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讓他們接受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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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奕不再反抗,任由唐繪把他拽出了教室。

  衝出教室穿過長廊,二人直奔另一棟老舊的建築——帆樓大學的第二教學樓,又被學生們稱作老教學樓。

  它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建築,老教學樓的圖書館設備老舊,採光一般,圖書館藏書也很久沒有更新,光顧這裡的人寥寥無幾,久而久之,一個藏在書架後靠窗的位置就成了二人的「秘密基地」。

  在這裡唐繪曾不止一次冒出抽象的想法,比如假扮政府人員警告校方食堂整改,黑入學校監控網絡使其癱瘓一周之久,去辦公室偷期末試卷,用老師的電腦給自己改分...

  被唐繪拉著七拐八拐坐到圖書館角落的位置上後,那種令人窒息的低氣壓才漸漸消散,冉奕靠在椅子上,貪婪地呼吸著混合陳年油墨與潮濕木頭混合的味道,漸漸恢復了平靜。

  「差點就死了啊。」

  「是啊,要不是本大小姐挺身而出,你恐怕要被那群人吃了。」唐繪用腳一勾,把冉奕的椅子拉到自己面前。

  晦明的光影下,唐繪就像卸下偽裝般,蛻去那副乖乖女的外殼。

  「交代吧。」

  「這還用交代嘛?門口的橫幅都...」

  「我要聽你親口說。」唐繪一字一頓強調。

  冉奕一五一十地還原了事情的原委,聽罷,唐繪問。

  「所以金景陽一周前就失蹤了?」

  冉奕點點頭:「金景陽父母和沈校長始終覺得我沒有說實話,可我已經無可奉告了,案發前幾天金景陽表現得和往日沒有任何差異,臨上課前說的那幾句話我也不知道有什麼含義。」

  「他說了什麼?」

  冉奕愣了一下,忽然有些恍惚。

  「和你剛才一樣莫名其妙的話,本來他只是讓我放書和手機幫忙占一下位置,卻忽然說這個世界不是真實的,還問我相不相信有來世,我下意識地否定了,他卻說——」

  【來世一定存在,如果有人問及我的行蹤,告訴他我已在來世獲得了新生。】

  顯然校方和金景陽的家長都不接受這樣含糊不清的回答,他們都認為冉奕一定隱瞞了什麼。

  如此唐突的話的確毫無邏輯,也不難解釋同學們懷疑他隱瞞了真相,但事實就是如此。

  「唐繪,你不會懷疑我吧...畢竟你是我三年多來為數不多的朋友了...」

  唐繪冷哼一聲,揪住冉奕的耳朵。

  「原來你還把我當朋友啊,這麼大的事,我竟然是全班最後一個知道的!」

  冉奕:「我怕給你帶來麻煩,畢竟你的身份...」

  冉奕家境一般,高中三年,他拼盡全力才考入了帆樓大學的社科院,他來自小地方,像帆樓這樣的大都會對他而言如此龐然而陌生,加之內斂的性格,久而久之與其他同學產生了隔閡,即使是同寢室的金景陽,二人也只是互不打擾的熟悉陌生人的關係,只有整天異想天開,反差極大的唐繪莫名其妙地粘上了他。

  而唐繪的父親徐寅是帆樓市房產巨頭——墨林集團的董事長,加之她在同學們心目中完美的人設,冉奕不想在外面和唐繪扯上太多關係,破壞她的形象。

  他無權無勢,面對校方,面對金景陽父母與同學們的施壓,為了不惹是生非也只能忍氣吞聲。

  「怕什麼?難道你不想找到金景陽的蹤跡,讓真相水落石出嗎?」唐繪拿筆敲了敲冉奕的腦門。

  說著她找來一張紙,寫下今天討論的主題——金景陽失蹤案的真相。

  唐繪展示了一段在網上瘋傳的校門口監控錄像,視頻顯示金景陽身穿籃球服,在18:55的時候離開了學校,走出校門後拐入了監控死角後,聯繫不上,手機定位也消失了。從此無影無蹤。

  「他平時也穿這身?」

  冉奕想了一下:「晚課20:30下課,之後還有一場院系籃球賽,金景陽是首發隊員,可能是為了方便吧,不過他一般都不會穿,他之前沒少吐槽過籃球隊服。」

  「他都吐槽什麼了?」

  「材質差,味道難聞,甚至連個兜都沒有。」

  「這樣...」唐繪若有所思。

  由於失蹤案掀起了社會輿論,網絡上對此眾說紛紜,不少陰謀論者認為金景陽很有可能已經遇難,有人說是校方陷害,有人說是他在外面結了仇,也有不少人把矛頭指向了冉奕。


  「網上的發言不負任何責任,輿論持續發酵只會增加警方破案的難度。」冉奕憤憤道。

  唐繪坐上書桌,把腳搭在椅子靠背上,拿出紙筆,頗為嚴謹地梳理線索。

  金景陽,男,21歲,帆樓大學大三學生,各科成績優異,績點名列前茅,多次參與競賽和科研項目,才大三就已經發表了好幾篇論文,各項獎學金拿到手軟,性格成熟穩重,和同學們相處融洽,唯一一段戀情和冉奕的班長韓茜,就是剛才公然指責冉奕的那位。

  他們是青梅竹馬,感情很好,是有名的模範情侶,也難怪她會陰陽怪氣冉奕。

  父母健在,家庭環境穩定,更沒有不良嗜好,甚至連電腦遊戲都不玩,妥妥的別人家孩子。

  無論從哪個角度分析,都沒有自殺的苗頭。

  唐繪犀利的眼神落在冉奕臉上。

  「校方和金景陽的父母也是這麼認為的吧。」

  冉奕點了點頭,這才是他為難的地方。

  事實上,聽過校方和金景陽父母的交談後,一種無以言說的窒息感撲面而來。

  在他父母口中,金景陽成績優異,情緒穩定,性格乖巧,從來沒有讓他們費過心,他的母親是中學老師,父親是退伍軍人,他們自詡有最成功的教育方法。從小到大用所謂科學的日程表把金景陽的時間精確到秒。即使上了大學,也要求金景陽早中晚每天往家裡打三通電話匯報日程。

  冉奕:「如他們所說,金同學的一言一行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因此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認可校方給出的,自己的寶貝兒子有自殺傾向的可能,他們甚至懷疑我被校方要挾,隱瞞了真相...」

  唐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校方想推卸責任,家屬與自己的孩子有隔閡,網絡上眾說紛紜,只有你夾在其中,被推上輿論的風口浪尖。」

  冉奕無奈地低下了頭,這就是他不想連累唐繪的原因。即使所有人都知道,金景陽很有可能是在父母嚴苛的教育下產生了心理疾病,又沒有抒發渠道,才一時間產生了過激行為...

  金景陽家屬領頭的抗議組織還堵在校門口討要說法,校方各種迴避媒體的質詢,把冉奕推出來當擋箭牌。

  在真正見到金景陽或他的遺體之前,他都要背負輿論的壓力。

  「可笑,始作俑者互相踢皮球,你卻被困在輿論的牢籠里。」

  唐繪不以為然地勾起了嘴角。

  「既然他們認為自己的兒子是完美無瑕的,只要打碎這種刻板印象,不就能讓他們接受現實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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