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不識抬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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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現在蘇明手握的不僅是東區,還有讓您忌憚的籌碼。」

  他忽然壓低聲音:「否則西區戰旗早該插滿東城碼頭了,不是嗎?」

  雪茄灰燼簌簌落在水晶煙缸里,北裂天眯起眼睛:「馮少對武道倒是頗有見解?」

  他忽然釋放出威壓,牆上懸掛的唐橫刀發出嗡鳴:「可你身上連半點真氣波動都沒有。」

  「三日前武盟大會,蘇明單掌碎玄鐵鼎時,我就在觀禮台第一排。」

  馮少言蒼白的指尖划過膝上毛毯,聲線平穩如初:「他如今操控的不僅是東區黑市,還有十七個豪門的話事權。更麻煩的是……」

  他故意停頓,看著北裂天頸側暴起的青筋:「張氏集團把三號碼頭的貨運密鑰交給了他。」

  待客廳內突然歸於沉寂,北裂天掐滅雪茄的動作帶著狠戾:「馮家現在連三流世家都算不上。」

  「青竹市七成古玩行仍認馮家鑒寶印,六家銀行金庫用著我們的安保系統。」

  馮少言從懷中取出鎏金拜帖,燙銀家徽在燈光下流轉:「只要西區需要,明天就會有十二位議員『偶然』發現蘇明與境外勢力的往來信件。」

  「重掌舊日權柄固然動聽,可這馮家基業興衰,與我西區有何干係?」

  北裂天指節輕叩檀木桌面,眼底暗流涌動。

  他凝視著對面從容飲茶的馮少言,忽然話鋒一轉:「不過馮家主此番拜訪,總不會只為說些冠冕堂皇的場面話?」

  馮家主人放下青瓷茶盞,玉扳指與盞底相擊發出清響:

  「北老大既開門見山,馮某也直言相告。今日所求非獨馮家復興,更是要為西區尋個光明正大的靠山。」

  他指尖划過茶湯霧氣:「蘇明有張家撐腰,各大家族盤根錯節,若你我聯手……」

  「主上!」

  赤虎突然從陰影中跨出半步:「何不就此應下?待馮家與豪門結盟……」

  話音未落,罡風驟起。

  北裂天玄色廣袖翻卷間,掌風如電擊在赤虎膻中穴,將人重重拍在描金樑柱上。

  「本座議事,何時輪到雞鳴狗吠?」

  北裂天指尖真氣縈繞,看著屬下沿朱紅廊柱滑落,在青磚上拖出蜿蜒血痕。

  他漫不經心撣去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接著說,張家又怎樣?」

  馮少言面不改色續道:「只需北老大允諾西區漕運三成份額,馮家自會說服六部尚書門生,屆時朝堂江湖互為倚仗……」

  話音未落,窗外忽有夜梟驚飛,燭火搖曳間,兩位掌權者的影子在牆上交錯成詭譎圖騰。

  赤虎蜷縮在牆角強咽血氣,望著案几上漸涼的茶湯泛起漣漪。

  他突然明白,這杯盞輕響間,青竹城的天道已在悄然偏轉。

  地牢內迴蕩著骨骼撞擊石板的悶響,赤虎以額觸地渾身戰慄,暗紋衣料下滲出蜿蜒血痕。

  北裂天轉動著玄鐵扳指,陰影中傳來喉骨被踩碎的細微響動,那莽漢當即屏息縮成團黑影,連血沫都不敢咳出聲。

  「虎賁衛的刀再利,也斬不斷漕運十三家的算盤。」

  馮少言指尖輕敲輪椅鎏金扶手,月光透過鐵窗在他殘腿上碎成冰碴:

  「蘇明借張家作筏子,三個月吞了七條鹽道——北老大當真要看著西區十八街,變成他們慶功宴上的烤全羊?」

  北裂天突然笑出聲,驚得牆角黑影又蜷縮三分。

  他怎會聽不出這話里淬的毒,馮家次子分明是要拿西區的人馬當開山斧。

  目光掃過對方空蕩蕩的褲管,忽然想起半月前馮家大公子落葬時,靈堂白幡後那雙異常清明的眼睛。

  「二公子不妨直說。」

  玄鐵扳指在桌案劃出刺耳鳴響:「是要我替你掃清繼承路上的絆腳石,還是……」

  寒光乍現,短刃貼著馮少言耳畔沒入石壁:「借馮家殘部做問路石?」

  輪椅碾過青磚發出吱呀聲響,馮少言俯身拾起震落的玉冠,髮絲垂落遮住眼底精光:「西區的生意過江需有接應,馮家七十二倉的鑰匙……」

  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蒼白的臉泛起潮紅:「咳咳……正缺個能讓各家長老閉嘴的理由。」


  北裂天猛然攥住他咽喉,卻在觸及皮膚下搏動的血脈時頓住。指腹傳來細微震顫,這病弱公子竟連本能顫抖都控制得分毫不差。

  暗牢忽有穿堂風過,帶著江面特有的腥咸,像極了那夜蘇明戰船壓境時,旌旗遮月的壓迫感。

  「三個月。」

  鐵掌鬆開時留下青紫指痕:「我要看到馮家水寨插上我西區的旗。」

  北裂天甩袖轉身,沒看見身後人用絹帕慢條斯理擦拭脖頸,雪緞瞬間浸透暗紅。

  石壁燭影劇烈搖晃,映出馮少言唇角未及收斂的冷笑。

  他當然不會說,昨夜蘇明密使送來的南海明珠,此刻正嵌在母親陪嫁的紫檀佛龕里。

  北天裂暗自冷笑,這世上怎會有得了好處還反咬一口的蠢人?

  如此漏洞百出的藉口簡直荒唐。

  「既然北老大把話挑明,我也直說了。」

  馮少言轉動輪椅直面對方:「蘇明必須死。他不僅拒絕馮家遞出的橄欖枝,還扶持張家與我們作對。」

  青年眼底泛起陰鷙寒光:「如今我既接掌家主之位,自然要借為兄復仇之名立威。這步棋無論公私都非走不可。」

  北天裂摩挲著翡翠扳指,嘴角微揚:「這比先前那個催人淚下的故事順耳多了。不過……」

  他忽然傾身逼近:「你所謂的馮家歸順西區,如何保證?」

  「北老大何必明知故問?」

  馮少言從容撥動輪椅迎上對方視線:「眼下馮家不過倚仗西區名號苟延殘喘。若我們稍有異動……」

  他指尖划過咽喉做了個割裂手勢:「您碾死我們比踩死螞蟻還容易。」

  旁觀的馮震瞳孔微震。記憶中溫潤如玉的次子此刻仿佛陌生人,與西區梟雄對峙時竟分毫不讓。

  更令他心驚的是那遊刃有餘的談判姿態,哪還有半分從前病弱公子的模樣?

  「馮少主這張嘴倒是像淬了蜜一般的甜。」

  北天裂突然朗聲大笑,震得案上茶盞微微顫動。

  他伸手按住輪椅扶手俯身道:「若我拒絕,倒顯得不識抬舉了?」

  馮少言不動如山:「北老大是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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