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還是很會講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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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楊聞言眉心一跳,沒來由的有些心慌。

  他忍不住猛地一拍帥案,豁然站起,板著臉問道:「把話說清楚再走不遲!須知老夫這中軍帳,也不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

  「呵呵,張將軍好大的虎威啊,某佩服,佩服!」呂逸停住腳步,嘴上說著佩服,眼裡全是不屑,敷衍之意一覽無遺。

  「將軍還記得熹平六年,夏育、田晏、臧旻舊事嗎?」

  「這...」

  張楊當然記得,而且記得清清楚楚,宛如昨日。

  七年之前,西北邊關有警,胡虜寇邊。

  烏丸、鮮卑、羌人四起,幽州、并州、涼州等邊塞諸郡接連遭到攻打,死傷無數。

  朝廷命夏育為烏丸校尉從高柳出發,田晏為破鮮卑中郎將由雲中出發,臧旻為匈奴中郎將率領南匈奴屠特若屍逐就單于由雁門出發,各率騎兵萬餘,三路分兵出塞。

  不料卻被鮮卑王檀石槐率東、中、西三部族人擊潰。

  夏育等三人慘敗,輜重丟失,符節遺落,各自帶著數十騎兵逃命奔回。

  大漢軍隊損失慘重,十不存一,幾近全軍覆沒。

  靈帝勃然大怒,夏育三人因此獲罪,檻車下獄,貶為庶人。

  張楊曾親歷其中,更時常唏噓感嘆,本是一代將星,不僅仕途戛然而止,還連累家人背負罵名。

  他的眼前忍不住浮現出熹平六年街頭的場景。

  夏育被檻車押送時,圍觀的百姓將爛菜泔水兜頭砸向他花白的頭顱,可憐代名將,落得如此下場。

  張揚下意識地按上腰間佩劍,若自己也有這麼一天...

  呂逸突然在這個時候,拿這事舉例子,張楊立刻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

  「哼!你以為用這樣的舊事就能唬住老夫?他們三人是喪師辱國,老夫是奉命而行,豈能同日而語?」張楊兀自分辯道。

  呂逸冷笑一聲,盯著張楊的雙目說道:「他們再狼狽,寸土未失!將軍你憑什麼跟他們相提並論!」

  張楊被他看得心中一凜,不由自主地分辨道:「老夫又何時丟了我大漢疆土了?」

  「九原城二日之內恐怕就要陷於胡虜之手,到時候將軍莫非能把這喪權辱國的罪名按到何大將軍頭上?」呂逸雙目灼灼,大聲質問道。

  「九原城並非老夫治下,老夫又不是太守,只要雲中不失,誰也怪不到老夫頭上。」

  「哼!將軍果然深思熟慮,好一個獨善其身!」呂逸眼裡滿是不屑。

  張楊老臉一紅,好在他膚色黢黑,倒看不太分明。

  「唇亡齒寒這個垂髫幼兒都能明白的道理,難道將軍竟然不懂嗎?!」呂逸暴喝一聲。

  張楊眼底精芒一閃,若有所思。

  「塞北曠野,一馬平川。雲中郡西至陰山下兩千餘里無險可守,九原城就是雲中的唯一屏障,請問將軍是也不是?」呂逸大聲問道。

  「是,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呂逸粗暴地打斷了張楊的話,「胡虜生性暴虐,九原城破之後必遭劫掠。此時胡虜糧草軍需得到補給,自此長驅直入,兩日之內雲中必直面刀鋒!」

  「雲中城牆堅固,胡虜一時如何能破?」張楊終於找到機會,反唇相譏道。

  「一時?將軍兵馬都去殺我大漢同胞了!能留幾人守城?」

  「胡虜破了九原,拿了攻城器械,一萬人對上千餘守軍,破城需要幾日?」

  「到時候將軍想要回師相救,沒有軍令,你敢擅動?」

  「雲中若陷,胡虜兵指雁門關,將軍到時候再向朝廷好生解釋解釋,我大漢疆土是怎麼一遭淪喪的吧!」

  呂逸義正詞嚴,每說一句,便向張楊邁出一步。

  「將軍莫非怕了胡虜?若真如此,難道便不怕洛陽史官筆中之刀?」呂逸冷笑道,「九原淪陷,將軍不怕成為千古罪人嗎!」

  這一句話,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張楊聽得額頭冷汗涔涔,「咚!」的一聲,不知不覺竟已被他逼得撞到帥案,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賢侄,老夫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其中無奈,不足為外人道也...」張楊勉強掙扎擠出一個苦笑,早就沒了先前的氣勢。


  他怎麼不知道呂逸說的句句屬實,但他能有什麼辦法。

  見張楊鬆口,呂逸嘴角微不可查地揚了一揚,誠懇的說道:「事在人為!伯父已然明白其中利害,當知只有保住九原,才能保住雲中!只要伯父願意,一切都還來得及!」

  「一千精騎,三天!」

  「三千精騎,五日歸還!」

  「一千五,三天!」

  「兩千精騎,不能再少了!星夜兼程,四日之內小侄親自送回!」呂逸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了出來,斬釘截鐵。

  「好!一言為定!」張楊也不再討價還價。兩千人馬確實是他所能給出的極限。

  少了於事無補,再多動靜太大,不好向朝廷交代。

  雖然結果並沒有完全如呂逸所想。但精打細算,兩千人運用得當,以有備攻無備,在他看來也不是沒有勝算。

  「伯父大人深明大義,救九原全城於水火,小侄替闔城軍民先行謝過了!」朝張楊拱手,深施一禮,呂逸鄭重的說道。

  「好說,好說,只是還有一點小麻煩,賢侄等解決之後,再謝不遲。」張楊神情意味深長。

  「哦?」呂逸沒想到還有變故,「請伯父大人示下。」

  「楊丑!」張楊面色凝重地說道:「此人你也見過,若私自分兵之事被他知曉,恐怕你我都脫不了干係!」

  呂逸忍不住心中暗罵,這擺明了是張楊氣自己剛才出言頂撞,把一個燙手山芋扔給自己。

  楊丑也是自尋死路,平日裡太過招搖,得罪了主官。

  張楊老奸巨猾,既想解決麻煩,又不想髒了自己的手,這個時候提出來,明顯是讓自己背鍋。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頭?

  自己有求於張楊,沒有選擇,只能捏著鼻子忍下。

  「哎...」呂逸一聲長嘆,無奈地道:「那便請伯父命楊將軍親自領兵,隨小侄馳援九原吧!」

  「賢侄能不計前嫌,老夫甚為欣慰,果然虎父無犬子,賢侄頗有乃父之風啊!」張楊笑眯眯說道。

  「不知回軍之時,楊將軍還要不要同列?也請伯父大人示下!」呂逸試探著問道。

  「呵呵,賢侄聰慧過人,何必明知故問?」張楊意味深長地看著呂逸,頓了一頓,又說道:「只是人多眼雜,手尾還需乾淨利落。」

  「伯父儘管放心,小侄剛才在轅門外就說了,要送楊將軍一個為國捐軀的死後哀榮,大丈夫豈能言而無信!」

  「如此甚好,甚好!」

  呂逸不由自主的摸了摸懷中玉印,萬般感慨,「漢室宗親?這亂世,何須他人施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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