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求存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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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無極的夢醒了,他一下從床上坐起來,瞧著窗外的晨光透過來,腦袋有些昏沉,斷斷續續的記憶片段湧進了他的腦子裡。

  他怔愣了片刻。

  良久,忽地拿起枕頭將腦袋給埋了進去。

  子墨提著洗漱的盆子才進來,就看到他家殿下這個鴕鳥模樣。

  「殿下?」

  蕭無極卻依舊埋在枕頭裡,「子墨……」

  「日後,莫要讓我再飲酒了!」

  子墨一愣,一直冷漠未曾有過表情的臉上忽然揚起些笑意。

  他們昨夜一直守在門外,自然,也聽到了裡面的聲響。

  最後那位凌霄姑娘將殿下安置在床上之後,跳上牆頭,和他們兩個說了聲。

  「煮些解酒湯,屋內有些涼,我點了些炭火,莫要將窗戶關緊了,定要留些縫隙。」

  他和子恆是見過凌霄的。

  是凌霄陪著殿下來的團圓酒樓,自然,他們也明白,這位凌霄姑娘在他們來到殿下身邊之前,都是她在保護殿下。

  她是殿下極其信任之人。

  殿下信任她,遠比信任他們。

  不過這樣的飛醋子墨和子恆不吃,他們未曾在此之前陪伴過殿下,凌霄姑娘陪伴殿下更久,在殿下最痛苦無助的時候凌霄姑娘都在。

  他們對凌霄姑娘也是尊敬有加。

  畢竟,凌霄確實厲害。

  而這一夜,蕭無極和凌霄喝酒舞劍的時候,朝堂之上的其他人,卻要忙瘋了。

  宵禁時分,城中除了帶著蕭無極去刑部看漢王的凌霄,還有不少人在偷偷摸摸地進行著行動。

  張沅被關進大牢,若是幾日之內再無轉機,可就真的要被斬首了。

  張首輔被放歸回家,知曉這個消息,只覺得天打五雷轟。

  他最喜歡的便是自己這個嫡子,這麼多年這麼多的孩子裡,只有張沅有如此靈氣和才氣。

  他原本並不在意什么女人的事情,自己的兒子優秀,多幾個女子喜歡不過是紅袖添香。

  雖然說他不滿意宋夕顏,可到底是國公府的小姐,哪怕聲名狼藉也有些地位。

  可……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兒子娶宋夕顏,為的,居然是秦嫣然!

  為的,是給秦嫣然治病!

  他不在乎內宅之事,哪怕兒子的妻子死了,死了便死了,那就再娶一個就是。

  可偏偏,就是這個死了的妻子,牽扯出來後續如此多的事情!

  他自然捨不得自己這個兒子,趕緊又想回到宮中讓陛下手下留情。

  這案子是皇孫查的,查的又快又准,且又是自己的兒子親口承認了罪名!

  張首輔知曉,這件事聖意如何才是最重要的。

  他沒有想到的是,自己被攔在了宮門之外。

  從馬車上下來,再次通報,又再次聽到不能進宮的命令,張首輔的身子一抖。

  他意識到,這件事情再無迴轉餘地。

  他不再耽誤,直接上了馬車。

  他明白,這不只是對他的兒子,更是……對他!

  他為官近二十載,一步一步走到這個位置,如何看不出來上位者到底是何種心思。

  「回府!」

  「不……去,靖王府!」

  張首輔到底和靖王連夜商量了什麼,尚且不知。

  但是他的夫人白氏卻和秦嫣然在外也是一夜未歸。

  直到天蒙蒙亮,大理寺停屍房,順著風吹來的方向,些許燒焦的味道四散開來。

  而後,幾乎是沒多久,黑煙滾滾,大片的火光從停屍房燒了起來。

  「著火了!著火了!」

  段博聞剛剛睡醒,洗了洗臉便在院子裡鍛鍊,聽到聲音一看那邊,火都燒起來半邊天了!

  段流光迷迷糊糊地走出來,看到濃煙滾滾,也是嚇的瞪大眼睛。

  「我去救火!你去找阿朱!」

  段博聞咬牙,「那方向,是停屍房,怕是……」


  段流光震驚,「宋夕顏的屍體!」

  段博聞點點頭,「你去保護好阿朱,物證出了事,她不能出事!」

  段流光也不耽誤,直接衝出門向著阿朱的住所去了。

  卻沒想到,段流光才推開院門,一股劇烈的血腥味侵入他的口鼻,他一瞬僵在了原地,雙手開始顫抖。

  「阿朱……阿朱!」

  他反應過來,急忙沖向了阿朱的房間。

  「砰!」

  他一腳踹開了阿朱的房門,光照進去,裡面正抬手擦著眼淚的阿朱被刺了下眼睛。

  還沒睜開眼看清楚來人,下一刻,便被人抱在懷中。

  「阿朱!」

  阿朱一愣,卻知道來的是誰了。

  「流光……」

  她輕輕喊了聲,段流光眼淚婆娑地點頭,「我在!我在!」

  身旁擦血的凌霄無奈,捏著段流光的脖頸就給他掐了起來,「阿朱身上有傷,你作死呢!」

  段流光反應過來,趕緊鬆開了手。

  阿朱失笑,但看著段流光的模樣,如何不知道他是因為擔心。

  「早上天還沒亮,凌霄姐姐便來了。」

  「那邊起火的時候,他們就闖了進來。」

  阿朱頓了頓,看向凌霄,「凌霄姐姐,我家夫人……」

  凌霄便說道,「她的屍身無礙。」

  要想翻案,第一,要將物證毀掉,第二,要麼讓人證翻供,要麼,讓苦主消失。

  段博聞滅了火,發現裡面並無宋夕顏的屍身,也意識到了什麼。

  等他進來了,看到遍地的屍體,也是吸了口涼氣。

  還好!還好凌霄在這!

  「不對,這兩邊都沒成功,大牢里的人證!」

  段流光卻反應過來,一下站起來,「那小廝不會出事吧!」

  段博聞卻笑了笑,「要的就是出事。」

  他看了凌霄一眼,雖然不知道凌霄和皇孫殿下的關係,但是昨天皇孫殿下離開之前,將大部分的人手都留在了大牢里。

  誘敵深入。

  怕的就是沒人來,只要有人來,那就當場拿下!

  段博聞抬手敲了下自己弟弟的腦袋,「昨夜我不在房中,你以為我是做什麼去了?」

  凌霄看向段博聞,「那些人已經抓住了?」

  段博聞點點頭,「抓了一半,剩下的來不及,自盡了,應當是死士。」

  凌霄眉頭一動,「今晨來殺阿朱的,也是死士。」

  「這裡的事情可通知皇孫了?」

  自然是通知了。

  蕭無極早晨只喝了點熱湯便趕了過來。

  「殿下,這些便是昨夜來刺殺人犯的刺客,至於放火和刺殺阿朱的,沒有抓到。」

  「還有些死了,屍體上也並無多少信息,但可以肯定,死的這些人是一夥的。」

  「應當是哪家培養的死士。」

  大理寺卿也是提心弔膽了一夜。

  他守在這邊生怕出了問題,還好,人手足夠,這人犯沒死在他的手裡。

  蕭無極看到了刑房裡全被吊起來的刺客,腳步停了下來。

  他其實並未親自審問過什麼人,也不曾真正看著這些手段。

  但還好,他身邊的子墨子恆是其中好手。

  「殿下,請坐。」

  子墨已經搬來了椅子,子恆更是為蕭無極沏了一壺好茶。

  兩個人好像對這個大理寺刑房熟悉的很,蕭無極坐在椅子上,大理寺卿左右看看,把自己的人遣散了。

  看得出來,殿下不需要他的人幫忙。

  「開始吧。」

  大理寺卿自己給自己搬了個凳子坐在了蕭無極的身後,蕭無極這才讓子墨和子恆開始審問。

  這兩個人第一次露出點笑意來。

  猙獰又帶著些激動,多少讓人看著有些不寒而慄了。


  大理寺卿一眼就看出來,這兩個殿下身邊的侍衛不簡單,等他們倆拿起那刑具,大理寺卿不由挑眉,好啊!這是老手!

  他其實不太喜歡血腥味,但這麼多年在大理寺里見得多了,他還是能適應的。

  其實,大理寺卿有些擔憂殿下。

  皇孫殿下應當還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吧……

  「啊!」

  子墨先下手,這刺客當即疼地慘叫起來。

  大理寺卿趕緊看向蕭無極,卻見皇孫殿下目不轉睛地死死盯著,看那刑具在人的身體裡進進出出……

  他好似並不害怕,也沒有任何的不適。

  之後血腥味越來越烈,大理寺卿的臉色都微微有些發白時,他再看皇孫殿下,這位卻依舊目不轉睛。

  看不出來絲毫的問題。

  蕭無極注意到大理寺卿的視線,回過頭看到他有些蒼白的臉。

  「大人,可要喝茶?」

  蕭無極給他倒了杯茶。

  大理寺卿頓了頓,隨即搖頭,「無礙,無礙……」

  可隨即,前面的子恆開膛破肚,那血腥慘烈的場景更令大理寺卿嘴巴一抿,深感不適。

  不是!

  這是審問呢!

  他請問呢!

  這審問下來誰還活得了……

  蕭無極還是把茶杯塞給了大理寺卿,而後端起自己的那一杯,繼續認認真真地看著他們審問起來。

  若說血腥的場面……

  蕭無極遭受的,比這多了。

  他去遼西之時,身邊尚且還有不少人,到現在,他的身邊再無一人。

  這之間發生的血案,在他眼前屍首分離,被人大卸八塊的故人……多的是。

  他吐過,哭過,做過噩夢,也嚇的心神膽顫過。

  可現在,他看過了最親近之人的一次次死亡,任何的人體在他眼前,都不會引起他絲毫的反應。

  他在學習。

  學習子墨和子恆如何讓犯人痛苦,如何從這些嘴硬的傢伙的嘴裡得到自己想要的。

  終於,蕭無極從刺客的嘴裡聽到了他想聽的東西。

  「是……是……」

  刺客說完之後,蕭無極和大理寺卿相互對視一眼,都不免有些沉默。

  蕭無極把茶水飲盡,最後笑著搖頭。

  「好算計,若真是將他們供出來的人送上去,怕是真要亂了。」

  大理寺卿低下頭,並沒有回應蕭無極。

  蕭無極站起來,在記錄的小吏身邊站好,而後,拿了小吏的筆,將剛剛記錄的話全都塗了。

  「我們查的是張家張沅的案子,既然如此,刺客開口,說的應該是……」

  他把筆再次塞進小吏的手裡,笑道,「張家。」

  「對吧?」

  小吏趕緊看向大理寺卿,而大理寺卿笑著看蕭無極,「殿下說的是啊,下官聽著,也是這意思。」

  小吏趕緊落筆,把刺客的口供給改了。

  而刺客一愣,還想說什麼,下一刻,蕭無極看向他,一把刀瞬間刺破刺客的喉嚨,而後!狠狠割開!

  子恆捂住了這刺客的喉嚨,血飛濺了他一手一胳膊,卻並沒有飛濺到遠處,沾一點在蕭無極的身上。

  而其他的刺客都愣了。

  他們如何不知道蕭無極的意思。

  「剩下的,你們招不招呢?」

  蕭無極勾唇笑了笑,他漂亮的眉眼此刻卻露出的都是殺意,身上乾乾淨淨的一身青色衣衫,透著光恍若謫仙。

  但他腳踩在牢獄的淤泥里,哪裡是仙人,而是……

  厲鬼!

  「招!小人招了!」

  實在有刺客受不住折磨了,他們本就是被留下,要說口供給大理寺的刺客。

  他們可以開口,卻需要開的是另一個口供。

  可如今,蕭無極已經看穿了。


  再這樣下去,就是被折磨致死!

  他們是活不下去,可他們也不想這麼死啊!

  子墨不由有些可惜地摸了摸自己手邊的刀,「知道要招什麼嗎?」

  刺客看到子墨這動作,疼的又嚇的眼淚都出來了,趕緊看向蕭無極,「殿下!是張家!是張家啊!」

  「是那,是那白氏!」

  「張首輔的夫人,白氏!」

  蕭無極笑了,他淡淡地對小吏說,「記吧,記下來。」

  「我們現在,可是又有嫌疑人了。」

  蕭無極說著,看向了大理寺卿,大理寺卿立刻理解到位,「來人!把白氏!給本官抓來!」

  「可怎麼,沒有那個秦嫣然啊……」

  蕭無極不由有些可惜,小吏的手瞬間一頓,一句話都不敢寫了。

  子恆手裡的釘子晃了晃,他走向了面前的刺客。

  刺客直接喊道,「指示我們的!是張家白氏和秦嫣然!」

  「對!是這樣!」

  小吏咽了咽口水,抬眼看了下大理寺卿,這才接著寫了下去。

  大理寺卿立刻補充道,「秦嫣然!也抓來!」

  他們就是在皇孫殿下手底下幹活,沒錯,這些事情和他們的關係不大。

  皇孫殿下敢這麼做,那是因為看透了人心,也是因為他必須要這麼做。

  大理寺卿也明白蕭無極為何這麼做,也是到這一刻,他也真正意識到,那個和光同塵的皇孫殿下,死了。

  死在了過去,死在了那些痛苦的災難里。

  現在的蕭無極,只是為了求存,而為陛下清掃障礙的刀。

  當然,他也不是什麼好人。

  他是個木偶人,不會說話,站在皇孫殿下的身邊,為皇孫殿下手下倀鬼。

  求存而已。

  他如何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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