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制衡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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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如山拄著烏木杖現身時,滿室喧囂戛然而止。

  出乎所有人意料,家主竟轉向二房:「洛瑤既有心做事,總比成天購物喝茶強。」

  這話仿佛一盆冰水澆在三房心頭,錢瑞雪望著爺爺轉身的背影,喉間泛起酸澀。

  自己嘔心瀝血籌備轉型方案時,何曾聽過半句鼓勵?

  處理完家族事務,老爺子依然力挺錢洛瑤的提案。

  錢瑞雪咬著下唇強忍酸楚,此刻任何爭辯都顯得蒼白無力。

  畢竟在錢家,掌舵人錢如山的決策就是最終裁決。

  隨著「咚」的摔門聲,大小姐踩著高跟鞋消失在二樓轉角。

  老族長望著孫女離去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

  全程倚在門邊的顧淵將這場家族交鋒盡收眼底,目光掠過志得意滿的錢洛瑤母女,最終落在神情複雜的錢如山臉上。

  「今天家裡真熱鬧啊。」

  顧淵適時打破沉默,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正準備開口譏諷的二嬸被女兒猛地拽住衣袖,倒是錢山反應極快堆起笑臉:「小顧下班挺晚的,廚房給你留了夜宵。對了……」

  他話鋒一轉:「你在九天集團當差,可聽說『在水一方』的代理權動向?」

  「二叔說笑了。」

  顧淵保持著職業微笑回應:「我就是個看大門的,這種核心機密哪輪得到我接觸?就算真知道些內情……」

  他故意拖長尾音:「公司保密條例可不是擺設。」

  錢洛瑤適時接茬,笑眼彎成月牙:「理解理解,顧大哥專心做好本職就行。等代理權到手,我作東請你吃私房菜如何?」

  話音未落,樓上突然傳來「砰」的巨響,震得吊燈都晃了三晃。

  顧淵撓了撓鼻尖訕笑:「這事兒……咱們改日再議?」

  「那就說定啦!」

  錢洛瑤仿佛沒聽見樓上的抗議,挽著父母施施然離去。

  丈母娘肖晴狠狠剜了女婿一眼,從牙縫裡擠出「吃裡扒外」便拂袖而去。

  夾在中間的錢金元左右為難,只得跟著妻子回房安撫。

  廊燈下只剩翁婿二人,顧淵望著茶几上早已涼透的茶湯若有所思。

  老爺子摩挲著紫砂壺的手頓了頓,終究什麼也沒說。

  暮色漫入落地窗,錢如山枯瘦的手指在檀木扶手上輕敲兩拍,年邁的瞳孔里沉澱著七十年歲月凝成的智慧。

  對面西裝革履的年輕人垂下眼睫,暗紋領帶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那盆君子蘭開得不錯。」

  老人突然開口,目光掠過窗台青瓷花盆裡抽出的嫩黃花蕊:「去年霜凍差點沒救回來,到底還是開花了。」

  顧淵順著老者視線望去,月光在青瓷釉面上流淌如水。

  他想起半月前在ICU走廊徘徊的深夜,此刻才讀懂老人迂迴的謝意。

  兩人間流淌著某種秘而不宣的默契,像棋盤上落定的黑白子。

  餐廳水晶燈在微波爐的嗡鳴中投下細碎光斑,顧淵端著溫熱的蓮藕排骨湯走向婚房時,腳步在紅木地板上凝滯了半拍。

  月光織就的銀紗帳里,繡著並蒂蓮的錦被整整齊齊疊在床角,而他的新娘裹著鵝絨睡袋蜷在波斯地毯上,發間珍珠發卡泛著冷光。

  浴室水汽氤氳間,顧淵望著鏡中自己鎖骨處的暗紅抓痕,那是昨夜錢瑞雪情動時留下的印記。

  此刻那抹艷色刺痛眼眸,他扯過浴巾時帶翻了琉璃皂盒。

  「曹孟德臨終前特意召見司馬懿。」

  黑暗裡他的嗓音裹著水汽:「你說這位梟雄明知仲達鷹視狼顧,為何還要託孤?」

  地鋪上傳來窸窣響動,蠶絲被掀起細微波浪。

  顧淵凝視著天花板上搖曳的樹影,仿佛看見建安二十四年銅雀台的夜風捲起謀士們的袍角。

  當他數到第十七片銀杏葉擦過窗玻璃時,終於聽到妻子帶著鼻音的回應:「因為……他最懂制衡之術?」

  月光悄悄爬上婚床,照亮顧淵唇角轉瞬即逝的笑意。

  樓下花園裡,錢如山臥室的檯燈依然亮著,老花鏡壓著的《三國志》正好翻到《武帝紀》末頁。


  泛黃書頁間夾著張泛黃的B超照片,影像里兩個蜷縮的胚胎清晰可辨。

  顧淵眼中泛起星點笑意,指節無意識摩挲著青瓷茶盞:「老爺子把慈父之心給了幼子,可若作為家族掌舵人……」

  他忽然垂眸低語:「你說他會不會在選最適合執掌魏國的人?」

  錢瑞雪握筆的手驟然懸在半空,鋼筆尖在報表上暈開墨點。

  這個商業場上素以敏銳著稱的女強人,此刻卻怔在原地。

  家族會議上的畫面在眼前閃回,當錢洛瑤提出要組建新團隊時;

  祖父布滿老年斑的手杖重重叩擊地面,渾濁的嗓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給予錢洛瑤肯定。

  茶室沉香繚繞間,顧淵用筆桿在檀木案几上劃出三條水痕:「曹公當年屬意七步成詩的才子,可最後守得住江山的……」

  筆尖突然轉向,在右側水痕重重圈點。

  「難道我……」

  錢瑞雪喉嚨發緊,指甲幾乎掐進真皮筆記本。

  家族三代同堂的景象在腦海翻湧:

  大伯父在海外揮金如土,三叔守著祖產坐吃山空,唯有二房長女從華爾街歸來後,讓連續虧損七年的醫療器械公司轉虧為盈。

  顧淵忽然輕笑出聲,婚戒在晨光中折射出冷芒:「傳女不傳男的規矩早該破了。」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但老爺子真正在意的,是那個能讓錢氏血脈延續的人選。」

  錢瑞雪驀然驚醒。

  婚書上的燙金條款浮現眼前——顧氏長子入贅錢家,誕下的長孫將冠錢姓。

  這個曾被視作權宜之計的契約,此刻卻像塊拼圖嚴絲合扣。

  「可代理權爭奪……」

  她指尖划過競標書上的燙金家徽,兩家團隊為同個醫療項目打得頭破血流的場景歷歷在目。

  顧淵忽然將兩盞茶並排推至案幾中央,琥珀色茶湯在青瓷盞中微微蕩漾:「聽說過雙黃蛋招標嗎?」

  他嘴角揚起意味深長的弧度:「衛計委新規允許聯合體競標,前提是……」

  窗外驚起一群白鴿,撲稜稜的振翅聲里,錢瑞雪猛地站起身,定製西裝裙擺掃翻了茶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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