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往事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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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言?你們沒遇到她們嗎?她背著小念在我們後面,我們跑到這裡,回頭就找不到她們了,她們沒回去嗎?」胡阿姨一直以為孟心言她們早就下山了,聞言也一下子六神無主。

  霍博衍來不及思考,讓其餘的人先把這幫孤兒院的孩子們帶出林子帶下山去,自己依舊和幾個本地人,在林子裡尋找,林子很大,深夜逃命肯定找不到什麼方向,估計是誤入林子深處了。

  只要她在屋子坍塌之前跑出來了,那霍博衍的心就算安穩了一半。

  不知道是不是林子太大的緣故,他們找了近一天都沒有找到,天近傍晚,幾個人近十個小時沒吃沒喝,都疲憊不堪,霍博衍提議其他幾個人先回去休息,換班輪流找,而他自己沒有回去休息的打算。

  「磨刀不誤砍柴工,小霍啊,你也得回去歇歇,咱們再想想其他的辦法,光我們幾個人不行,這樣,咱們都下去,我估計這會專業的人員也都到齊了,咱們這樣瞎找不是辦法,回頭再掉進了獵人抓野兔子野豬的陷阱里,那可就麻煩了。」一名當地的人說,這幾個小時的工夫他們彼此也算熟悉了,他對這個姓霍的小子印象不錯,貼心的勸道。

  霍博衍原本坐在一塊木樁子上休息,聞言眼前一亮,「張五哥,您說什麼?這林子裡有陷阱?」

  「是啊,逮個野兔啥的,挖著玩的。往前倒十幾二十幾年的,沒顧買肉時,要是能逮到只野豬啥的,全村人都能過個年了。」那人疑惑的越說越慢,「小霍,你的意思是。。。」

  霍博衍騰地站起來:「這林子裡大大小小的陷阱,您能知道個大概嗎?具體位置在哪?都有什麼標記?」

  「我不太清楚,不過,我知道誰清楚,我們的老護林員,他對這塊地方最熟!」說著張五哥撒腿就往山下跑,「他年紀大了,平時也不接電話,我去把他弄來!」

  老護林員雖然年紀大了,耳聾眼花,但是心裡透亮,被張五哥接來了解情況後,立刻把這林子哪裡有深坑,哪裡有斜坡,說得一清二楚。

  霍博衍他們按照孤兒院眾人上山進林子裡的路線沿路尋找,終於在一處輕易不太容易發覺的深坑處發現了異常,那處陷阱年歲久遠,井邊都長滿了苔蘚,還有用來做掩護的枝草。仔細看,枝草都有新鮮的折斷痕跡。

  「孟心言!!!」霍博衍站在陷阱邊,拿手電筒向下照,陷阱挖得很深,阱壁濕滑,全是苔蘚,看不到底,更沒有聽到一絲回音。

  「大概率是滑下去了,這個是專門網大動物大野獸的,所以挖得特別深。」老護林員說。

  霍博衍說:「那我下去看看,」

  老護林員和張五哥都勸他,下去本來就危險,不知道底下有什麼,萬一沒有人呢?

  霍博衍沉默地將繩索捆在腰間,他確信她在下面。依然堅持:「我下去看看,我經常會去攀岩,問題不大。」

  老護林員見勸不住他,也只能叮囑他小心,其他幾個人抓住繩索的另一端,慢慢的將他往下放。阱壁特別滑,他用腳蹬住阱壁,一點一點往下移,一邊拿手電筒往下面照。

  阱底有很深很厚的落葉,落葉中間,有一團黑乎乎的特體,霍博衍叫著孟心言的名字,終於,他似乎看到那團黑影動了動。

  霍博衍大叫:「孟心言!」

  他看到那團黑影極慢的動了動,艱難的翻身,露出她懷裡護著的孩子,和她滿是鮮血的臉。她已經說不出話來了。聽到霍博衍叫她,神智清醒了點,困難得抬高了一點手,沖他打出了個手語:我沒事,先救孩子。

  霍博衍懸了一天的心,終於回歸了。

  孟心言是背著小念逃命的時候,一腳踩空跌下來的,阱底的落葉起了一定緩衝的作用,但是因為背著孩子,加重了落地時的重量,在最後落地的時刻,她控制住了自己想要自救的本能,硬生生的砸向了地面,反手護緊了背上的孩子,孩子的體重同樣砸到了她身上,她落地的時候,就硬生生噴出了一口血。

  她現在胸口疼得厲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孩子倒是無恙,中間餓的心慌,幸好她外套口袋裡還裝著杏干,能夠緩解一些,可是,她匆忙跑出來時,沒有帶手機。落在阱底,即便想求救也沒有辦法發聲,她甚至動都沒動一下了。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是絕望。

  當霍博衍從天而降,大聲叫著她的名字的瞬間,她覺得自己仿若看到了神明。

  然後神明落了下來,將她抱在了懷裡。

  她們終於得救了。

  落入他堅實有力臂膀的瞬間,她神智有那麼一瞬間的清明,視線里全是他焦急的臉龐。


  可是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費力的扯了扯嘴角,然後,就陷入了昏迷。。。。。

  孟心言被推進了手術室,霍博衍除了等待,什麼都做不了,他聯繫著濱海市醫院的急救中心,鎮上的醫院水平有限,霍博衍信不過,不管是不是會出現棘手的情況,他都要聯繫好專家隨時能過來會診並能第一時間把孟心言接走。

  霍希然在回電話,山體滑坡的消息第一時間傳到了南宸市霍家,楊慧特別擔心,得知霍博衍他們沒事,可是孟心言卻為了保護一個孤兒院的孩子受了傷,目前還在手術室生死未卜。

  楊慧也不好催促他們快點回來,只能囑咐霍希然照顧好大家,有需要這邊幫忙的儘管說。

  霍博衍剛掛完電話,突然走廊的盡頭傳來急促的奔跑聲,一名穿著優雅的貴婦人和幾個秘書模樣的人跑了過來,

  那貴婦人徑直走過霍博衍身邊,在手術室門前站住,身邊的秘書怕她情緒過於激動,趕緊伸手攔了一下,「孟總,就在這個手術室里。您先別急,我問過醫生了,正在急救,但是危險性沒有電話里說得那麼嚴重。」

  「你立刻聯繫市裡的急救中心,從這裡出來,就立刻把她送到駱氏集團的醫院裡,這裡的條件太差了,醫術能好到哪裡去?」貴婦人焦急的聲音里透著股傲慢。

  霍希然不清楚對方是誰,雖然她此時心裡很著急,還是禮貌的問了句,「幾位是不是弄錯了,這裡面正是搶救的是我的朋友。」

  貴婦人皺了下眉,看了看身邊的秘書,身邊的秘書立刻對霍希然確認道,「請問,您的朋友是叫孟心言嗎?」

  霍希然點頭稱是,問那貴婦:「您是?」

  貴婦傲慢的扯了扯嘴角,沖霍博衍抬了抬下巴,「你問他,他知道我是誰。」

  沒錯,霍希然不認識眼前的這位貴婦,可是他霍博衍認識。

  他何止是認識,他再熟悉不過了。

  霍希然詫異的看向霍博衍,卻看到他神色冷淡嚴肅,與那貴婦隔著幾米遠,沉默著對視。

  幾米遠的距離,如隔冰封的天塹。

  霍希然有些疑惑,自己弟弟雖然不是與人親近的性格,但是如此濃烈的敵對反感,還是第一次。

  貴婦朝霍博衍走了一步,神態倨傲,她環抱著肩,不可一世的冷冷道:「霍先生,好久不見了。哦,不對,也不算很久,前段時間你陪她回濱海市,已經向我示過威了。對吧?」

  霍博衍冷笑:「孟女士,如果你認為那是示威的話,對,我就是向您示威,幾年前,您答應過,如果我離開她的生活,你會好好對待她,可事實證明,你並沒有善待她,所以,當年我給您的承諾,也沒必要再遵守了。」

  孟琬氣絕,「我沒有善待她?我少她吃少她喝了?生在福中不知福!我花那麼多錢培養她,讓她變得出類拔萃。結果養出個沒良心的東西,怎麼?這是跟你抱怨了?霍先生是心疼了?」

  「可你不要忘記了,霍博衍,」孟琬冷笑著走近他,冷哼一聲,「她不記得你了,忘得一乾二淨,你這麼上趕著,也沒有用。我是她的媽媽,我現在就把她轉院,你猜猜看,她還有沒有可能會再重新記起你來?」

  霍博衍雙眸驟然怒睜,緊咬著牙,抿了抿唇,「孟女士,她已經是成年人了。」

  「那又怎麼樣?」孟琬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頗有幾分得意,「我是現在唯一能作為親屬簽訂她轉院申請書的人,你再不甘心,也只是個外人。」

  這時,醫生突然推門走了出來,打斷了兩個人的針鋒相對。

  孟琬便不再理會其他,直接跟醫生商討交涉,非常利索地給孟心言辦了緊張轉院,絲毫不在意醫生和其他人的意見。

  霍博衍內心無力地站在一旁,孟琬說的沒錯,他與霍希然對孟心言而言只是非親非故的外人,此時,的確只能束手無策的任由孟琬頤指氣使、大馬金刀的操縱孟心言的命運指點江山。

  霍希然剛才聽他們二人的對話,如墜霧端,等看著救護車載著孟心言呼嘯而去,這才瞅著霍博衍嚴肅而慍怒的臉,疑惑不解的說,「博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和小孟律師的母親以前認識?怎麼你們倆個人的話我都聽不太懂呢?」

  聽不懂就對了,霍博衍疲憊而無力的閉了閉眼。

  往事,如呼嘯的疾風,捲土重來。。。。。。

  十二歲的霍博衍對於跟著父母去做慈善,其實並不十分情願,父親的企業不過是要藉助活動做宣傳,而他那天和小夥伴約好出去玩。


  順風順水、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童年讓他以為這世上所有人都活得象他一樣快意簡單。

  他並沒有生出足夠的悲憫心讓他俯身看滄桑,相反,那一天,因為原本安排好去打球而未能成行,被迫跟著父母輾轉作秀似的去孤兒院奉獻愛心讓他很不開心,全程板著臉。

  那天,他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很多孩子或因病或因殘而被親生父母遺棄,甚至還有的從她的出生那天起就被父母棄之如履。

  直到那個哭得滿臉淚花的漂亮小娃娃哽咽著抱著鮮花站到自己面前時,霍博衍才恍過神來,他不會哄孩子,沒那個耐心更不懂方法。可看小娃娃哭得著實可憐,想起衣兜里還裝著幾顆糖,便蹲下身,放在小娃娃小小的掌心裡。

  小姑娘不哭了,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仰頭看看他,再看看糖果,猶豫了很久,搖了搖頭,奶乎乎的拒絕。

  霍博衍說沒事的,你可以收下,小姑娘想了很久,突然把自己脖子上戴的項鍊摘下來遞給他。

  霍博衍覺得驚奇,這么小的孩子竟然懂得交換,竟然知道無功不受碌的道理。他自然不肯要,小姑娘看上去特別失望,收起項鍊,然後把糖果還給了他。

  他這才意識到,她是不肯無端收他的施捨,於是,他收下了項鍊,想著過會兒等小姑娘不注意時,把項鍊通過看護阿姨還給她。

  可是後來竟然忙忘記了,等再次想起來的時候,已經坐在了回程的車上。

  平生第一次,霍博衍惦記起了再一次去孤兒院獻愛心,他想找機會把項鍊還給小女孩,可是,一來他考入了私立重點高中,學業繁重起來,而父母的公司越做越大,慈善一般不再親歷親為而改為直接捐款。他竟很長時間沒有辦法再回到濱海,再見見那個小姑娘。

  中考結束的那個假期,霍博衍終於有了時間,他央求父母再帶他去一次濱海,父母覺得奇怪,原定安排他去國外旅遊散心玩,沒想到兒子只一心想回濱海,於是就讓秘書帶著他又去了趟,等霍博衍回到闊別多年的孤兒院時,興沖沖地向院長打聽那個女孩的去處,才發覺,自己除了知道小女孩長得很漂亮以外,對於小女孩的情況一無所知。

  等他嗑嗑巴巴的描述了一通並向院長阿姨展示了手裡的項鍊時,院長媽媽想了想,才意識到他口中的小女孩到底是誰,不過那個時候,小姑娘已經被收養了。

  霍博衍不甘心,他想把項鍊親手還給小姑娘,更想再見見她。可是收養有規定,是不能向陌生人透露孩子具體情況和收養家庭的住址的。

  十六歲的霍博衍失望而歸。在濱海的街頭無助而灰心的徘徊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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