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1章 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沒人不愛聽八卦，這話一點不假。
就算是蘇希書記，也一樣躲不開人的本性。
留置點這間軟包屋子密不透風，牆全包了軟材料，窗戶封死，連外面一點動靜都傳不進來，待久了人心裡悶得發慌。蘇希手裡捏著一根煙，煙燒了小半截，他安安靜靜看著對面坐著的李素素，眼神里明明白白透著一股子想聽新鮮事的期待。
不光人人愛聽八卦，女人還格外愛往外說，尤其是關在這種地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憋上幾天，啥心裡話都藏不住。
想起李素素剛被帶進來那會兒，那氣場足得很，打扮精緻，說話端著架子，一副高冷不好惹的樣子。蘇希每次找她問話，她全程處處牴觸，問十句頂多敷衍回一兩句，但凡沾到楊建波、沾到生意往來的事，她要麼裝糊塗，要麼直接閉口不談，防備心重得要命。
可就在這間不見天日的軟包房裡關了短短几天，她那層撐場面的偽裝徹底碎乾淨了，活脫脫變成一肚子委屈沒地方倒的怨婦。之前還把蘇希當審問自己的對頭，現在反倒把蘇希當成唯一能搭話的救命稻草，天天盼著蘇希過來，哪怕不談案子，隨便扯幾句閒話，都能緩解幾分熬人的孤獨。
孤獨這東西太磨人，男人尚且扛不住，女人更是半點忍受不了。天天一個人對著四面白牆，沒有手機，沒有朋友，沒有外面花花世界的熱鬧，心裡積攢的委屈、猜忌、怨氣越堆越多，急著找個人一股腦全說出去。
這會兒李素素身子不自覺往前湊了湊，椅子輕輕蹭出一點響動，她抬手擋在嘴邊上，刻意壓著聲音，生怕隔牆有耳，眼睛亮晶晶的，憋著點吊人胃口的勁兒，小聲跟蘇希說：「蘇書記，有個內幕，你打死都猜不到是誰。」
她說完輕輕挑了下眉毛，那模樣跟鄉下村口扎堆扯別人是非的中年婦女一模一樣，半點看不出往日做生意的體面。不管人前打扮得多光鮮，穿多貴的衣服、化多精緻的妝，一旦聊起這種隱秘八卦，骨子裡那點愛嚼內情的勁兒立馬藏不住，神態、動作、語氣全是一個模板，藏都藏不住。
蘇希彈了彈菸灰，語氣平平淡淡：「別賣關子，直接說。」
李素素立馬往前又坐近一點，語速飛快：「是成夫人。」
蘇希聽完當場愣住，腦子一瞬間空白了，心裡直呼離譜，這事狗血程度完全超出他的預料。他皺緊眉頭，理性壓下心裡那點吃瓜的驚訝，客觀開口：「你這話太主觀了，拿不出一點實打實的證據，光靠猜測不能當真。」
蘇希擺了擺手，心裡沒把這段八卦當成辦案有用的線索，只當是關押期間隨口嘮的閒話，聽完樂一樂就算了，不能當真往卷宗里記。
可李素素半點不肯退讓，一臉認真地跟他辯解：「蘇書記，我承認這話聽著像是我憑空瞎猜，但我真不是隨口亂講。我看人向來准，從小到大，誰心裡打著什麼算盤，我一眼就能察覺。再說那個成夫人跟楊建波走得實在太近，近得根本不正常，說直白點，楊建波說白了就是她手底下跑腿的大管家。」
「楊建波當初剛辭職那會兒我清清楚楚，兜里沒幾個錢，自己折騰做生意幹啥賠啥，到處碰壁，外債都堆了一堆，壓根沒有翻身的資本。就是後來跟成夫人搭上關係，短短几年才慢慢做大，手裡資源、門路全來了，才算真正發家致富。」
李素素頓了頓，語氣里摻了不少酸溜溜的怨氣，繼續往下說：「還有個細節我記特別清楚，楊建波只要一回西河，落地第一件事絕對是去找成夫人登門拜訪。每次從成夫人那邊出來之後，回家碰都不碰我，整個人身心俱疲，一點心思都沒有，這裡頭要是沒貓膩，誰信？」
蘇希抓住關鍵信息，順著往下追問：「照你這麼說，成夫人到底實實在在給了楊建波哪些好處、哪些幫扶？」
「蘇書記，您是干紀檢的，官場裡面這些彎彎繞繞您比我懂十倍。成夫人根本不用親自出面給錢、給項目，她最大的底牌就是『成遠方書記妻子』這個身份，單憑這一層身份，就足夠壓垮絕大多數人。」 李素素條理清晰地解釋，「她不用開口求人，只需要帶著楊建波去各類飯局、行業聚會、領導私下的碰面場合走一圈，在場那些想要攀附成書記、想要搭上高層關係的幹部、老闆，主動就會湊上來遞資源、送門路，根本不用她多說半個字。」
「再說楊建波這人精得跟猴一樣，特別會利用手裡這層關係網鑽空子。他手上那些賺錢的生意，全是旁人搶不到的獨門路子，單拿規章制度、法律法規一條條去摳，壓根挑不出明面上的毛病。他自己還總吹噓從來不主動行賄，生意做得乾乾淨淨，可實際上所有利益交換全藏在暗處，繞好幾層人手，表面看不出半點關聯。」
「今天某個領導給他批獨家經營的資質，改天他就找別的門路，幫這位領導家裡的親戚、心腹拿下賺錢項目作為回報。要麼借著成夫人的人脈，跑到京城幫地方領導疏通關係、跑審批。楊建波之前跟我吹牛，說這種交易查不出來，還給起了個奇怪的叫法，叫量子糾纏行賄，還扯什麼薛丁格的貓，說只要不把整條線全挖開，單單拎出某一件事核查，打開蓋子啥違規證據都找不到。」
李素素把楊建波當初跟她說的歪理原原本本複述一遍，臉上帶著幾分嘲諷，她早就看透了這套看似滴水不漏的操作。
蘇希安靜聽完，輕輕點了點頭。
他心裡清楚，楊建波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迂迴利益勾兌，不是真的查不到。現在紀委、監委辦案手段越來越完善，資金流水、人脈往來、跨區域辦事記錄全部能串聯調取，只要下定決心深挖，再隱蔽的暗處交易也能扒得明明白白。
唯一的區別，只在於上級查這件事的決心夠不夠大，眼下手裡掌握的前期證據扎不紮實。
這種靠著多層人脈層層搭橋、暗地裡權力變現的塌方式窩案，看著藏得極深，可只要其中任意一個環節突破口被撕開，順著線索往下捋，整條利益鏈上牽扯的官員、商人全要一鍋端。
蘇書記特別喜歡辦這種牽一髮動全身的大案。
蘇希思索片刻，拋出下一個疑問：「既然楊建波這套操作想得這麼周全，處處規避風險，為什麼在西河青溪寺這邊安排的事，做得這麼粗糙，留下不少漏洞？」
李素素聽見這話，當即反問回去，語氣帶著幾分不服氣：「蘇書記，您覺得粗糙？要是換做別的調查組，不是您眼光毒辣、抓線索准，誰能查到深山裡頭那座寺廟去？再說我們在西河這邊本來就只是小打小鬧，從來不去觸碰西河本地那些有名有姓的大貪官，跟他們各走各的路子，互不打擾。而且我們收錢辦事有底線，只接自己能打通關係辦妥的請求，來往接觸的也都是信得過、手裡有點實權的官員，不會隨便亂拉人下水。」
聽完這番話，蘇希愣了一下，低頭默默在心裡復盤李素素說的內容。
細細一想確實如此，如果不是自己，普通人根本想不到藏在偏僻寺廟裡的利益輸送據點。再者他們行事格外低調，西河官場上下幾乎沒人傳楊建波和成夫人的閒話，外界對成遠方書記的評價更是一片叫好，人人都說他不收禮、不貪財，愛惜自己的名聲，是難得乾淨的領導。
蘇希看著李素素，說出心裡實打實的想法：「說實話，你們完全沒必要鋌而走險做這些灰色交易。現在成遠方正是穩步往上走的關鍵階段，一心求穩，根本不缺資源人脈。等他再往上升一步，身居更高位置，想要什麼得不到，犯不著讓家裡人冒這麼大風險撈好處。」
李素素搖了搖頭，她不懂官場升遷的道道，但這段時間跟著楊建波耳濡目染，也摸清一點內情：「蘇書記，官場升遷的道理我不懂，但我能看出來，成夫人跟成書記未必是一條心。成書記心裡裝著仕途，一心往上爬，可有成夫人自己的盤算。我之前見過成夫人一次，她野心一點不比男人小，心氣很高。楊建波也跟我說過，成夫人十分看好西河這片地方，打算長期在這裡經營人脈，提前鋪好各種路子，都是為以後長遠打算。」
蘇希緩緩點頭，把李素素說的每一條線索都默默記在腦子裡。他掐滅手裡燃盡的煙，把菸蒂摁進桌面菸灰缸，站起身，示意今天談話到此結束。
見蘇希要走，李素素臉上立馬露出不舍，連忙開口挽留：「蘇書記，那您明天還過來嗎？我腦子裡還有不少沒說出來的消息，全都能幫你們查案子。您想不想知道楊建波除了青溪寺，在西河還有別的哪些秘密據點？還有他跟廣漢集團私底下到底是怎麼勾結合作、分利潤的，我全都清楚！」
蘇希回頭看向她，語氣不冷不熱：「明天有空我就過來，但我希望你下次有什麼線索一次性說完整，別一點一點往外擠，吊人胃口浪費時間。」
李素素連忙點頭應下，眼巴巴看著蘇希推門離開軟包房。
走出密閉壓抑的留置房間，走廊里的冷風一吹，蘇希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今天這場談話，聽了一大堆關於成夫人和楊建波的勁爆八卦，聽著離譜又狗血，實質線索其實少之又少。
蘇希心裡沒把李素素這番猜測當真，多半是她關在這裡太過孤單，主觀臆想添油加醋編出來的故事，只能暫時當成參考，不能作為辦案依據。
回到自己臨時辦公的房間，蘇希走到洗手池，用冷水拍了拍臉，驅散一屋子悶出來的乏意。簡單收拾一番，他躺到床邊，腦子裡不受控制復盤今天所有事情，梳理西河的脈絡。
他心裡清楚，眼下看似風平浪靜，實則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安靜。
蘇希重重深吸一口氣，正打算靜下心梳理下一步核查方向，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是張振坤。
蘇希立刻接起電話，聽筒那頭傳來張振坤沉穩的聲音：「上面領導已經批覆同意，把紀委派駐西河的工作人員整合起來，組建一支專項巡察組。對外明面上的說辭，是徹查高漢青團伙全部違法犯罪事實，你們二號專案小組明面上只是配合協助調查的單位。」
連續兩句 「明面上」，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蘇希瞬間聽懂了張振坤話里藏的重點，對外查高漢青只是幌子，巡察組真正要深挖、要動的人，不用明說大家心裡都清楚。
雖說文件上標註二號專案小組只是協查單位，但整件案子的實際主導權牢牢握在蘇希手上。現在留在西河負責一線核查的工作人員，全都是當初蘇希在防治腐敗局一手帶出來的老部下，辦案思路、配合默契度沒人比他們更合拍，如今總算等到正式啟用的機會。
蘇希語氣堅定，鄭重回復：「麻煩您轉告領導，請組織放心，我一定會踏踏實實把案子查透，交出一份沒有水分、經得起歷史檢驗的答卷。」
電話那頭的張振坤點點頭，說：「我一直相信你能辦好這件大案。但你要記住，這次查出來的所有結果，往後也會直接落到你自己身上。我聽領導透露過，西河後續的全盤工作，未來你要扛起至關重要的擔子。」
這番話分量極重，等於提前點明，只要順利辦結這次案件，蘇希往後在西河的發展會迎來全新的階段，肩上的責任也會更重。
蘇希連忙開口感謝領導的看重與信任，表態絕不會辜負組織託付。
兩人沒有多餘寒暄，通話簡短直白，幾句話把人員安排、辦案定位、後續規劃全部交代清楚，很快掛斷電話。
對話看著簡短，可裡面包含的信息足以撼動西河整個官場的現有格局。
張振坤的電話剛剛結束。
蘇希的身子剛剛換了個姿勢，手機又響了。
沙正剛打過來的。
蘇希摁下接聽鍵。
沙正剛的聲音沉穩，但是透著激動。他說：「今天，組織部門的領導找我談話了。他詢問我是否願意到西河任職，我說同意。然後，他讓我準備一下，明天會有領導找我談話。小希，看來，這次妥了。」
就算是蘇希書記，也一樣躲不開人的本性。
留置點這間軟包屋子密不透風，牆全包了軟材料，窗戶封死，連外面一點動靜都傳不進來，待久了人心裡悶得發慌。蘇希手裡捏著一根煙，煙燒了小半截，他安安靜靜看著對面坐著的李素素，眼神里明明白白透著一股子想聽新鮮事的期待。
不光人人愛聽八卦，女人還格外愛往外說，尤其是關在這種地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憋上幾天，啥心裡話都藏不住。
想起李素素剛被帶進來那會兒，那氣場足得很，打扮精緻，說話端著架子，一副高冷不好惹的樣子。蘇希每次找她問話，她全程處處牴觸，問十句頂多敷衍回一兩句，但凡沾到楊建波、沾到生意往來的事，她要麼裝糊塗，要麼直接閉口不談，防備心重得要命。
可就在這間不見天日的軟包房裡關了短短几天，她那層撐場面的偽裝徹底碎乾淨了，活脫脫變成一肚子委屈沒地方倒的怨婦。之前還把蘇希當審問自己的對頭，現在反倒把蘇希當成唯一能搭話的救命稻草，天天盼著蘇希過來，哪怕不談案子，隨便扯幾句閒話，都能緩解幾分熬人的孤獨。
孤獨這東西太磨人，男人尚且扛不住，女人更是半點忍受不了。天天一個人對著四面白牆，沒有手機，沒有朋友，沒有外面花花世界的熱鬧，心裡積攢的委屈、猜忌、怨氣越堆越多，急著找個人一股腦全說出去。
這會兒李素素身子不自覺往前湊了湊，椅子輕輕蹭出一點響動，她抬手擋在嘴邊上，刻意壓著聲音，生怕隔牆有耳，眼睛亮晶晶的，憋著點吊人胃口的勁兒，小聲跟蘇希說：「蘇書記，有個內幕，你打死都猜不到是誰。」
她說完輕輕挑了下眉毛，那模樣跟鄉下村口扎堆扯別人是非的中年婦女一模一樣，半點看不出往日做生意的體面。不管人前打扮得多光鮮，穿多貴的衣服、化多精緻的妝，一旦聊起這種隱秘八卦，骨子裡那點愛嚼內情的勁兒立馬藏不住，神態、動作、語氣全是一個模板，藏都藏不住。
蘇希彈了彈菸灰，語氣平平淡淡：「別賣關子，直接說。」
李素素立馬往前又坐近一點，語速飛快：「是成夫人。」
蘇希聽完當場愣住，腦子一瞬間空白了，心裡直呼離譜，這事狗血程度完全超出他的預料。他皺緊眉頭，理性壓下心裡那點吃瓜的驚訝，客觀開口：「你這話太主觀了，拿不出一點實打實的證據，光靠猜測不能當真。」
蘇希擺了擺手，心裡沒把這段八卦當成辦案有用的線索，只當是關押期間隨口嘮的閒話，聽完樂一樂就算了，不能當真往卷宗里記。
可李素素半點不肯退讓，一臉認真地跟他辯解：「蘇書記，我承認這話聽著像是我憑空瞎猜，但我真不是隨口亂講。我看人向來准，從小到大，誰心裡打著什麼算盤，我一眼就能察覺。再說那個成夫人跟楊建波走得實在太近，近得根本不正常，說直白點，楊建波說白了就是她手底下跑腿的大管家。」
「楊建波當初剛辭職那會兒我清清楚楚，兜里沒幾個錢，自己折騰做生意幹啥賠啥，到處碰壁，外債都堆了一堆，壓根沒有翻身的資本。就是後來跟成夫人搭上關係，短短几年才慢慢做大，手裡資源、門路全來了，才算真正發家致富。」
李素素頓了頓，語氣里摻了不少酸溜溜的怨氣，繼續往下說：「還有個細節我記特別清楚，楊建波只要一回西河，落地第一件事絕對是去找成夫人登門拜訪。每次從成夫人那邊出來之後，回家碰都不碰我，整個人身心俱疲，一點心思都沒有，這裡頭要是沒貓膩，誰信？」
蘇希抓住關鍵信息，順著往下追問：「照你這麼說，成夫人到底實實在在給了楊建波哪些好處、哪些幫扶？」
「蘇書記，您是干紀檢的，官場裡面這些彎彎繞繞您比我懂十倍。成夫人根本不用親自出面給錢、給項目，她最大的底牌就是『成遠方書記妻子』這個身份，單憑這一層身份，就足夠壓垮絕大多數人。」 李素素條理清晰地解釋，「她不用開口求人，只需要帶著楊建波去各類飯局、行業聚會、領導私下的碰面場合走一圈，在場那些想要攀附成書記、想要搭上高層關係的幹部、老闆，主動就會湊上來遞資源、送門路，根本不用她多說半個字。」
「再說楊建波這人精得跟猴一樣，特別會利用手裡這層關係網鑽空子。他手上那些賺錢的生意，全是旁人搶不到的獨門路子，單拿規章制度、法律法規一條條去摳，壓根挑不出明面上的毛病。他自己還總吹噓從來不主動行賄，生意做得乾乾淨淨，可實際上所有利益交換全藏在暗處，繞好幾層人手，表面看不出半點關聯。」
「今天某個領導給他批獨家經營的資質，改天他就找別的門路，幫這位領導家裡的親戚、心腹拿下賺錢項目作為回報。要麼借著成夫人的人脈，跑到京城幫地方領導疏通關係、跑審批。楊建波之前跟我吹牛，說這種交易查不出來，還給起了個奇怪的叫法，叫量子糾纏行賄，還扯什麼薛丁格的貓，說只要不把整條線全挖開，單單拎出某一件事核查，打開蓋子啥違規證據都找不到。」
李素素把楊建波當初跟她說的歪理原原本本複述一遍，臉上帶著幾分嘲諷，她早就看透了這套看似滴水不漏的操作。
蘇希安靜聽完，輕輕點了點頭。
他心裡清楚，楊建波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迂迴利益勾兌，不是真的查不到。現在紀委、監委辦案手段越來越完善，資金流水、人脈往來、跨區域辦事記錄全部能串聯調取，只要下定決心深挖，再隱蔽的暗處交易也能扒得明明白白。
唯一的區別，只在於上級查這件事的決心夠不夠大，眼下手裡掌握的前期證據扎不紮實。
這種靠著多層人脈層層搭橋、暗地裡權力變現的塌方式窩案，看著藏得極深，可只要其中任意一個環節突破口被撕開，順著線索往下捋，整條利益鏈上牽扯的官員、商人全要一鍋端。
蘇書記特別喜歡辦這種牽一髮動全身的大案。
蘇希思索片刻，拋出下一個疑問：「既然楊建波這套操作想得這麼周全，處處規避風險，為什麼在西河青溪寺這邊安排的事，做得這麼粗糙，留下不少漏洞？」
李素素聽見這話，當即反問回去，語氣帶著幾分不服氣：「蘇書記，您覺得粗糙？要是換做別的調查組，不是您眼光毒辣、抓線索准，誰能查到深山裡頭那座寺廟去？再說我們在西河這邊本來就只是小打小鬧，從來不去觸碰西河本地那些有名有姓的大貪官，跟他們各走各的路子，互不打擾。而且我們收錢辦事有底線，只接自己能打通關係辦妥的請求，來往接觸的也都是信得過、手裡有點實權的官員，不會隨便亂拉人下水。」
聽完這番話，蘇希愣了一下，低頭默默在心裡復盤李素素說的內容。
細細一想確實如此，如果不是自己，普通人根本想不到藏在偏僻寺廟裡的利益輸送據點。再者他們行事格外低調，西河官場上下幾乎沒人傳楊建波和成夫人的閒話，外界對成遠方書記的評價更是一片叫好，人人都說他不收禮、不貪財，愛惜自己的名聲，是難得乾淨的領導。
蘇希看著李素素，說出心裡實打實的想法：「說實話，你們完全沒必要鋌而走險做這些灰色交易。現在成遠方正是穩步往上走的關鍵階段，一心求穩，根本不缺資源人脈。等他再往上升一步，身居更高位置，想要什麼得不到，犯不著讓家裡人冒這麼大風險撈好處。」
李素素搖了搖頭，她不懂官場升遷的道道，但這段時間跟著楊建波耳濡目染，也摸清一點內情：「蘇書記，官場升遷的道理我不懂，但我能看出來，成夫人跟成書記未必是一條心。成書記心裡裝著仕途，一心往上爬，可有成夫人自己的盤算。我之前見過成夫人一次，她野心一點不比男人小，心氣很高。楊建波也跟我說過，成夫人十分看好西河這片地方，打算長期在這裡經營人脈，提前鋪好各種路子，都是為以後長遠打算。」
蘇希緩緩點頭，把李素素說的每一條線索都默默記在腦子裡。他掐滅手裡燃盡的煙，把菸蒂摁進桌面菸灰缸，站起身，示意今天談話到此結束。
見蘇希要走，李素素臉上立馬露出不舍，連忙開口挽留：「蘇書記，那您明天還過來嗎？我腦子裡還有不少沒說出來的消息，全都能幫你們查案子。您想不想知道楊建波除了青溪寺，在西河還有別的哪些秘密據點？還有他跟廣漢集團私底下到底是怎麼勾結合作、分利潤的，我全都清楚！」
蘇希回頭看向她，語氣不冷不熱：「明天有空我就過來，但我希望你下次有什麼線索一次性說完整，別一點一點往外擠，吊人胃口浪費時間。」
李素素連忙點頭應下，眼巴巴看著蘇希推門離開軟包房。
走出密閉壓抑的留置房間，走廊里的冷風一吹，蘇希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今天這場談話，聽了一大堆關於成夫人和楊建波的勁爆八卦，聽著離譜又狗血，實質線索其實少之又少。
蘇希心裡沒把李素素這番猜測當真，多半是她關在這裡太過孤單，主觀臆想添油加醋編出來的故事，只能暫時當成參考，不能作為辦案依據。
回到自己臨時辦公的房間，蘇希走到洗手池，用冷水拍了拍臉，驅散一屋子悶出來的乏意。簡單收拾一番，他躺到床邊，腦子裡不受控制復盤今天所有事情，梳理西河的脈絡。
他心裡清楚，眼下看似風平浪靜，實則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安靜。
蘇希重重深吸一口氣，正打算靜下心梳理下一步核查方向，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是張振坤。
蘇希立刻接起電話，聽筒那頭傳來張振坤沉穩的聲音：「上面領導已經批覆同意，把紀委派駐西河的工作人員整合起來，組建一支專項巡察組。對外明面上的說辭，是徹查高漢青團伙全部違法犯罪事實，你們二號專案小組明面上只是配合協助調查的單位。」
連續兩句 「明面上」，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蘇希瞬間聽懂了張振坤話里藏的重點，對外查高漢青只是幌子，巡察組真正要深挖、要動的人，不用明說大家心裡都清楚。
雖說文件上標註二號專案小組只是協查單位，但整件案子的實際主導權牢牢握在蘇希手上。現在留在西河負責一線核查的工作人員，全都是當初蘇希在防治腐敗局一手帶出來的老部下，辦案思路、配合默契度沒人比他們更合拍，如今總算等到正式啟用的機會。
蘇希語氣堅定，鄭重回復：「麻煩您轉告領導，請組織放心，我一定會踏踏實實把案子查透，交出一份沒有水分、經得起歷史檢驗的答卷。」
電話那頭的張振坤點點頭，說：「我一直相信你能辦好這件大案。但你要記住，這次查出來的所有結果，往後也會直接落到你自己身上。我聽領導透露過，西河後續的全盤工作，未來你要扛起至關重要的擔子。」
這番話分量極重，等於提前點明，只要順利辦結這次案件，蘇希往後在西河的發展會迎來全新的階段，肩上的責任也會更重。
蘇希連忙開口感謝領導的看重與信任，表態絕不會辜負組織託付。
兩人沒有多餘寒暄，通話簡短直白，幾句話把人員安排、辦案定位、後續規劃全部交代清楚，很快掛斷電話。
對話看著簡短，可裡面包含的信息足以撼動西河整個官場的現有格局。
張振坤的電話剛剛結束。
蘇希的身子剛剛換了個姿勢，手機又響了。
沙正剛打過來的。
蘇希摁下接聽鍵。
沙正剛的聲音沉穩，但是透著激動。他說：「今天，組織部門的領導找我談話了。他詢問我是否願意到西河任職，我說同意。然後，他讓我準備一下，明天會有領導找我談話。小希，看來，這次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