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再見亦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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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兩千五百多個日夜的追逐如同永不停歇的鐘擺,在阿不思;鄧布利多的生命中刻下疲憊而執拗的軌跡。霍格沃茨戰場硝煙未散時,蓋勒特;格林德沃如同神兵天降般帶走了莫里亞蒂。

  正如夏洛克所說的那樣,自那之後,這位本應享受和平榮光的老人,便化身成了魔法世界最沉默也最堅定的追獵者。

  雖然格林德沃在離開的時候,留下了一句「來紐蒙迦德見我吧」的冰冷邀約。

  但當鄧布利多處理完一系列事情,真正赴約的時候,格林德沃又變卦了。

  「阿不思,你為什麼現在才來?

  「是因為你要處理的那些事情比起這位名叫莫里亞蒂的教授更加重要嗎?

  「既然如此,我恰好發現自己跟這位教授也有一些共同話題。

  「所以等到你能夠再次找到我的時候再說吧!」

  格林德沃實力雖不及鄧布利多,但也相差無幾。

  所以當他打定主意想跑的時候,鄧布利多也抓不到他。

  哪怕他還帶著一個大活人。

  就這樣,鄧布利多的足跡自此幾乎踏遍了歐洲大陸的每個角落。

  格林德沃狡猾如狐,他的行蹤如同在冰面上滑行的水銀,難以捉摸卻又無處不在。

  在這些年裡,鄧布利多曾數次無限接近他的目標。

  在挪威的峽寒夜,他追蹤著格林德沃故意留下帶有死亡聖器符號的冰晶,幻影移形至一處廢棄的維京長屋。

  魔力殘留的餘溫尚在空氣中灼燒,壁爐灰燼上甚至殘留著格林德沃慣用的、帶著松木清香的菸草味。然而當鄧布利多踏入的瞬間,整座長屋被強大的反移形咒和空間扭曲咒籠罩。

  至于格林德沃,他早已通過一條臨時構建、通往深海的門鑰匙消失無蹤。

  鄧布利多隻來得及看到窗外峽盡頭,一點金髮在月光下一閃而逝。

  在海拔數千米的雪線之上,一場驚天動地的魔法對決短暫爆發。

  藍色的厲火與金色的防護咒照亮了暴風雪肆虐的山脊,古老的岩石在魔力的碰撞下崩裂。

  格林德沃的咒語詭譎刁鑽,帶著他全盛時期的凌厲。

  鄧布利多的魔法則如淵淳嶽峙,沉穩中蘊含著沛然莫御的力量。

  戰鬥到最後,鄧布利多幾乎就要用他改良的強力束縛咒困住對方。

  但是格林德沃還是利用對地形的熟悉,製造了一場小型的雪崩,瞬間阻隔了視線和魔力鎖定。當鄧布利多用強大的火焰咒融穿冰雪封鎖時,雪原上只留下兩行深深淺淺、通向不同方向的腳印,最終都詭異地消失在呼嘯的風雪中。

  顯然,又是幻身咒和空間魔法的把戲。

  在麻瓜與巫師混雜的繁華之地,鄧布利多根據一個被修改記憶的流浪歌手提供的模糊線索,鎖定了格林德沃可能的藏身處一一維也納歌劇院。

  然而等他悄無聲息地潛入以後,卻只在最頂層的包廂里看到了一張空椅子。

  扶手上放著一朵用魔法凝結的、永不凋謝的金色玫瑰一一那正是他們留在戈德里克山谷夏日的回憶象徵。

  包廂的門在他身後無聲關閉,一道強大的反幻影移形結界瞬間籠罩了整個歌劇院。

  格林德沃的聲音通過魔法留聲裝置在空蕩的包廂內迴響,帶著熟悉的嘲弄:

  「耐心點,阿不思。

  「我們的終局肯定不會在這脂粉堆砌的舞。」

  當鄧布利多突破結界追出時,格林德沃早已混入散場的人潮,如同水滴入海。

  每一次,都仿佛觸手可及。

  每一次,都在最後一刻功虧一簣。

  格林德沃似乎總能在鄧布利多抵達的前一刻感知,留下挑釁的痕跡或利用環境從容遁走。

  在這漫長的時間裡,鄧布利多幾乎是放下了一切,全心全意去做這件事情。

  幸好霍格沃茨有兩位副校長一米勒娃;麥格,西弗勒斯;斯內普。

  有他們在的情況下,霍格沃茨有沒有這位真正的老校長,似乎也沒有多大區別。

  更重要的是,哈利;波特在最後的戰役中公布了斯內普的真實身份,使得他的威望一度直逼威嚴的麥格教授。


  然而他本人卻並不喜歡,甚至是討厭這種待遇。

  每當哈利;波特受邀來霍格沃茨講課的時候,他總是會以各種各樣的藉口對其避而不見。

  哈利對此也是心知肚明,心地善良的他沒有再去跳臉。

  不過,也正因為這樣,鄧布利多才能全心全意去做這一件事情。

  即便如此,這漫長的追逐不僅消耗著鄧布利多的體力,更如同一把鈍刀子,反覆切割著他塵封的關於戈德里克山谷夏日的記憶。

  那些關於愛、理想與最終背叛的痛楚。

  紐特;斯卡曼德的擔憂正是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這確實像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引誘著鄧布利多走向紐蒙迦德。

  那座由格林德沃親手建造,最終也囚禁了他自己的堡壘,其意義不言而喻。

  至於夏洛克的說法,更是符合事實。

  在追逐的過程中,鄧布利多似乎漸漸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初衷是找到莫里亞蒂。

  起初,他還會在跟格林德沃見面的時候,詢問莫里亞蒂的下落。

  漸漸地,他跟格林德沃見面時的交談內容就變成了對往昔崢嶸的追憶。

  再往後,他更是在不知不覺中開始享受這種追逐的感覺。

  至於莫里亞蒂,這個罪犯界的拿破崙似乎已經被兩人遺忘到了腦後。

  終於,在一個與霍格沃茨決戰之夜同樣寒冷的冬夜,追逐的軌跡交匯於一片廣袤無垠的北歐雪原。極光在墨黑的蒼穹上無聲舞動,投下變幻莫測的幽綠與紫紅光暈。

  沒有言語,沒有寒暄,當兩個身影在雪地中央遙遙相對時,空氣中瀰漫的魔力便已凝滯如鐵。戰鬥幾乎是在瞬間爆發。

  不同於與伏地魔對決時的炫目華麗,也不同於年輕時那場導致阿利安娜死亡的混戰,更不同於跟一九四五年兩人的第二次決鬥。

  這是一場純粹力量、技巧與意志的巔峰碰撞。

  格林德沃的魔法如同冰冷的銀色毒蛇,刁鑽致命。

  儘管他身上已經沒有了死亡聖器,但經過多年沉澱,他的魔法卻帶著對死亡的深邃理解。

  鄧布利多的咒語則如同熾熱的金色洪流,磅礴浩瀚,蘊含著百年智慧與守護的信念。

  在面對格林德沃的時候,鄧布利多終於也展現出了他在黑魔法上的高深造詣。

  厲火化作的鳳凰與銀蛇在空中撕咬湮滅,變形咒製造的冰晶巨獸在碰撞中化為粉末。

  無形的魔力衝擊波在雪原上犁出深深的溝壑,震得遠方的松林簌簌發抖。

  這場對決持續了不知多久,直到兩人都因魔力的巨大消耗而喘息,在極寒中呼出的白氣瞬間凝結。雪原已被蹂躪得面目全非,但兩人依舊站立著,魔杖穩穩指向對方。

  沒有一方倒下,沒有一方被繳械。

  最終,在一次勢均力敵的魔力對沖後,兩人同時被震退數步,在厚厚的積雪中留下深深的足印。寂靜重新籠罩了北歐雪原的戰場。

  冰晶巨獸碰撞後化作的粉末如同細碎的鑽石雨,仍在空中緩緩飄落。

  被魔法犁出的巨大溝壑無聲地訴說著剛才戰鬥的激烈。

  魔力耗盡的虛脫感像冰冷的潮水般席捲了兩個老不死的傢伙。

  鄧布利多拄著魔杖,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出一團白霧,在極光變幻的幽綠色光芒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那標誌性的半月形眼鏡上蒙了一層薄霜。

  格林德沃的狀態則截然不同。

  他單膝跪在雪地上,一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垂落身側。

  雖然同樣疲憊不堪,但七年的追逐與這場驚天動地的對決仿佛洗去了他長年囚禁的腐朽。

  原本灰白雜亂的頭髮恢復了富有光澤的金色一儘管被汗水浸濕貼在額角。

  那雙曾因絕望而渾濁的異色瞳此刻在極光映照下,竟然重新燃燒起銳利複雜的光芒。

  它們混雜著難以置信的活力、深沉的疲憊以及一絲難以名狀的釋然。

  這一刻,蓋勒特;格林德沃看起來不再是紐蒙迦德那個枯槁的囚徒。

  他更像一個經歷了漫長流亡、終於找到宣洩出口的、力量猶存的戰士。


  「看來……」鄧布利多的聲音帶著喘息,打破了死寂,卻比寒風更顯沙啞,「我們都沒能說服對方。」格林德沃擡起頭,沒有立刻回答。

  儘管肌肉在抗議,他依舊緩緩站起身來,那動作反倒是帶著一種久違的流暢。

  他擡手抹去嘴角因魔力反噬溢出的一絲血跡,目光穿透飄散的冰晶雪塵,緊緊鎖住鄧布利多。「說服?」

  格林德沃的嘴角勾起一個近乎嘲諷,卻又蘊含更複雜情緒的弧度。

  他的聲音不再沙啞,恢復了某種磁性與力量感,只是多了一份滄桑:

  「阿不思,你我都清楚,這從來就不是一場關於說服的較量。」

  他向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鬆軟的積雪上,發出嘎吱輕響。

  「這是清算!

  「清算戈德里克的夏天。

  「清算你把我關進紐蒙迦德。

  「清算你被人派來而不是自己主動來當說客。」

  鄧布利多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他的肺腑。

  「蓋勒特,我當初去找你是為了莫里亞蒂,為了那個可能顛覆一切的聯盟……」

  當說到這裡的時候,鄧布利多這才驚覺一一自己已經有多久沒有問過莫里亞蒂的下落了?

  「莫里亞蒂?」

  格林德沃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近乎輕蔑的笑:

  「你是說那個玩弄邏輯、沉迷混亂秩序的麻瓜天才?

  「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我會跟他相談甚歡吧?

  「誠然,我在一開始的確對他很感興趣。

  「可現在,已經七年了,他早已被我榨乾了利用價值。」

  「你、你殺了他?」

  鄧布利多的眼神立刻變得犀利起來。

  「不至於,阿不思。」

  格林德沃嘴角扯起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

  「我當初帶他走,是因為他是一面鏡子,一面照見你我本質的鏡子。

  「他追求混亂中的秩序,用冰冷的智慧構建犯罪帝國,視愛為弱點,視勇氣為莽夫之舉

  「多麼熟悉的論調,不是嗎?」

  鄧布利多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已經意識到格林德沃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伏地魔到死都不相信的東西,那些一直以來都被他嗤之以鼻的東西一愛、勇氣、犧牲。

  「可他卻恰恰被這些擊敗了,敗在了兩個年輕人手上。

  「就像就像當年你和我的歧路。」

  他微微仰頭,看向那變幻的蒼穹,仿佛在追憶什麼。

  鄧布利多也跟著擡頭,仰望星空。

  「我帶走他是想看看,當這樣一個靈魂被投入我們年輕時構想、最終卻成為我牢籠的紐蒙迦德,會折射出怎樣的光?

  「是徹底沉淪於黑暗,還是在絕對的禁錮中,被迫去凝視那些他曾蔑視的東西?」

  格林德沃的目光重新落回鄧布利多臉上,如同銳利的刀鋒:

  「更重要的是,阿不思,我是在等你。

  「等你不得不踏入紐蒙迦德,踏入我們共同夢想的廢墟,踏入囚禁我的同時也是囚禁你過往的牢籠。「莫里亞蒂不過是我拋下的誘餌,是連接我們之間那根更加扭曲、卻也更加真實的線。

  「我想看看,當你為了責任、正義而來,再次站在我面前時,你是否還能繼續無視由我們共同譜寫的宿命樂章?

  「可讓我失望的是,你依舊是在安頓好了一切以後才來。」

  「我」

  鄧布利多張了張口,正準備解釋,然而格林德沃卻直接打斷了他:

  「你的遲到換來了我的失望,也讓我放棄了原本的打算。

  「我乾脆把他丟在了某個連攝魂怪都找不到的角落自生自滅。

  「智慧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過是可笑的雜耍。

  「畢竟,他可不是你那位年輕的朋友。」

  鄧布利多皺了皺眉。

  他知道,格林德沃說的是夏洛克;福爾摩斯。


  作為兩個同樣在智慧方面站在頂端的人,他們的區別除了一個是善良陣營,一個是邪惡陣營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一個是巫師,一個是麻瓜。

  事實上,莫里亞蒂能夠以一介麻瓜的身份,差點顛覆了兩個世界,這已經足夠說明他的實力。在他之前,只有一個人做到了這一點。

  他的名字也叫福爾摩斯。

  注意到鄧布利多的表情,格林德沃頓了頓,異色瞳中閃過一絲狡黠:

  「阿不思,你追了我七年,難道真的是為了那個麻瓜嗎?

  「你捫心自問,你已經有多久沒有主動提到過他了?

  「或者說,你還是為了你自己?

  「為了你無法放下的過去?」

  鄧布利多直接被格林德沃這幾句話給干沉默了。

  魔杖的杖尖在雪地上無意識地划動著。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格林德沃的話就像一把鑰匙,撬開了他刻意迴避的心鎖。

  七年追逐,橫跨歐洲大陸,從憤怒的追捕到一種近乎病態的執著,再到後來

  那追逐本身似乎成了目的。

  在挪威峽的維京長屋,在阿爾卑斯的雪線,在維也納的金色玫瑰旁……

  自己追逐的真的是莫里亞蒂嗎?

  還是那個在戈德里克山谷,與他分享夢想、點燃他靈魂的金髮少年?

  「你享受它,」格林德沃的聲音低沉下去,他緩緩走近鄧布利多,「你享受這場追逐,就像我享受被你追逐。」

  他停在鄧布利多幾步之外,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對方呼出的白氣交融。

  「我們都被困住了,阿不思。

  「困在彼此的陰影里,困在對過去的執念里。

  「紐蒙迦德的石牆曾經困住了我,霍格沃茨的校長室曾經也困住了你。

  「但現在,真正困住我們的,是這裡。」

  他說著,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心臟位置。

  極光的色彩在夜空中流淌、變幻,從幽綠轉向瑰麗的紫紅,將兩人染上夢幻而不真實的色彩。雪原廣袤,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兩個糾纏了一生的對手。

  「那麼這場清算,結果如何?」

  鄧布利多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平手?

  「我們耗盡了魔力,卻沒能改變任何事。

  「你不再是囚徒,但也不是過去那個為了更偉大利益的黑巫師。

  「我依然是校長,卻變得更加迷茫。」

  他擡頭,直視格林德沃那雙在極光下閃爍的異色瞳:

  「蓋勒特,接下來,你打算做什麼?

  「是繼續這場沒有贏家的遊戲?還是……」

  格林德沃沒有立刻回答。

  他依舊擡頭望著那絢爛變幻的極光天幕。

  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在感受這久違的自由與力量回歸的感覺。

  過了許久,他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鄧布利多。

  他眼神中那份桀驁不馴之下,多了一絲難以解讀的深沉東西。

  「遊戲?」

  他輕輕搖頭,嘴角的弧度變得意味深長:

  「不,阿不思。

  「平局只是中場休息。

  「世界在變化,麻瓜的科技在侵蝕魔法的邊界,古老的純血理念在腐化,新的威脅在蠢蠢欲動。「它們遠比伏地魔和莫里亞蒂之流更複雜、更隱蔽。

  「可以說,我們浪費了太多時間。」

  格林德沃向前又邁了一步,距離鄧布利多更近了,兩人的鼻子幾乎要貼到一起。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挑戰的意味:

  「與其在雪地里耗盡最後一絲力氣,不如仔細想想,我們這平手的力量如果指向同一個方向,能改變什麼?」

  鄧布利多的瞳孔微微收縮。

  格林德沃的話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

  合作?

  這個念頭荒謬絕倫,卻又帶著一種宿命般的誘惑力。

  他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力量復甦且思想似乎更加深邃難測的格林德沃,不禁怔住了。他第一次有了一種奇特的感覺。

  這場持續了半個多世紀的棋局,似乎剛剛進入了一個完全未知的回合。

  極光在他們頭頂無聲地燃燒,照亮了雪原,也照亮了兩人眼中複雜難明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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