝狂笑，「黑腹錦蛛的老妖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最後，一道血虹貫穿天地，厲無生踏著滔天血浪現身。
他身後跟著一具詭異的人形傀儡，上半身是美艷女子，下半身卻是猙獰蜘蛛，六隻猩紅複眼不斷滴落腐蝕性毒液。
「錦蛛老祖，本座今日送你一份大禮。」
厲無生陰冷一笑，指尖輕撫傀儡的髮絲。
「你的嫡系血脈，如今成了我的血煞傀儡，滋味如何？」
谷內，黑腹錦蛛一族早已亂作一團。
無數鬼面蛛在蛛絲編織的巢穴中焦躁爬行，複眼中倒映著谷外遮天蔽日的大軍。
一些年幼的蛛妖瑟瑟發抖，蜷縮在母蛛腹下，發出尖銳的嘶鳴。
「老祖我們擋不住的！」
一名化形蛛妖跪伏在地，聲音顫抖。
「金山寺、太清宮、妖帝、血煞宗……他們全都來了！」
老嫗站在谷內最高處的祭壇上，抬頭望向谷外，複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卻又很快被絕望取代。
「千萬年的基業，今日竟要毀於一旦？」
她猛地一跺拐杖，厲聲嘶吼。
「開啟護族大陣！所有族人，死守谷口！」
轟隆隆——
萬蛛谷深處，無數蛛絲驟然亮起血色符文，整座山谷的毒瘴瞬間凝實，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血色蛛網，將整座山谷籠罩。
這是黑腹錦蛛一族的護族大陣天羅地網，即便是神帝境強者，也難以輕易破開！
然而，谷外的眾人只是冷笑。
「一同出手，破開此陣，誰能搶到首級那就各憑本事了。」
玄苦方丈率先出手，八臂明王法相同時轟出佛門八大神通，金色佛光如天河傾瀉，狠狠撞擊在血色蛛網上，震得整座山谷劇烈搖晃。
「破！」
南宮清雪催動太清神光鑒，一道通天徹地的清光橫掃而出，所過之處，蛛網寸寸崩裂。
九幽猙狂笑一聲，骨翼一振，紫電如暴雨般轟落，炸得谷口蛛魔石像轟然崩塌。
厲無生則操控血煞傀儡，六隻蛛腿插入地面，噴出粘稠血網，腐蝕大陣根基。
咔嚓——
聯手轟擊下，護族大陣出現了第一道裂縫。
血色蛛網如脆弱的琉璃般炸裂，萬蛛谷的毒瘴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巨大缺口，谷內景象一覽無餘。
無數黑腹錦蛛驚恐嘶鳴，瘋狂後退。
大勢已去！
黑腹錦蛛老祖目眥欲裂，仰天尖嘯。
「天亡我族！」
這片被稱為鬼指林的枯木區曾是黑腹錦蛛的棲息地之一，如今只剩下乾枯扭曲的樹幹，像無數伸向天空的絕望手指。
「小心腳下。」
墨璇低聲提醒，撥開一叢乾枯的灌木。
月光下，幾具被抽乾蛛絲的同類屍體赫然入目。
它們保持著半人半蛛的形態，腹部被整齊剖開，眼睛空洞地望著天空。
墨璃猛地捂住嘴，肩膀劇烈顫抖。
其中一具屍體還穿著她熟悉的淡綠色羅裙，是她兒時的玩伴青蘿，左手腕上還繫著墨璃去年送給她的蛛絲手鍊。
「是金光寺的手法。」
墨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滲出。
「他們用鎮魂釘固定，活著抽取主絲。」
她說不下去了，彎腰解下自己的黑色披風，輕輕蓋在青蘿扭曲的臉上。
遠處突然傳來金屬碰撞聲，姐妹倆立刻隱入陰影。
一隊穿著灰色勁裝的修士從林間穿過，領頭的提著個不斷蠕動的能容納活物的捉妖袋，裡面傳出微弱的嗚咽聲。
「今天收穫不錯，三隻未化形的。」一個疤臉修士晃了晃袋子，「可惜沒找到化形後的，聽說一隻成年黑腹錦蛛能產出上等玄夜絲，賣出的價格更高。」
「急什麼？」另一人陰笑道，「聽說慈航齋抓了只懷孕的，關在寒鐵籠里天天取絲，那絲帶著血光，據說名叫黑紅漸變，在黑市能賣一千神石一卷絲。」
聲音漸漸遠去，墨璃的瞳孔已完全變成蜘蛛特有的複眼結構，八個小瞳孔在月光下收縮成針尖大小。
「姐姐，我要殺了他們！」她的聲音裡帶著毒液般的嘶嘶聲。
墨璇一把按住她即將射出的蛛絲。
「冷靜一點，那是獵蛛人的誘餌隊，後面至少跟著三個神尊境。」
她強行將妹妹發抖的身體按進懷裡，顫聲道。
「記得母親怎麼死的嗎？」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下。
三個月前，她們的母親為掩護族群撤離，故意暴露行蹤引開追兵。
三天後，她們在懸崖下找到母親被剃光的頭顱。
那些修士連她化形後的人類頭髮都沒放過，因為那也是上好的制絲材料。
墨璃突然劇烈地乾嘔起來，直到吐出一團纏繞著血絲的黏液。
這是黑腹錦蛛極度悲痛時的生理反應，黏液落地後立刻凝結成一張布滿血紋的小網。
墨璇警惕地環顧四周，而後幫妹妹擦淨嘴角，從懷中取出一枚暗紫色晶石。
「看看還有多少同族活著。」
晶石是族長臨死前交給她們的魂映石，能感應方圓千里內同族的氣息。
此刻石體內只有零星幾個光點閃爍，其中一個正在急速暗淡。
「東南方五里！」
兩人顧不得隱藏蹤跡，借著樹幹間早已布置好的蛛絲高速盪行。
墨璃的裙擺被樹枝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腿上未完全化形的絨毛，持續的逃亡讓她們難以維持完美的人形。
她們趕到時，只看到一地的打鬥痕跡和幾灘冒著白沫的血液。
樹杈上掛著一截斷裂的蛛腿，斷面整齊得像被什麼利器瞬間切斷。
魂映石上那個光點已經熄滅。
「玄鐵刃。」
墨璇撿起一片閃著寒光的碎片，聲音有些冷。
「皇朝鎮妖司也參與進來了。」
她的聲音突然哽住，因為碎片下壓著半片熟悉的龜甲，那是族裡最年長的墨婆婆占卜用的。
墨璃突然撲向不遠處的一叢灌木，從裡面拖出個奄奄一息的小蜘蛛。
它只有巴掌大，腹部有一塊心形白斑。
「瑩兒！」
墨璃將小蜘蛛捧在手心，它八條腿已經斷了六條，剩下的兩條正痙攣般地抽動。
小蜘蛛聞到熟悉的氣息，掙扎著吐出一根沾血的細絲，輕輕纏在墨璃手指上，這是黑腹錦蛛幼蛛表達親昵的方式。
「誰幹的？」
墨璇將妖力源源不斷輸入小蜘蛛體內，但它的生命仍在飛速流逝。
小蜘蛛的螯牙動了動，用盡最後力氣在墨璃掌心寫出三個字。
「金山寺。」墨璃的聲音冷得可怕，「那群自稱普度眾生的禿驢！」
瑩兒突然劇烈抽搐起來，身體開始透明化。
幼蛛死亡會化作一灘無色黏液回歸天地，不多時，一顆晶瑩的水珠，從墨璃指縫間滑落。
遠處傳來號角聲，樹林間亮起無數火把。
墨璇一把拉起妹妹。
「是合圍陣！」
她割破手腕，用血在空氣中畫出一個複雜符文。
鮮血化作數十隻血色小蜘蛛，朝不同方向狂奔而去。
「跟著血蛛走，它們會製造假痕跡。」
兩姐妹朝唯一沒有火光的缺口疾馳，墨璃邊跑邊回頭，看見她們生活了近百年的森林正在被火把吞噬，空氣中飄來蛛絲燃燒特有的焦甜味。
當她們終於甩開追兵，躲進一個潮濕的山洞時，墨璃再也支撐不住，現出半蛛原形。
她的腰部以下變成漆黑的蜘蛛腹部，八隻複眼全部睜開，不斷流著淚水。
「三天內第二次現形，你的化形術要崩潰了。」
墨璇用蛛絲編織成簡易繃帶，包紮妹妹腿上被符咒灼傷的傷口。
「姐姐，我們真的能到萬蛛谷嗎？」
墨璃的聲音中透著一絲絕望，因為她已經看不到希望了。
「沿途所有同族不是死了就是被抓，下一個會不會……是我？」
「不會到，我們一定會活著到達萬蛛谷。」
墨璃蜷縮在姐姐懷裡，八條腿不自覺地編織著一張微型蛛網，這是她不安時的本能。
「到了萬蛛谷就安全了嗎？」
墨璇沒有立即回答，她望著洞外漸亮的天色，想起母親臨終時說的話。
『這世道，哪有什麼真正的安全之所。』
但她只是更緊地抱住妹妹，安慰道。
「至少在那裡，我們不用獨自面對整個世界的惡意。」
三日後。
墨璇將妹妹墨璃護在身後，纖細的手指間已纏繞著數根泛著幽光的黑色蛛絲。
她們背靠著一棵千年古松，四周八個身著褐色僧袍的和尚已形成合圍之勢，手中禪杖在地面敲出沉悶的聲響。
「阿彌陀佛，兩位女施主何必負隅頑抗？」
為首的和尚面容慈祥，眉心一點硃砂，手持一串烏黑髮亮的佛珠。
「貧僧玄悲，只求二位隨我回寺中靜修，絕無加害之意。」
墨璃冷笑一聲，紅唇輕啟。
「靜修？是想要我們的蛛絲吧？」
她指尖微動，幾不可見的細絲已悄然纏上最近一名僧人的腳踝。
「你們這些禿驢，表面道貌岸然，背地裡乾的勾當比魔修還齷齪！」
玄悲臉上的慈悲凝固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
「女施主此言差矣，黑腹錦蛛的絲能織就上乘法衣，供奉佛祖也是功德一件，若二位肯自願——」
墨璇打斷他，黑眸中怒火燃燒。
「你們屠殺我族未化形的同族時，可曾問過他們是否自願？我妹妹親眼看見你們寺中的僧人活活抽乾三隻幼蛛的絲！」
她的話讓八名僧人面色微變，最年輕的那個甚至後退了半步，被玄悲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玄悲嘆息一聲，手中佛珠突然迸發出刺目金光。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強行度化兩位了！」
「動手！」
墨璇一聲清喝，早已布下的蛛絲驟然收緊。
那名被纏住腳踝的僧人慘叫一聲，重重栽倒在地。
墨璃趁機躍起，十指間射出數十道黑絲，如天羅地網罩向另外三名僧人。
「金剛伏魔陣！」玄悲大喝。
剩餘幾名僧人迅速結陣，禪杖揮舞間形成一道金色光幕，將蛛網擋在外面。
但墨璇的攻勢更為凌厲，她身形如鬼魅般閃到陣型側翼，手中蛛絲如鞭抽向最薄弱處。
啪！
一聲脆響，一名僧人的手腕被蛛絲纏住，瞬間勒出深深血痕。
他痛呼著鬆開禪杖，陣法立刻出現缺口。
「慧明小心！」
玄悲急忙補救，但墨璃已從缺口突入。
她嬌小的身軀靈活異常，雙腿交錯間踢向另一名僧人的咽喉。
那僧人倉促格擋，卻被她鞋尖突然彈出的毒刺劃破手臂。
「啊！有毒！」
僧人臉色迅速發青，踉蹌後退。
墨璇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她雙手在胸前交叉，猛地向外一拉。
霎時間，數百根蛛絲從她袖中激射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黑網，將三名僧人牢牢困住。
「妖女休得猖狂！」
玄悲怒目圓睜，佛珠脫手而出，在空中化作十八顆燃燒的金色火球，呼嘯著襲向墨璇。
墨璇急速後撤，但仍被兩顆火球擦中肩膀，黑色紗衣頓時燒出兩個焦黑的洞，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膚上猙獰的灼傷。
她咬緊牙關，不退反進，借著蛛絲的拉力凌空翻到玄悲身後。
「姐姐！」
墨璃見狀，突然張口噴出一團紫色毒霧。
這毒霧如有生命般避開墨璇，直撲剩餘的四名僧人。
其中兩人躲閃不及，吸入毒霧後立刻雙眼充血，抓撓著自己的喉嚨倒地抽搐。
「這是本命蛛毒！」玄悲大驚失色，「你們竟修煉如此歹毒功法！」
墨璃抹去嘴角的血絲，釋放本命毒對她也是不小的負擔。
「比起你們活取蛛絲的手段，這算什麼？」
戰局一時陷入僵持，八名僧人已倒下一半，剩下的也都帶傷。
但墨璇姐妹也不好過，墨璇右肩燒傷嚴重，左腿被禪杖掃中，行動已不如先前靈活。
墨璃因釋放本命毒而面色蒼白，呼吸急促。
「結羅漢伏魔陣！」
玄悲突然變招，剩餘四名僧人迅速靠攏，禪杖交叉形成一道光牆。
玄悲盤坐中央，口中念念有詞，一道卍字佛印在空中逐漸成型，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墨璇感到一陣心悸，這佛印對她們這類妖修有天生的克製作用。
「妹妹，合擊！」
她大喊一聲，與墨璃背靠背站定。
兩姐妹同時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血液在空中化作無數細如牛毛的血色蛛絲，與她們先前布置的黑色蛛網融合。
這些血絲一接觸佛光就發出腐蝕聲，卻仍頑強地向前推進。
「去！」
墨璇雙手一推，所有蛛絲如浪潮般撲向佛印。
兩股力量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氣浪掀翻了周圍的樹木，連地面都出現龜裂。
當塵埃落定時，景象慘烈，玄悲跪在地上，僧袍破碎，七竅流血，另外四名僧人昏迷不醒。
墨璇姐妹也跌坐在地，嘴角溢血，顯然都受了內傷。
玄悲掙扎著抬頭。
「你們寧可兩敗俱傷也不願皈依我佛。」
墨璃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玄悲面前。
「因為你們所謂的皈依，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囚禁。」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滴紫色毒液。
「你們這些偽善的禿驢，比真正的惡人更令人作嘔。」
就在她準備動手之時，遠處突然傳來呼喊之聲。
「在那邊！」
剛剛雙方交手鬧出那麼大的動靜，自然引來了周圍修士的注意。
墨璇拉住了心有不甘的墨璃：「快走！」
姐妹倆互相攙扶著離開，身後只留下八名重傷的僧人。
墨璃突然回頭，對奄奄一息的玄悲說。
「算你僥倖，同族之仇，我們一定會報！」
當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處時，墨璇終於支撐不住，一口鮮血噴出。
墨璃驚慌地扶住她：「姐姐！」
墨璇虛弱地笑笑。
「我沒事，先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然後我們去萬蛛谷。」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股湧上來的鮮血咽了回去。
「那裡還有我們的同族。」
墨璇點點頭，兩姐妹的身影漸漸隱沒在晨霧中，卻不知道萬蛛谷早已經是一片屍山血海。
……
金鑾殿外，九重玉階映著晨光。
李令歌一襲玄色錦袍，腰間懸著的龍紋玉佩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侍衛們見他到來，紛紛單膝跪地，卻無人敢阻攔這位聲名鵲起的三皇子徑直闖入內殿。
「父皇。」
清冷的聲音在殿內響起，趙無極從奏摺中抬頭，看著那雙眼眸里藏著壓抑的怒火。
他放下硃筆，揮手屏退左右侍從。
「何事？」
殿內龍涎香繚繞，李令歌略微拱手道。
「請父皇出手，斬殺黑腹錦蛛老祖。」
他直截了當說出了自己的要求，語氣篤定好似根本不是和趙無極商量。
趙無極忽然笑了：「就為了那老太婆對你出言不敬？」
李令歌抬起眼，瞳孔深處似有金芒流轉。
「那毒蛛婆當眾說要殺我，這個理由還不夠嗎？」
殿內溫度驟降。
趙無極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他慢慢站起身，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朕知道了。」
皇帝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緊接著話鋒一轉。
「不過近日朕要閉關參悟《九龍天經》最後一重，待出關後再議此事。」
李令歌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這個回答在他預料之中。
所以這次前來，他也根本沒有真正指望趙無極能夠出手。
「我明白了。」他行了一禮，而後說道，「那我就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去解決了。」
趙無極的瞳孔猛然收縮，李令歌已經轉身向外走去。
就在他即將踏出殿門時，皇帝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黑腹錦蛛一族能在西南屹立千萬年不倒，背後牽扯的利益網遠超你的想像。」
李令歌腳步微頓，側臉在晨光中勾勒出鋒利的輪廓。
「那我就給出他們無法拒絕的利益就可以了。」
離開皇宮後，李令歌徑直來到聖御商會的頂樓密室。
他大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而雲姬就跪坐在他根前，吞吞吐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放出消息去，誰能提著黑腹錦蛛老祖的頭來見，我自會贈與一份鑄神丹的藥材清單。」
雲姬深吸一口氣，還要開口說話，李令歌的手掌卻突然插入她的秀髮之中。
而後將她的腦袋緊緊地往懷中一攬，下一刻，強烈的窒息感瞬間襲上心頭。
半晌。
雲姬劇烈咳嗦過後，一遍幫李令歌輕柔擦拭，一邊問道。
「這代價是否太大了？」
「我就是要讓趙無極知道，跟我耍心眼兒的下場。」
知道鑄神丹藥材清單的人越多，趙無極湊齊清單上藥材的可能性就越小。
他就是要讓這位天聖皇朝的皇帝，為自己所用。
三日後，玄丹神界震動。
……
「阿彌陀佛——」
佛號聲如驚雷炸響，整座大雄寶殿的金漆簌簌剝落。
殿外那株千年菩提劇烈震顫，翡翠般的葉片紛紛揚揚落下，卻在距離地面三尺處詭異地懸停，每一片葉脈都映出梵文金光。
玄苦方丈的九環錫杖重重頓地，十八枚金環同時迸發刺目佛光。
「好一個三皇子！」
老和尚雪白的長眉根根倒豎，他怒目圓睜時，瞳孔中浮現出卍字金印，哪還有半分平日裡的慈悲法相。
「以鑄神丹為餌，誘使修行人造殺業，此子當受拔舌犁耕之刑！」
伏魔堂首座玄寂抬頭道。
「方丈，已有三十七家宗門派人前往萬蛛谷。」
玄苦猛地扯下身上錦斕袈裟，袈裟下的景象令眾僧駭然。
他瘦骨嶙峋的身軀上，密密麻麻烙滿金色梵文。
「老衲困在神帝境二百九十八萬年了。」
玄苦的聲音突然變得年輕洪亮，佝僂的脊背漸漸挺直。
他天靈蓋突然衝出一道水桶粗的金光，金光在空中凝結成八臂明王法相。
這尊法相與尋常佛門法相截然不同，八隻手臂分別持著骷髏碗、人皮鼓、斷頭劍等兇器，腳下踩著七具骷髏，正是佛經中記載的忿怒相。
「方丈入魔了！」
羅漢堂首座玄難失聲驚呼，他手中念珠突然崩斷，一百零八顆菩提子落地化作灰燼。
玄苦卻仰天大笑，笑聲震得整座金山地動山搖。
「痴兒！降魔是修行，入魔亦是修行！」
鐺——
玄苦將錫杖往地上一插，整座金山突然拔高百丈。
「爾等在此誦《金剛經》百遍，若老衲取得丹方，我金山寺當出一位上古真佛！」
隨著老和尚邁出大殿第一步，他蒼老的皮膚開始片片剝落，露出下面金剛琉璃般的新生肌體。
十八羅漢緊隨其後，每一步都在石階上留下燃燒的金色腳印。
當他們走到山門時，整座金山的鐘鼓無人自鳴。
……
太清宮玄天殿內，一縷晨曦穿透九重紗帳，落在宮主趙穆婉手中的玉簡上。
下一刻，玉簡化作晶瑩齏粉，從她纖白指間簌簌滑落。
「鑄神丹。」
她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頭頂三花聚頂的虛影明滅不定，映得額間那點硃砂痣艷如滴血。
「三皇子竟拿出此物做為懸賞，那蜘蛛婆子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七位長老聞聲同時睜眼，西北角的清微長老開口道。
「宮主三思！這分明是皇室設局，我太清宮乃正統，若為丹方參與圍剿，恐怕——」
「清微師妹。」
趙穆婉莞爾，拂塵輕擺。
「斬妖除魔本就是我輩本分，與丹方何干？」
南宮清雪上前一步，恭聲道。
「弟子願攜太清神光鑒前往萬蛛谷。」
趙穆婉凝視愛徒良久，忽然從懷中取出一方冰綃帕子。
帕子展開，裡面竟包裹著一片晶瑩剔透的雪花，這是北極玄冥之氣凝結的至寶，百年不化。
「拿著這個。」
宮主將雪花按在南宮清雪眉心，瞬間化作一道冰紋隱入肌膚。
「遇見金山寺的禿驢，就讓他們先動手。」
「弟子謹遵師尊教誨。」
待南宮清雪走後，趙穆婉望向殿外雲海，朝陽正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本宮養了三百萬年的劍，也該出鞘了。」
清微聞言臉色大變：「難道宮主是要親自出手？」
「鑄神丹若真現世，你以為那些閉死關的老怪物會坐視不理？」趙穆婉輕笑，「本宮倒要看看，誰能爭得過我太清宮養了千年的底蘊。」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清脆鶴唳。
趙穆婉袖中飛出一面水鏡，鏡中顯現萬蛛谷景象。
只見黑雲壓頂，妖氣衝天，隱約可見金山寺的羅漢大陣已開始運轉。
「好戲開場了。」
……
「砰！」
青銅酒樽在九幽猙爪中轟然爆裂，暗紅色的千年血靈酒如岩漿般噴涌而出，順著妖帝肌肉虬結的手臂蜿蜒流淌。
跪伏在大殿中央的狼妖探子還未來得及慘叫，就被妖帝頭頂螺旋角迸發的紫電劈中。
刺目的雷光中，那具強健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碳化，坍塌成一堆人形灰燼。
「人類小兒竟有鑄神丹？」
九幽猙的聲音如同萬雷轟鳴，震得整座九幽殿簌簌顫抖。
穹頂上懸掛的千具古妖頭骨相互碰撞，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脆響。
那些空洞的眼窩中突然亮起幽幽鬼火，將大殿映照得如同九幽地獄。
殿角陰影處，光滑的玄晶地面突然泛起漣漪。
一位蛇尾女子蜿蜒游出，墨綠色的鱗片在火光中閃爍著金屬光澤。
她上半身是絕世美人模樣，唯有分叉的舌尖時不時吐出。
「陛下，聖御商會此番懸賞來得蹊蹺，那人族皇子如何能有鑄神丹的丹方，恐是陷阱。」
「陷阱？」
九幽猙突然狂笑，背後展開遮天蔽日的骨翼，每一節骨刺上都纏繞著漆黑的怨魂。
「三百萬年前太清宮設伏，六十萬年前金山寺布陣，可有人傷到本帝半分？」
蛇女還要再勸，卻見九幽猙豁然起身。
「傳本帝敕令！」
他的聲音瞬間傳遍萬妖谷每個角落，谷中十萬妖獸同時仰天長嘯，聲浪震得方圓百里的雲層都為之潰散。
「隨我出征萬蛛谷！」
……
咕嚕——
萬丈血海深處傳來沉悶的異響，厲無生緩緩攪動血水的動作微微一頓。
「趙穆婉請出了太清神光鑒，玄苦老禿驢也親自出馬，連九幽猙那畜生都動了。」
血海突然劇烈沸騰，厲無生看似瘦弱的身軀緩緩站起。
「有意思。」
他蒼白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這個表情讓他英俊到妖異的面容更添三分邪氣。
「總算等到這些老東西一起發瘋的日子。」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血海頓時一分為二，露出深不見底的深淵。
淵底傳來機括聲，像是沉睡萬古的凶物正在甦醒。
「血奴。」厲無生輕喚，聲音卻如利劍刺入海底。
「屬下在。」
血海中浮出一個由血漿構成的人形，他的軀體不斷融化重組，顯然已與血海融為一體。
「去血池最底層，把浸泡了五百萬年的那具傀儡取出來。」厲無生指尖彈出一滴精血，「該讓老朋友們見見我的蘊養數百萬年的寶貝了。」
血奴聞言竟渾身劇顫，血漿構成的面容扭曲出恐懼的神色。
「宗主，那具傀儡尚未完全——」
「嗯？」
厲無生只是輕輕挑眉，血奴的左臂就炸成一團血霧。
「屬下這就去！」
血奴倉皇潛入血海，朝著最深處游去。
越往下，海水的顏色越發暗沉，最後竟濃稠如實質。
這裡漂浮著無數殘缺的元神，都是厲無生這些年來擊殺的強者所留。
在絕對黑暗的淵底，隱約可見一具人形輪廓被九根血鏈鎖著。
那些鎖鏈上刻滿逆反的佛門梵文，每隔三息就閃過一道金光，顯然是在鎮壓著什麼。
血奴顫抖著取出宗主賜予的精血，咬牙將精血彈向那具人影。
咚！
精血沒入人影眉心的剎那，整個血海為之震盪。
九根血鏈同時繃緊，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鎖鏈上的梵文一個接一個熄滅，取而代之的是蛛網般的血色紋路。
嗬——
一聲喘息從淵底傳來，血奴驚恐地看到，那具原本枯槁的人形正在急速膨脹，背後伸出三對布滿剛毛的蜘蛛腿。
更可怕的是，傀儡胸口漸漸浮現出一張女人臉，正是黑腹錦蛛老祖年輕時的模樣。
厲無生的聲音突然在淵底迴蕩。
「本座用三百具神帝境修士的肉身餵養你，用七十二種天地奇毒淬鍊你，今日該去會會你的本尊了。」
傀儡猛然抬頭，眼眶中亮起六隻猩紅複眼。
它背後的蜘蛛腿輕輕一划，九根血鏈應聲而斷。
血奴拼命向上游去，卻見那傀儡只是輕輕一躍，就超過他直衝海面。
……
萬蛛谷外，黑雲壓頂，妖氣衝天。
七色毒瘴如潮水般翻湧，將整座山谷籠罩在一片朦朧的詭譎之中。
谷口兩尊千年蛛魔石像緩緩睜開猩紅的複眼，十八顆眼珠同時轉動，倒映出天穹之上密密麻麻的身影。
金山寺的羅漢、太清宮的劍修、妖族的十萬大軍、血煞宗的血傀儡……
咚——
一道晨鐘穿透雲霄，十八尊金身羅漢腳踏金蓮，破空而至。
為首的玄苦方丈已褪去老態，金剛琉璃體綻放刺目佛光，威勢滔天。
他每踏出一步，腳下便生出一朵燃燒的金蓮，蓮心卻詭異地浮現骷髏圖案，顯然已踏入佛魔一線之境。
「南無阿彌陀佛！」
佛號聲如雷霆炸響，震得萬蛛谷外的毒瘴劇烈翻湧。
谷中無數黑腹錦蛛紛紛抬頭，複眼中倒映出漫天金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在蛛群中蔓延。
「金山寺的禿驢，竟真的來了！」
與此同時，東方天際傳來清越劍鳴，三千青鸞劍衛列陣而來，劍氣凝成的青鸞神鳥展開百丈羽翼，將半邊天空染成青色。
太清宮宮主趙穆婉並未親至，但南宮清雪手持太清神光鑒，立於陣前，眉心冰紋閃爍，映照出谷中萬千蛛影。
「黑腹錦蛛一族，今日當滅。」
她冷冷開口，聲音如寒霜般刺骨。
西方大地突然震顫，九幽猙率領的十萬妖獸大軍如黑色潮水般湧來，最前排的百頭裂地魔象長鼻捲起參天巨木，象背上的化形大妖妖氣衝天，凝結成遮天蔽日的旌旗。
九幽猙本尊懸於軍陣上空，骨翼展開，投下的陰影籠罩整片森林。
「哈哈哈！」妖帝狂笑，「黑腹錦蛛的老妖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最後，一道血虹貫穿天地，厲無生踏著滔天血浪現身。
他身後跟著一具詭異的人形傀儡，上半身是美艷女子，下半身卻是猙獰蜘蛛，六隻猩紅複眼不斷滴落腐蝕性毒液。
「錦蛛老祖，本座今日送你一份大禮。」
厲無生陰冷一笑，指尖輕撫傀儡的髮絲。
「你的嫡系血脈，如今成了我的血煞傀儡，滋味如何？」
谷內，黑腹錦蛛一族早已亂作一團。
無數鬼面蛛在蛛絲編織的巢穴中焦躁爬行，複眼中倒映著谷外遮天蔽日的大軍。
一些年幼的蛛妖瑟瑟發抖，蜷縮在母蛛腹下，發出尖銳的嘶鳴。
「老祖我們擋不住的！」
一名化形蛛妖跪伏在地，聲音顫抖。
「金山寺、太清宮、妖帝、血煞宗……他們全都來了！」
老嫗站在谷內最高處的祭壇上，抬頭望向谷外，複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卻又很快被絕望取代。
「千萬年的基業，今日竟要毀於一旦？」
她猛地一跺拐杖，厲聲嘶吼。
「開啟護族大陣！所有族人，死守谷口！」
轟隆隆——
萬蛛谷深處，無數蛛絲驟然亮起血色符文，整座山谷的毒瘴瞬間凝實，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血色蛛網，將整座山谷籠罩。
這是黑腹錦蛛一族的護族大陣天羅地網，即便是神帝境強者，也難以輕易破開！
然而，谷外的眾人只是冷笑。
「一同出手，破開此陣，誰能搶到首級那就各憑本事了。」
玄苦方丈率先出手，八臂明王法相同時轟出佛門八大神通，金色佛光如天河傾瀉，狠狠撞擊在血色蛛網上，震得整座山谷劇烈搖晃。
「破！」
南宮清雪催動太清神光鑒，一道通天徹地的清光橫掃而出，所過之處，蛛網寸寸崩裂。
九幽猙狂笑一聲，骨翼一振，紫電如暴雨般轟落，炸得谷口蛛魔石像轟然崩塌。
厲無生則操控血煞傀儡，六隻蛛腿插入地面，噴出粘稠血網，腐蝕大陣根基。
咔嚓——
聯手轟擊下，護族大陣出現了第一道裂縫。
血色蛛網如脆弱的琉璃般炸裂，萬蛛谷的毒瘴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巨大缺口，谷內景象一覽無餘。
無數黑腹錦蛛驚恐嘶鳴，瘋狂後退。
大勢已去！
黑腹錦蛛老祖目眥欲裂，仰天尖嘯。
「天亡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