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4章 明修棧道
周子江心裡掀起滔天波瀾，震驚的不只是吳同新這種頂層大人物居然認得自己，更震撼的是，他清清楚楚看出來，這位大領導跟蘇信的交情，已經深到超乎想像。
吳同新坐到如今這個位置，每天要統籌大大小小的政務、人事、維穩案子堆成山，多少大事等著他拿主意、拍板定調。可他居然能留意到蘇信身邊一個小小的秘書，連自己從小到大的家世背景都摸得明明白白。
這事兒往深了想，味道完全不一樣。
足以證明吳同新打心底看重蘇信，這份看重，甚至比自家親人還要厚重。這根本不是普通上級賞識後輩、伯樂看好千里馬那麼簡單。
周子江暗自慶幸，還好自己從一開始就鐵了心站在蘇信這邊。
往根上說，他天生就和蘇信是一條路上的人。他爹周宗明當年是陳老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而蘇信，是陳老傾盡心力重點栽培的年輕人。蘇信早年在公安系統打拼時，陳老屢屢破格給他提拔，就算後來他調去地方政務崗位，也特意破例保留警籍，全體系里僅此一例，這份特權，放眼全省也就陳老能拍板。
吳同新能摸清周子江的底細，源頭也是陳老。吳同新算是陳老一手帶出來的人，所有行事思路都經過陳老點頭認可，陳老私下跟他聊過周宗明、周子江父子和蘇信這層淵源。
吳同新今天特意當著周子江的面挑明這層關係，心裡打著三層算盤。第一，抬高蘇信的分量，讓周子江徹底認清蘇信背後的靠山有多硬；第二，拉近和周子江的距離，收服人心；最重要的一點，是讓周子江徹底找准站位，往後踏踏實實、死心塌地配合新上任的沙正剛辦事，上下一條心。
能坐到吳同新這個層級，嘴裡沒有一句廢話，每句話都藏著深層算計。他不可能單純拉著一個年輕秘書閒聊家常，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
沒多一會兒，吳同新起身準備動身。沙正剛手裡有一場推不掉的重要幹部會議，按規矩也不方便全程陪同吳同新去省公安廳調研，便安排周子江、省委辦副主任，外加一名副省長，跟著考察團陪同出行。
省公安廳廳長秦樹明早早守在大廳門口列隊等候。吳同新的專車剛駛入大院，他一路小跑衝到車門前，臉上堆著刻意討好的笑容，彎腰伸手迎接。
吳同新在全國公安系統話語權極重，秦樹明能不能往上走、或是原地調整崗位，他有很大的發言權。體制內規矩擺在這，省公安廳一把手的人事調動，京城公安部、地方省委各占一半話語權，而吳同新在公安部這邊，能占到三分之一左右的建議權重，一句話就能左右秦樹明的前程。
秦樹明心裡透亮，吳同新是蘇信最大的靠山，這次專程來西河，擺明了是過來給蘇信撐場面、壓自己一頭。可他半點不敢表露不滿，只能陪著笑臉全程接待。
吳同新面上看不出半點情緒起伏，按流程正常參觀、走訪各個業務科室，隨後一行人走進公安廳大會議室開會。
公安廳所有班子成員全員到場，蘇信也坐在其中，全程安安靜靜，沒主動開口，也沒和吳同新私下對視交談。
反倒是吳同新主動拉住夏之濤聊了幾句。夏之濤如今身兼副廳長、政治部主任，還掛著省委政法委副書記、綜治一室主任，算得上西河公安系統實打實的三號人物，放到整個省政法系統，影響力也能排進前四。
「之濤，短短几年你能坐到現在這個位置，說實話我挺意外。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跟你父母李修遠、夏芷雲交情很深。你現在主管隊伍政工，也算家學淵源，你們家世代深耕組織系統，底子深厚。」
吳同新這番話藏著敲打，話音一轉，語氣嚴肅幾分：「但實話實說，現階段省公安廳的隊伍建設工作，我並不滿意。包括你自身的工作狀態，還有很大提升空間。我跟你父母是舊交，對你要求嚴格，也是摻雜了私人情誼，希望你能更進一步。」
夏之濤端正坐姿，老老實實點頭應下，虛心接受批評。
吳同新和他父母確實相交多年，論輩分、資歷，完全有資格在他面前倚老賣老。而且吳同新還特意避開他隨父姓的本名李之濤，全程喊夏之濤，已經算是留足情面。
可這番話落在秦樹明耳朵里，解讀完全變了味。
他篤定吳同新是蘇信搬來的靠山，現在當眾敲打夏之濤，擺明是想策反對方，逼著夏之濤倒向蘇信，轉變之前處處針對蘇信的態度，拿往日交情打感情牌，軟中帶硬暗含施壓。
秦樹明心裡反倒鬆了口氣，甚至暗自竊喜。
在他看來，這就是蘇信被夏之濤處處牽制、逼得走投無路的證據，不然也不至於讓吳同新跑到公安廳當眾拉攏施壓。
這麼一想，往後自己更要放手給夏之濤放權，讓他放開手腳制衡蘇信，蘇信少了掣肘，只會越發束手束腳。
會議很快收尾，一行人起身準備去下一站調研。
吳同新忽然開口提議：「蘇信同志，我聽說你們二號專案組如今建制越來越完善，業內都戲稱這裡是西河第二公安廳。省委組織部直接插手專案組人事調配，省紀委、公安廳紀檢組也長期入駐辦公，整套架構已經完全獨立成型。現在時間還早，咱們考察團順路去二號專案組實地看一看，調研學習。」
這話一出，現場氣氛瞬間尷尬，最坐不住的就是秦樹明。
吳同新當眾把「第二公安廳」這個稱呼擺上檯面，等於當眾打他秦樹明的臉。之前秦樹明去二號專案組視察，處處碰壁，最後還當眾給蘇信賠禮道歉，顏面丟盡，整件事吳同新一清二楚，甚至當初逼他低頭的關鍵人物就是吳同新。
如今對方裝作全然不知舊事，特意提起這個名號，明擺著當眾抬高蘇信，踩著自己立威。
秦樹明越琢磨越窩火，對方這是拿組織部、紀委入駐專案組這件事，佐證二號專案組已經自成體系、權力極大，變相抬高蘇信手裡的實權。
可他轉念又自我寬慰，成遠方這兩步棋走得實在高明。
也正是因為專案組勢頭太猛、蘇信手握重權，上頭才會派吳同新下來制衡，看似給蘇信撐腰，實則是來平衡局面。
蘇信當場應聲答應，主動引路，邀請吳同新一行人前往二號專案組。
其餘隨行幹部紛紛跟上，秦樹明走到吳同新身前，找藉口推脫：「吳部長，廳里還有緊急案件等著我處理，二號專案組這邊我就不陪同過去了，有蘇信同志接待，肯定不會出半點紕漏。」
吳同新神色平淡，淡淡回了一句：「無妨，公務優先。你和蘇信各管一攤，分工不同，最終都是為西河百姓辦事。」
秦樹明臉上擠出客套笑容，心裡卻陰沉得快要滴水。
字字句句都在夾槍帶棒敲打自己，陰陽怪氣沒完。他死死攥緊拳頭，目送吳同新一行人乘車離開，心裡暗自咬牙：等著，等成書記順利往上提拔，你們這群人早晚要失勢。
等人車徹底走遠，秦樹明拿出手機，打算聯繫技術負責人周衡，下達指令，讓他全天候捕捉吳同新在西河的所有行蹤、通話記錄，全程盯緊一舉一動。
可電話撥過去，聽筒里只有持續的響鈴，始終沒人接聽。
秦樹明心頭咯噔一下，低頭看了眼手錶，這個點按道理周衡不可能在睡覺。周衡做事向來細緻周全，二十四小時待命，絕不會隨意漏接核心電話。
他心裡自我寬慰，大概率是正在處理關鍵監聽線索，怕雜音泄露，手機調成靜音沒看見來電。
他壓根沒往周衡出事那方面想，自認周衡手裡掌握頂尖監聽反偵察技術，行事隱蔽，從頭到尾沒留下半點蛛絲馬跡，沒人能查到他頭上，自己布下的這步暗棋，藏得天衣無縫。
思索片刻，秦樹明編輯一條簡訊發送過去：周衡，全程盯緊吳同新動向，此人專程來西河，目的就是給蘇信撐腰。
發送完畢，秦樹明長長舒了一口氣，心頭鬱氣消散大半。
在他眼裡，今天整場調研看似吳同新聲勢浩大，處處給蘇信站台，實則暴露了蘇信的窘迫。面對成遠方布下的兩道後手，蘇信已經無計可施，只能搬出吳同新過來撐場面，無非是說幾句場面話、拉攏夏之濤，打打陳年感情牌，這種手段根本撼動不了大局。
他冷哼一聲，自顧自轉身回辦公室，腳步輕快，甚至隨口哼起小曲。
另一邊，齊朗帶著大批工作人員引路，陪同吳同新一行人抵達二號專案組，也就是外界口中的西河第二公安廳。
還沒走進辦公樓，臨時信訪接待大廳里的景象盡收眼底，不少老百姓排著整齊的隊伍，手裡抱著厚厚一沓申訴材料，挨個上前跟工作人員反映問題，秩序井然。
吳同新側頭看向蘇信，開口詢問情況。
蘇信如實解釋：「現在全省各個市縣的群眾，都會專程過來遞交訴求。大部分矛盾，只是老百姓對政策、辦案流程不理解，產生誤會，這種我們耐心解釋清楚就行；還有一小部分確實存在辦案疏漏、處理不公的情況，我們整理完整材料，轉交屬地政法、公安部門重新核查，基本都能妥善化解。」
吳同新常年紮根基層，心裡門兒清蘇信話里的潛台詞。上訪群眾里不全是受委屈的好人，也有不少認死理、胡攪蠻纏的人，但凡自己沒占到好處，就認定官府處事不公，一門心思鬧訪。以往不少地方為了息事寧人，都會花錢安撫鬧事群眾，反倒助長歪風。
「那你們這邊，會不會經常遇到無理取鬧、漫天要價的上訪群眾？」吳同新追問。
「有，但極少。」蘇信實話實說，「老百姓心裡都信得過我們專案組。就算有人當眾發牢騷、說怪話，邊上排隊的群眾都會主動勸說勸解，挑事的人站不住道理，鬧一會兒自覺沒趣就走了。時間久了，大夥都默認我們這裡評判最公道，故意鬧事的人自然越來越少。」
吳同新連連點頭，轉頭對著隨行省市幹部感慨：「這就是實打實的民心！能把群眾工作做到這份上，才能讓老百姓打心底信服，才有群眾眼裡『最終說理地』的分量。都說心底無私天地寬，可真正放下私心、秉公辦事的幹部又有多少？你們所有人都要好好向二號專案組學習，把這套群眾工作經驗帶回去，各地全面推廣！」
隨行一眾幹部紛紛點頭附和，拿出筆記本記錄要點。
眾人走進專案組辦公基地，吳同新挨個走訪辦案區、證據保管室、審訊單間，細緻詢問掃黑專案、貪腐案件的偵辦流程、取證難點。蘇信條理清晰，一樁樁、一條條完整作答，邏輯滴水不漏。吳同新聽得十分滿意，反覆叮囑隨行人員認真學習辦案模式。
一圈走訪結束，臨近飯點，蘇信安排工作人員準備工作餐。
這時蘇信開口，邀請吳同新單獨去自己辦公室談話，沒有避諱任何人，吳同新也坦然應允。
在場所有人都不覺得意外，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吳同新此番西河之行，核心任務就是給蘇信撐腰，兩人單獨密談再正常不過。
這正是二人想要對外釋放的信號。
至於吳同新真正悄悄趕來西河的核心目的，絕對不可能讓外面的人知道。
他之所以大張旗鼓，就是為了掩示真正的行動。
他這次來，就是徹查針對高層的非法竊聽大案。
他的矛頭不僅是要指向秦樹明，而且是要指向那一位看似不可撼動的人。
這次，他來了。
沙正剛也在。
接下來，毛群峰也會到來。
他們三兄弟，要為蘇希博取一個真正廣闊的未來。
這是他們發自內心的渴望！
吳同新坐到如今這個位置，每天要統籌大大小小的政務、人事、維穩案子堆成山，多少大事等著他拿主意、拍板定調。可他居然能留意到蘇信身邊一個小小的秘書，連自己從小到大的家世背景都摸得明明白白。
這事兒往深了想，味道完全不一樣。
足以證明吳同新打心底看重蘇信，這份看重，甚至比自家親人還要厚重。這根本不是普通上級賞識後輩、伯樂看好千里馬那麼簡單。
周子江暗自慶幸，還好自己從一開始就鐵了心站在蘇信這邊。
往根上說，他天生就和蘇信是一條路上的人。他爹周宗明當年是陳老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而蘇信，是陳老傾盡心力重點栽培的年輕人。蘇信早年在公安系統打拼時，陳老屢屢破格給他提拔，就算後來他調去地方政務崗位，也特意破例保留警籍，全體系里僅此一例，這份特權，放眼全省也就陳老能拍板。
吳同新能摸清周子江的底細，源頭也是陳老。吳同新算是陳老一手帶出來的人，所有行事思路都經過陳老點頭認可，陳老私下跟他聊過周宗明、周子江父子和蘇信這層淵源。
吳同新今天特意當著周子江的面挑明這層關係，心裡打著三層算盤。第一，抬高蘇信的分量，讓周子江徹底認清蘇信背後的靠山有多硬；第二，拉近和周子江的距離，收服人心；最重要的一點，是讓周子江徹底找准站位，往後踏踏實實、死心塌地配合新上任的沙正剛辦事，上下一條心。
能坐到吳同新這個層級，嘴裡沒有一句廢話，每句話都藏著深層算計。他不可能單純拉著一個年輕秘書閒聊家常，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
沒多一會兒，吳同新起身準備動身。沙正剛手裡有一場推不掉的重要幹部會議，按規矩也不方便全程陪同吳同新去省公安廳調研，便安排周子江、省委辦副主任，外加一名副省長，跟著考察團陪同出行。
省公安廳廳長秦樹明早早守在大廳門口列隊等候。吳同新的專車剛駛入大院，他一路小跑衝到車門前，臉上堆著刻意討好的笑容，彎腰伸手迎接。
吳同新在全國公安系統話語權極重，秦樹明能不能往上走、或是原地調整崗位，他有很大的發言權。體制內規矩擺在這，省公安廳一把手的人事調動，京城公安部、地方省委各占一半話語權，而吳同新在公安部這邊，能占到三分之一左右的建議權重，一句話就能左右秦樹明的前程。
秦樹明心裡透亮，吳同新是蘇信最大的靠山，這次專程來西河，擺明了是過來給蘇信撐場面、壓自己一頭。可他半點不敢表露不滿，只能陪著笑臉全程接待。
吳同新面上看不出半點情緒起伏，按流程正常參觀、走訪各個業務科室，隨後一行人走進公安廳大會議室開會。
公安廳所有班子成員全員到場，蘇信也坐在其中，全程安安靜靜，沒主動開口，也沒和吳同新私下對視交談。
反倒是吳同新主動拉住夏之濤聊了幾句。夏之濤如今身兼副廳長、政治部主任，還掛著省委政法委副書記、綜治一室主任，算得上西河公安系統實打實的三號人物，放到整個省政法系統，影響力也能排進前四。
「之濤，短短几年你能坐到現在這個位置，說實話我挺意外。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跟你父母李修遠、夏芷雲交情很深。你現在主管隊伍政工，也算家學淵源，你們家世代深耕組織系統，底子深厚。」
吳同新這番話藏著敲打，話音一轉，語氣嚴肅幾分：「但實話實說，現階段省公安廳的隊伍建設工作，我並不滿意。包括你自身的工作狀態，還有很大提升空間。我跟你父母是舊交，對你要求嚴格，也是摻雜了私人情誼，希望你能更進一步。」
夏之濤端正坐姿，老老實實點頭應下，虛心接受批評。
吳同新和他父母確實相交多年，論輩分、資歷，完全有資格在他面前倚老賣老。而且吳同新還特意避開他隨父姓的本名李之濤，全程喊夏之濤，已經算是留足情面。
可這番話落在秦樹明耳朵里，解讀完全變了味。
他篤定吳同新是蘇信搬來的靠山，現在當眾敲打夏之濤，擺明是想策反對方，逼著夏之濤倒向蘇信，轉變之前處處針對蘇信的態度，拿往日交情打感情牌，軟中帶硬暗含施壓。
秦樹明心裡反倒鬆了口氣，甚至暗自竊喜。
在他看來，這就是蘇信被夏之濤處處牽制、逼得走投無路的證據，不然也不至於讓吳同新跑到公安廳當眾拉攏施壓。
這麼一想，往後自己更要放手給夏之濤放權，讓他放開手腳制衡蘇信，蘇信少了掣肘，只會越發束手束腳。
會議很快收尾，一行人起身準備去下一站調研。
吳同新忽然開口提議：「蘇信同志，我聽說你們二號專案組如今建制越來越完善，業內都戲稱這裡是西河第二公安廳。省委組織部直接插手專案組人事調配，省紀委、公安廳紀檢組也長期入駐辦公，整套架構已經完全獨立成型。現在時間還早，咱們考察團順路去二號專案組實地看一看，調研學習。」
這話一出，現場氣氛瞬間尷尬，最坐不住的就是秦樹明。
吳同新當眾把「第二公安廳」這個稱呼擺上檯面，等於當眾打他秦樹明的臉。之前秦樹明去二號專案組視察，處處碰壁，最後還當眾給蘇信賠禮道歉，顏面丟盡，整件事吳同新一清二楚，甚至當初逼他低頭的關鍵人物就是吳同新。
如今對方裝作全然不知舊事，特意提起這個名號，明擺著當眾抬高蘇信，踩著自己立威。
秦樹明越琢磨越窩火，對方這是拿組織部、紀委入駐專案組這件事，佐證二號專案組已經自成體系、權力極大，變相抬高蘇信手裡的實權。
可他轉念又自我寬慰，成遠方這兩步棋走得實在高明。
也正是因為專案組勢頭太猛、蘇信手握重權，上頭才會派吳同新下來制衡，看似給蘇信撐腰，實則是來平衡局面。
蘇信當場應聲答應，主動引路，邀請吳同新一行人前往二號專案組。
其餘隨行幹部紛紛跟上，秦樹明走到吳同新身前，找藉口推脫：「吳部長，廳里還有緊急案件等著我處理，二號專案組這邊我就不陪同過去了，有蘇信同志接待，肯定不會出半點紕漏。」
吳同新神色平淡，淡淡回了一句：「無妨，公務優先。你和蘇信各管一攤，分工不同，最終都是為西河百姓辦事。」
秦樹明臉上擠出客套笑容，心裡卻陰沉得快要滴水。
字字句句都在夾槍帶棒敲打自己，陰陽怪氣沒完。他死死攥緊拳頭，目送吳同新一行人乘車離開，心裡暗自咬牙：等著，等成書記順利往上提拔，你們這群人早晚要失勢。
等人車徹底走遠，秦樹明拿出手機，打算聯繫技術負責人周衡，下達指令，讓他全天候捕捉吳同新在西河的所有行蹤、通話記錄，全程盯緊一舉一動。
可電話撥過去，聽筒里只有持續的響鈴，始終沒人接聽。
秦樹明心頭咯噔一下，低頭看了眼手錶，這個點按道理周衡不可能在睡覺。周衡做事向來細緻周全，二十四小時待命，絕不會隨意漏接核心電話。
他心裡自我寬慰，大概率是正在處理關鍵監聽線索，怕雜音泄露，手機調成靜音沒看見來電。
他壓根沒往周衡出事那方面想，自認周衡手裡掌握頂尖監聽反偵察技術，行事隱蔽，從頭到尾沒留下半點蛛絲馬跡，沒人能查到他頭上，自己布下的這步暗棋，藏得天衣無縫。
思索片刻，秦樹明編輯一條簡訊發送過去：周衡，全程盯緊吳同新動向，此人專程來西河，目的就是給蘇信撐腰。
發送完畢，秦樹明長長舒了一口氣，心頭鬱氣消散大半。
在他眼裡，今天整場調研看似吳同新聲勢浩大，處處給蘇信站台，實則暴露了蘇信的窘迫。面對成遠方布下的兩道後手，蘇信已經無計可施，只能搬出吳同新過來撐場面，無非是說幾句場面話、拉攏夏之濤，打打陳年感情牌，這種手段根本撼動不了大局。
他冷哼一聲，自顧自轉身回辦公室，腳步輕快，甚至隨口哼起小曲。
另一邊，齊朗帶著大批工作人員引路，陪同吳同新一行人抵達二號專案組，也就是外界口中的西河第二公安廳。
還沒走進辦公樓，臨時信訪接待大廳里的景象盡收眼底，不少老百姓排著整齊的隊伍，手裡抱著厚厚一沓申訴材料，挨個上前跟工作人員反映問題，秩序井然。
吳同新側頭看向蘇信，開口詢問情況。
蘇信如實解釋：「現在全省各個市縣的群眾，都會專程過來遞交訴求。大部分矛盾，只是老百姓對政策、辦案流程不理解，產生誤會，這種我們耐心解釋清楚就行；還有一小部分確實存在辦案疏漏、處理不公的情況，我們整理完整材料，轉交屬地政法、公安部門重新核查，基本都能妥善化解。」
吳同新常年紮根基層，心裡門兒清蘇信話里的潛台詞。上訪群眾里不全是受委屈的好人，也有不少認死理、胡攪蠻纏的人，但凡自己沒占到好處，就認定官府處事不公，一門心思鬧訪。以往不少地方為了息事寧人，都會花錢安撫鬧事群眾，反倒助長歪風。
「那你們這邊，會不會經常遇到無理取鬧、漫天要價的上訪群眾？」吳同新追問。
「有，但極少。」蘇信實話實說，「老百姓心裡都信得過我們專案組。就算有人當眾發牢騷、說怪話，邊上排隊的群眾都會主動勸說勸解，挑事的人站不住道理，鬧一會兒自覺沒趣就走了。時間久了，大夥都默認我們這裡評判最公道，故意鬧事的人自然越來越少。」
吳同新連連點頭，轉頭對著隨行省市幹部感慨：「這就是實打實的民心！能把群眾工作做到這份上，才能讓老百姓打心底信服，才有群眾眼裡『最終說理地』的分量。都說心底無私天地寬，可真正放下私心、秉公辦事的幹部又有多少？你們所有人都要好好向二號專案組學習，把這套群眾工作經驗帶回去，各地全面推廣！」
隨行一眾幹部紛紛點頭附和，拿出筆記本記錄要點。
眾人走進專案組辦公基地，吳同新挨個走訪辦案區、證據保管室、審訊單間，細緻詢問掃黑專案、貪腐案件的偵辦流程、取證難點。蘇信條理清晰，一樁樁、一條條完整作答，邏輯滴水不漏。吳同新聽得十分滿意，反覆叮囑隨行人員認真學習辦案模式。
一圈走訪結束，臨近飯點，蘇信安排工作人員準備工作餐。
這時蘇信開口，邀請吳同新單獨去自己辦公室談話，沒有避諱任何人，吳同新也坦然應允。
在場所有人都不覺得意外，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吳同新此番西河之行，核心任務就是給蘇信撐腰，兩人單獨密談再正常不過。
這正是二人想要對外釋放的信號。
至於吳同新真正悄悄趕來西河的核心目的，絕對不可能讓外面的人知道。
他之所以大張旗鼓，就是為了掩示真正的行動。
他這次來，就是徹查針對高層的非法竊聽大案。
他的矛頭不僅是要指向秦樹明，而且是要指向那一位看似不可撼動的人。
這次，他來了。
沙正剛也在。
接下來，毛群峰也會到來。
他們三兄弟，要為蘇希博取一個真正廣闊的未來。
這是他們發自內心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