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敞開心扉,共同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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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團圓酒樓。

  這酒樓初始建設時,只有一棟小小的樓宇,後面跟著一個小院子。

  後來更改了幾次主人,如今樓宇高聳,前後連接了三個小院,打通之後做成了客房。

  酒樓的生意一直不錯,對於整個酒樓而言,這些客源只是用來掩護罷了。

  團圓酒樓不以盈利為目的,只是為了能夠為漢王他們提供消息來源和私下溝通之所。

  團圓酒樓的院子打通之後,還在旁邊買了個小院子,相隔一條街,可院子下面卻直接挖通了。

  蕭無極從這小院的後門走進去,經過幾道關卡,從地下到了團圓酒樓之內。

  不得不說,團圓酒樓聲名不顯,內里卻亭台樓閣,裝潢貴氣。

  尋常接的客人也是京城中的大戶人家,或是富戶。

  屬於低調不顯,卻在權貴中有名號,有質量的老店。

  「殿下。」

  知道蕭無極要來,團圓酒樓的負責人已經等待了會兒了。

  「殿下還未用過午飯吧,其他的事情先不急,殿下先吃了再說。」

  負責人年近花甲,一頭白髮,身子卻十分健碩。

  他眼角還有刀痕,虎口有一層厚厚的繭子,是個練家子。

  漢王接手團員酒樓之時,便在自己的麾下尋找心腹之人,由明轉暗,放在了酒樓之內。

  這些人都是行伍之中的精英,在外是百夫長千夫長都是做得的。

  他們忠心又有能力,更身負戰功,因而蕭無極對他們也是恭敬。

  尤其眼前這位老人,他引著蕭無極入屋,走起路時,才能發覺他的雙腿有些不太協調。

  身子會一歪一斜,右腳落地總重一些。

  他正是因為殘疾了腿腳,才遺憾退伍,退伍之後,才入了團圓酒樓。

  退伍之前,他已經是軍中副將,將近四十年的征戰生涯,讓這位老將軍的身上都是傷痕。

  左腳被敵人砍去半個的情況下,依舊帶自己的兵將那些敵人圍剿乾淨。

  直到戰爭結束,收拾傷員時,將士們才發現老將軍傷重倒地,腳掌已經沒了一半。

  這樣的毅力,這樣的能力,如何不讓蕭無極恭敬,敬佩呢?

  他從小耳濡目染,常常與行伍之人一起相處,後來親自去了遼西。

  他太過清楚戰場之上刀劍無眼,處處危機。

  所有戍邊的將士們,包括他外爺的李家軍,也是次次九死一生。

  他的舅舅們也都死在了戰場上,可如今朝堂之中武官勢弱,文官傾軋。

  他外爺被斬首,九皇叔也沒了。

  大慶的武官領軍人物四去其二,剩下的兩位與他的關係其實也算不得多好。

  邊疆戰爭不止,早晚,大慶還有更多的軍士會死在那裡。

  他外爺被人陷害,行軍圖被內賊送給了外敵,連失城池,這筆帳,不止是他外爺的,還有大慶邊城那些枉死的百姓。

  「殿下,王爺去之前,還曾和老奴說過,你嗜甜,不喜酸,口味重些,可吃辣。」

  老伯笑著搓搓手,「是以,老奴揣測了下殿下的喜好,做了些飯菜。」

  蕭無極看著屋內桌上擺著的飯菜,琳琅滿目,卻並不華美。

  擺盤沒有那麼好看,卻都是家常菜。

  他鼻子一酸,「胡伯伯,多謝,聞著就香,我迫不及待想嘗嘗了。」

  胡廣義,曾經大慶王牌,奔狼軍的副將。

  如今團圓樓中管事人。

  胡廣義笑眯眯地看著蕭無極坐在凳子上,拿起筷子嘗了口便沒有停下,心裡又是開心,又是酸澀。

  想到自家殿下,他偏過頭去,無聲擦了擦眼角的淚。

  殿下走之前和他還說了。

  「老胡,這些年有你在這,我真是放心,但是啊,你是這戰場上的虎狼,我也問心有愧。」

  他那時不知道殿下的身體狀況,一巴掌打在殿下的肩膀上。

  「怎又發瘋胡說,殿下,老奴在這酒樓里,也是手底下上百號人,乾的也是殺伐果斷的事。」


  他帶著些自豪和驕傲,「這可比在戰場上驚險多了。」

  「殿下,若是你換別人在這裡,說不準還真沒老奴乾的好呢。」

  他嘴上說是老奴老奴的,行為卻粗狂無邊。

  殿下那時笑起來,笑了好多聲。

  笑出了淚來。

  「老胡,你說得對啊,有你,還好有你。」

  「老胡,我的身體狀況你也知道,我身上的病實在來的奇怪,你記得將這半年咱們調查出來的那些整理一下。」

  「還有,無極也要來了。」

  胡廣義記得,殿下當時那眼睛裡,沒有傷心,只有欣慰。

  「他長大了,也有能力應對這世間了。」

  「我沒別的祈求,只要他好好活著便好。」

  「但這樣的祈求對於皇室而言,難啊……」

  殿下嘆了口氣,便笑著對他說,「老胡,日後還得多多拜託你了。」

  「我家無極是個好孩子,心腸好,不一定能有我心狠,但他也有自己的決斷,或許也只有他自己能在這地獄裡努力爬出來。」

  「老胡,只期望,你能保住他的命。」

  「哪怕……讓他做個普通人,只要活著就足夠了。」

  胡廣義低下頭來,還是忍不住雙眼酸澀。

  「胡伯,真的很好吃,一起來吃些吧。」

  蕭無極忽然開口,胡廣義一愣,想拒絕時,蕭無極卻笑著走過來,直接拉住了他的胳膊。

  「子墨,子恆,你們倆也進來,嘗嘗胡伯的手藝。」

  子墨和子恆聞言還是愣了下,但看著殿下,還是走了進來。

  「我不勝酒力,這酒,我就不喝了,我知道,為了我,你們付出了很多,也做了許多。」

  「我先前與你們並不相熟,如今也不過幾日。」

  「但我知道,你們都是為了我好。」

  「我蕭無極已經沒有親人了,但有你們在身邊,我亦滿足。」

  「我的身邊,我要走的這條路,註定坎坷,註定……危險重重。」

  蕭無極紅了眼,「從今往後,我們是並肩作戰的戰友,也是可以把背後交給對方的夥伴。」

  「我也曾有過許多可以相信之人,現在,都不在了。」

  他嘆了口氣,將眼淚收了回去。

  「如今,皇叔和父王給了我新的家人。」

  他舉起茶杯,「今日,我以茶代酒,敬諸位,敬皇叔,父王,敬所有為我付出的人。」

  「這些恩,這些仇,我都記得。」

  「總有一日,會一一償還!」

  胡廣義紅了眼眶,他雖然是漢王殿下的下屬,卻也和曾經的太子殿下相處過。

  那樣好的人卻是這樣的死法,他也痛苦不已,

  如今看到蕭無極如此,也不知是欣慰還是如何,眼淚還是沒控制住,掉了下來。

  子墨和子恆曾經聽過自己殿下喝醉後的那些宣洩,自然,也知道殿下心中有多苦。

  他們端起酒杯,和胡廣義一起,向蕭無極敬酒。

  四人一飲而盡。

  蕭無極笑道,「吃!」

  一邊吃,蕭無極一邊問著這些年團圓酒樓大家都在做什麼。

  他想更了解身邊的人。

  想要知曉他們的過去,他不想自己身邊的人死後,自己除了一個名字,其他的什麼都不知道。

  什麼都不記得。

  曾經數年的痛苦時光讓他膽小,讓他不敢去接觸人,不敢去和人產生感情。

  他提防著所有人,也拒絕著所有人的靠近。

  可這樣並沒有讓他身邊的人少死一些,反而在他們死時,蕭無極心中湧起的,是悔恨。

  他悔恨自己的逃避。

  悔恨自己的膽小。

  從軍郊大營被凌霄破牆救下的那一刻,那不只是他活了下來。

  還是曾經那個皇孫殿下活了下來。


  他敞開了心扉,珍惜如今擁有的一切。

  他不想再失去身邊人,可也不想讓身邊人與自己離心,他想儘自己最大的可能去善待每一個人。

  去為曾經的自己贖罪。

  他已經連累了太多人,生死簿上,每個因為他而死的人,也應該在仇人那一欄,寫上他的名字。

  他愧疚,更痛苦。

  所以贖罪之行,報仇之路,他非走不可。

  這更意味著,他要面對更多的仇敵和危險,或許,他的身邊人還會離去。

  這是一條絕路。

  他做好了準備面對犧牲,卻也默默畫了個圈。

  圈外的人,他不希望他們牽扯太多,圈內的人,就已經在今天這一桌了。

  哦,不對,還有個凌霄。

  她也是圈內的人。

  「胡伯,其實,我還想聽聽有關我皇叔患病的事情,這件事情我從未知曉,而且,皇叔到底和蕭鳴音商量了什麼……」

  「段大哥,他又在哪?」

  「蕭鳴音為人狠辣,心思不正,我實在有些擔心。」

  胡廣義知曉蕭無極的擔憂,蕭無極問了,他也點頭,將早已準備好的東西拿了出來。

  「殿下,這件事,還要從半年多前開始說起。」

  ……

  「凌霄啊,我家孫女已經入國公府一年多了。」

  黃婆婆紅著眼,說著卻先給凌霄倒了杯茶。

  兩個老人家在縣內一處茶攤落腳,凌霄為他們尋得了個安身之所,還給了他們不少銀錢。

  讓他們在這裡擺了兩天的茶攤。

  也能賺些銀錢。

  凌霄伸出雙手去接了,捧在手裡,熱茶冒著熱氣,飄在她的面前。

  「她其實初入國公府時,賺不得多少錢,直到半年多前……」

  黃婆婆擦了擦眼淚,「她托人送回來一封信,說是她立了功,主人家給她提了俸祿。」

  「之後每個月她送回來的銀錢都翻了好幾倍。」

  「我們其實想去見她,但三個月前匆匆見了一面,還是在國公府的後門。」

  黃婆婆說,「大丫她啊,身上是帶著些首飾,衣裳料子也好,可……可我看得出來啊,她心神不寧,狀態不對。」

  「看著,也十分疲累。」

  「我們知道大丫向來幹活都不知道停的,就想多幹些,多賺些銀錢。」

  「我告訴她,不要再這麼拼了,我們兩個老傢伙能要多少銀錢,待日後走了,拿著錢也是無用。」

  「我們只想讓她在府內好好的,到了年紀,攢夠了錢,便從國公府出來,嫁個好人家。」

  黃婆婆淚流滿面,「卻沒想到,那一面,便是最後一面了呀。」

  「我和老頭子其實早有所感,偷偷去國公府找過大丫熟悉的朋友。」

  「他們看到我們倆根本不敢搭話,問什麼也不敢答,我們就猜到了……」

  黃爺爺紅著眼攬過黃婆婆的肩膀,兩個老人傷心垂淚。

  凌霄握著那碗熱茶,「大丫可曾提及,她在何人的院子裡當差?」

  黃婆婆點點頭,「說過,是在國公府大公子,宋朝風的院子裡。」

  凌霄一頓,難道不是因為國公爺,而是因為宋朝風?

  宋朝風可不是什麼好色之人,因為國公夫人在,他娶了妻子之後,碰都不敢別的女人,生怕犯了自己母親的忌諱。

  這些凌霄都是看在眼裡的。

  且宋朝風的夫人是個極其端莊的大家小姐,她更不會善妒。

  「不過大丫提過,她並非是在後院當差,還會被借調到何處去,再早之前,大丫送來的信里,還有些其他的東西。」

  黃爺爺想起什麼,起身去行禮里翻找。

  待他將東西找來時,凌霄不由一愣。

  那是一枚梅花印記的玉牌,整個國公府中,只有一個地方有。

  曾經自己在國公府的院子,叫梅園。

  後來,梅園的牆被拆了,與旁邊宋妙春的朝花園連在了一起。


  梅園成了她的花園,玉牌應當成了所有在梅園裡侍奉的丫鬟們賞賜之物。

  大丫去過梅園,在宋妙春的手下做過事?

  難道說和宋妙春有關?

  凌霄敏銳察覺到其中不太對勁,宋妙春出嫁之後,按理說不會再找國公府內的丫鬟們做事。

  她為人小心,哪怕用人做事,也要用自己的身邊人。

  「半年前,國公府似乎舉辦了一場宴席,邀請了所有的京城的權貴,就在那梅園之中,或許大丫是在那個時候得了這塊令牌。」

  凌霄卻忽然想到了什麼,眉頭一挑,那一日,張沅還問過她是否要去。

  那時她神傷於,這場在娘家辦的宴會,並未發請帖給自己。

  她太過清楚自己對於國公府的人本就可有可無,去了還要惹人厭棄。

  便沒有前去。

  只是讓張沅送了些禮物。

  也算是全了她作為女兒的情意。

  她沒去,張沅卻去了,還帶著秦嫣然一同。

  那時她只覺得夫君太好了,還會照顧她的心情,去為她打點母家。

  為她解決這些瑣事。

  現在想想,人家只是想帶著心上人去賞花,去遊玩一番,帶著秦嫣然在他的那些好友,在那些權貴面前長長臉。

  讓更多人知曉,他的身邊是秦嫣然。

  而非她。

  這宴會到底是為了什麼,凌霄記不太清了,她知道兩個老人家知曉的也不多,因而起身。

  「你們放心,我定會查清楚大丫的事情。」

  黃婆婆急忙起身,「吃些東西再走吧。」

  凌霄搖搖頭,「時間緊,我不餓,婆婆,你們二人照顧好自己,待我查出些事情,我會回來找你們的。」

  凌霄不能常來,雖然說整個京城無人能跟著她,找到她。

  但她也是擔心兩位老人被人找到。

  所以才安排他們來這麼遠的縣城,隱藏身份。

  若是自己來的多,引來些惡鬼,就得不償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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