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這招連環計倒是玩得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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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偉功沉吟著放下手中的茶杯,青瓷盞底磕在紅木桌面上發出輕響:

  「小明你的這個提議確實讓人費解。馮家擺明要當眾折辱我們,這時候湊上去……」

  他頓了頓,話鋒突然一轉:「不過你向來算無遺策,這次可是發現了什麼轉機?」

  蘇明聞言輕笑,修長的手指在邀請函副本上划過鎏金紋樣:

  「馮家這局做得精巧,他們算準了三點——其一,張家絕不會缺席年度商業峰會;

  其二,以您的傲骨不屑於討要;其三……」

  他抬眼時眸光驟亮:「他們賭您寧可缺席也不願示弱。」

  張幸玲豁然起身,旗袍上的蘇繡纏枝紋隨著動作輕顫:「那我們更不該如他們所願!」

  話音未落,她忽覺失態,指尖下意識撫平衣擺褶皺。

  「恰恰相反。」

  蘇明將茶盞推至桌心,碧綠茶湯在盞中盪起漣漪:「商界最重氣魄,若我們當真避席,那些騎牆觀望的家族會怎麼想?」

  他屈指敲了敲鎏金請柬:「畏戰、怯懦、日薄西山——這些詞可比當面受辱更致命。」

  張偉功瞳孔微縮,翡翠扳指在掌心轉得飛快。

  張幸玲正要反駁,卻見父親抬手制止:「繼續說。」

  「馮家這手陽謀妙就妙在進退皆輸。」

  蘇明抽出一支沉香在銅爐中點著,青煙裊裊升起:「我們若忍氣吞聲去討要,他們便能在宴會上大作文章;可若是賭氣不去……」

  他忽然輕笑:「那些準備注資的新貴,恐怕連夜就要改換門庭。」

  燈光明亮的客廳中,張幸玲忽然打了個寒顫。

  她想起上個月在碼頭,分明談妥的貨船突然集體轉向馮家港口。

  當時那些船主躲閃的眼神,與此刻沉香燃盡的灰燼何其相似。

  「所以您是要……」張偉功身體微微前傾,紫檀圈椅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不僅要討,還要大張旗鼓地討。」

  蘇明將鎏金請柬推回張家家主面前:「讓全城都看見,是馮家失了待客之道。等到了宴席當日……」

  他唇角勾起鋒利的弧度:「到時候該羞愧難當的,就不會是我們了。」

  窗外暮色漸濃,最後一縷殘陽掠過蘇明的側臉,在他深灰色西裝上鍍了層暗金。

  張幸玲望著這個總是從容不迫的年輕人,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帶著渾身血跡敲開張家大門時的模樣——也是這般噙著笑,眼裡卻淬著寒冰。

  「這招連環計倒是玩得高明!」

  張幸玲攥緊手中的青瓷茶盞,眼底凝著化不開的寒霜。

  當馮氏集團四個字從齒縫間擠出時,白玉般的指節因用力而泛起青白。

  被人在棋盤上當作提線木偶擺弄的滋味,任誰都要怒火中燒,更何況是向來以手腕強硬著稱的張家掌上明珠。

  蘇明修長的手指輕叩檀木案幾,將溫好的碧螺春推至她面前:

  「馮家既放出風聲,擺明是要引蛇出洞。他們巴不得你們主動去討要明晚峰會的入場券,這局棋若是少了對弈者,豈不成了馮家人的獨角戲?」

  「爸爸,還是我去周旋。」

  張幸玲忽然截斷父親未出口的話,晨曦透過雕花窗欞在她側臉投下明暗交錯的影:

  馮少威的帳他們遲早要清算,與其讓您和明軒去觸霉頭,倒不如由我這個『罪魁禍首』直面。」

  她特意在最後四字咬重音節,目光掠過蘇明時卻如蜻蜓點水。

  張偉功手中盤著的和田玉突然停住。

  掌上明珠眉宇間那份破釜沉舟的決絕,恍惚與二十年前在股東大會力挽狂瀾的自己重疊。

  正要開口,卻見蘇明已起身整理西裝袖扣:「今晚八點,帝豪酒店頂層觀景台。」

  他轉向面露詫異的張家父女:「馮家既想看困獸之鬥,我們不妨給他們演場金蟬脫殼。」

  「胡鬧!」

  張偉功一掌拍在黃花梨茶海上,震得茶寵麒麟微微發顫:「馮家那群豺狼連鴻門宴都懶得遮掩,你還要孤身赴會?」

  話音未落,女兒已從鱷魚皮手包里抽出鎏金請柬,燙銀暗紋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赫然是方才談話間馮家差人送來的。


  蘇明輕笑一聲將請柬翻至背面,三指寬的空白處隱約可見水印暗碼:「帶個懂摩爾斯電碼的秘書,記得選七厘米細高跟。」

  他意味深長地瞥過張幸玲腳上穿的家居平底鞋:「畢竟監控死角,總需要些特別聲響。」

  張偉功眉間褶皺愈發深刻,蘇明屈指叩了叩檀木桌沿:「東區還沒到要姑娘家獨闖虎穴的份上。」

  「有人選?」張偉功擱下青瓷茶盞,父女倆同時抬眸。

  張幸玲指尖微微收緊,目光避開蘇明的視線。

  這三個月的刻意疏離初見成效,若再朝夕相處,她不敢保證能維持此刻的從容。

  「厲文展明日會帶著東區印信隨行。」

  蘇明將加密文件推至桌案中央:「馮家敢在談判桌上擺鴻門宴,我們就給足他們體面,東區二把手親自押陣,夠不夠份量?」

  張偉功指節抵著下頜,眼底掠過讚許:「上回比武場暴動,這年輕人替幸玲擋了三發冷槍。」

  茶湯在杯中晃出漣漪:「讓他去,馮家那些老狐狸也該掂量掂量。」

  「我同意。」

  張幸玲突然開口,修剪精緻的甲緣在文件封皮劃出細痕。

  只要不是蘇明,誰都可以。

  至少厲文展的琥珀色瞳孔里,不會有令她方寸大亂的東西。

  蘇明起身整理西裝駁領,陰影籠罩住文件扉頁的燙金紋章:「厲文展會在午時帶著西區礦產分布圖過來,記住……」

  他目光掃過張幸玲鎖骨處的翡翠吊墜:「談判桌上摔杯為號,我們在馮家安插了十二暗樁。」

  窗外已夕陽西下,張偉功望著女兒緊繃的肩線,突然想起三年前家族會議上,那個為保蘇明周全敢當眾頂撞叔父的少女。

  茶香氤氳中,他無聲地嘆了口氣。

  夜幕下的庭院浮動著若有似無的桂花香,蘇明望著眼前兩人默契的對視,指節無意識摩挲著青瓷茶盞。

  當厲文展第三次不著痕跡地替張幸玲擋住穿堂風時,他眼尾終於漾開釋然的笑紋。

  這場精心設計的「偶遇」背後,藏著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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