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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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6章 奪情

  李琩繼位之後,對李适之的態度是非常不錯的,因為他有心培養對方在當下這個過渡期,暫時充任宗室的頭面人物。

  將來,李琩還是要交給自己的堂兄弟,隴西郡公李璃的,但是當下還不行,一來李璃在服喪,再者經驗欠缺。

  至於汝陽王李,可以在背後幫助李璃,他威望雖高,但性格太和善了,不適合當話事人。

  李琩這次去門下省,就是提前給李适之打個預防針,暗示對方將來動慶王的時候,需要李适之來出面。

  李琮乾的這件事,不適合大張旗鼓的給他治罪,也就是說,國法逃了,家法難逃,李琩會以家法當中的棄祖和敗倫兩條,來治李琮的罪。

  皇帝見大臣,並不只有召見,如果李琩見任何人,都選擇召見,那麼他的屁股都要坐爛了,兩條腿因為缺乏運動都要肌肉萎縮了。

  整個皇城都是皇帝的地盤,他想去哪就去哪,而不是只在幾座主要的宮殿,否則那與囚籠有什麼區別呢?

  回到紫宸殿的時候,安慶宗與張盈盈第一時間起身迎接。

  郭淑則是來到丈夫耳邊小聲低語幾句之後,便返回了後殿。

  她跟李琩說什麼了呢?安慶宗看上張盈盈了....

  郭淑是挺贊成的,嫁給一個鬍子,丟人丟到家了,註定今後在長安會混不下去,也算是好好的噁心了張盈盈一把。

  但是李琩很清楚,張盈盈除非無路可走,否則絕對不會看上安慶宗。

  李琩一到,安慶宗趕忙將手裡的奏疏遞了上去,其中內容大致意思就是,李光弼與安祿山接洽了,打算以平盧之力攻略契丹,但是安祿山認為,平盧是范陽的附庸之地,理應他來主導,再加上安祿山與契丹方面比較熟悉,所以安祿山打算走文統的路子。

  什麼是文統?其實跟武則天時期沒什麼兩樣,賜姓、和親,讓契丹表面上臣服大唐,

  成為藩屬國。

  其實這個消息,李琩早就知道了,顏泉卿提前便派人入京,告知李琩安祿山不肯配合,與李光弼的想法南轅北轍,所以李光弼打算直接忽略范陽的態度,以平盧鎮的兵馬,

  強攻契丹。

  只要一開打,將會逼迫安祿山不得不配合。

  李琩合上奏疏,陷入沉默,

  他當初給李光弼設定的框架,是三年內拿下契丹,收入版圖,但是李光弼認為,北方草原恢復的速度過快,回部落已經發展的極為強盛,儼然有稱霸塞北的跡象,所以想要拿下契丹,一定要快,還需不惜代價。

  既然不惜代價了,那麼其實還是在要錢。

  李琩雖然說了,朝廷不給錢,但是人家李光弼也很精明,你不給我就得輸,看你給不給。

  他麼的,去了藩鎮的都不讓人省心,李光弼都敢拐彎抹角的談條件了。

  對此,李琩自然是不會生氣的,畢竟所有的預先計劃,並非都是適合當前形勢的,局勢一直在發生變化,安祿山的不配合,就註定了李光弼必須速戰速決,拖得越久,平盧會在安祿山的影響下,消極避戰。

  畢竟當下的平盧,安祿山黨羽遍布,李光弼只能趁著新官上任這個階段強行調動,否則時間一久,下面人得到安祿山的指使,對他的指令陽奉陰違,別說拿下契丹了,他都有可能被架空。

  所以,李琩直接抬手,將這份奏疏狠狠的摔在了大殿上。

  安慶宗見狀,渾身一顫,趕忙起身跪在地上。

  「告訴安祿山,朕是給的李光弼旨意,不是給他,」李琩沉聲道:

  「契丹的事情,他只需配合李光弼即可,他如果實在是想做主,讓他來長安跟朕說。」

  安慶宗只是道了一聲「是」,便再也不敢說一個字了,膽戰心驚的退了下去。

  殿內,壓抑的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後,張盈盈開口道:

  「平盧沒有大倉,自身賦稅也少的可憐,李光弼還是要被安祿山拿捏的,平盧想要徹底獨立於范陽之外,首先得保證能夠自給自足,否則,永遠都只能是范陽的附庸。」

  李一愣,異的看向對方:

  「你對這方面還有鑽研?」

  張盈盈尷尬一笑:「臣妾其實不懂,但至少知道,肚子餓了,得找能吃飯的地方,平盧的問題就在於,有鍋有,但是米在范陽。」


  李琩忍不住笑道:「你的這個比喻不錯,確實如此。」

  見到李琩態度柔和了不少,張盈盈也壯著膽子道:

  「臣妾恐已被皇后針對,陛下若可憐臣妾,就....

  「就怎麼?」讓你嫁人嗎?李琩問道。

  張盈盈猶豫了一下,道:「就請皇后高抬貴手吧。」

  說罷,她將自己對於那件案子的想法都說了出來,其中,出主意的人已經不是她了,

  她單純只是個檢舉的角色,罪名全都推到了李琮等人身上。

  首先,她必須無罪,否則的話,一個有罪的人出來檢舉同夥,聽起來太過匪夷所思。

  但眼下,她只是知情不報而已,後來因良心不安,所以才決定將事情揭發出來。

  「可以,」李琩點了點頭:

  「但是你今後做什麼事,見什麼人,都需讓朕知道,朕對你還是記掛的。」

  記掛個屁!不就是監視我嗎?這下好了,自己日常都做過什麼,但有遺漏沒有匯報,

  都成過錯了,張盈盈頓時一臉感動的起身揖手:

  「臣妾拜謝陛下恩典。」

  李琩擺了擺手:「好了,去門下省找李适之吧。」

  「是,臣妾告退,」張盈盈緩緩退了出去。

  李琩從剛才與張盈盈的對話上面,還是找到了一絲靈感的,那就是平盧的糧倉。

  平盧因為地理形勢,就已經決定了這個地方要啥沒啥,其實就占了遼西走廊這個戰略要地,平時能從過路的商旅身上卡點油水。

  但是這個藩鎮,卻養著三萬七千五百人,五千三百匹戰馬的常規作戰編制,軍餉從哪來?全靠范陽。

  所以裴寬當年動動手指,就將安祿山卡的死死的。

  那麼現在,李琩就要給李光弼找一個糧倉了。

  他打算將范陽南邊的德州、博州、貝州,劃歸給平盧節度區,做為後勤補給基地,以顏真卿為德州刺史,許遠為博州刺史,張鎬為貝州刺史,併入平盧。

  李當下,已經廢除了基哥當年的改州為郡,因為直到現在,絕大多數地方都還沒有改過來,那就不要費那個事了,不改了。

  這樣一來,三州的糧食必須經過范陽地界才能送往平盧,李琩並不擔心范陽敢扣,一來,一半路程要走運河,這在李齊物的管轄範圍之內,再者,扣押這個糧食,等於直接跟平盧翻臉,朝廷不充許,李光弼也不是軟柿子。

  當然了,將三州之地劃歸平盧,需要在朝會上商議,反對的人應該也不少,畢竟三州與平盧,是被分割開來的,從地理上看,怎麼都不該歸屬於一個行政單位之下。

  最近還有一件事情,是需要解決的,那就是河東的問題。

  田仁琬痛風了,腳踝腫的不成樣子,已經不能下地走路,向朝廷申請卸職養病。

  大唐這個卸職養病,類似於停薪留職,病好了還能回來上班,只不過是換個崗位罷了。

  李林甫的建議是帶職養病,畢竟當下河東無戰事,北面還多了一道屏障,那就是張齊丘坐鎮的單于都護府,既然一切都安安穩穩的,你完全可以留在太原,公事交給下面的人,你只管養病即可。

  但是李适之就不同意了,沒聽說過節度使還能帶職養病的,偌大的藩鎮,放個病號在那邊,萬一有事呢?他能應付的了嗎?

  於是因為田仁琬的事情,今天的朝會上鬧得不可開交,李林甫肯定不願意田仁琬被頂掉,這可是他的人,他現在手裡,沒有適合接替河東的人選,那麼田仁琬一旦下去,這個位置勢必會被別人拿到手裡。

  而李适之這邊,舉薦了一個人,這個人舉薦的相當有水平。

  這個人的名字一出來,反對李适之的聲音都小了,安北都護府郭英奇,前隴右節度使郭知運次子。

  郭英奇在朔方已經有九年了,藩鎮的業務非常熟練,征戰經驗豐富,成邊有功,還是將門之子。

  之所以這個人被提起之後,反對李适之的聲音被淹沒了不少,原因如下:一,此人的親弟弟,是陛下的潛邸舊臣郭英義,二,此人在朔方,以郭子儀馬首是瞻。

  也就是說,從兩個源頭追溯,人家都屬於陛下和皇后的人,那麼你怎麼反對呢?

  只有一條,


  「他還太年輕了,」韋光乘道。

  除了這一點,郭英奇其實已經符合節度使的標準了,他雖然是安北副都護,那是因為大都護是棣王李琰遙領,本質上,人家就是安北的老大。

  棣王琰,是年長的親王中最沒有存在感的一個,排行老四,卻沒有跟任何人結黨,原因就在於,他跟老三廢太子瑛的關係最好,他非常清楚,李瑛確實是拿到詔書才入宮救駕的,結果呢?成刺駕了。

  這件事對他的打擊非常大,因為李瑛當時不單單喊上了鄂王李瑤、光王李琚,也喊他了,但是他被媳婦給攔住,沒去成。

  要不然,就不是一日殺三子,成四子了。

  他媳婦,就是眼下太常卿韋滔最小的女兒,與韋妮兒同輩同宗,都是來自於勛國公房。

  正因如此,棣王李琰似乎徹底看開了,平時除了花鳥魚蟲,對什麼都不感興趣,成為了十王宅中唯一子然一身的獨行客。

  這種人,什麼時候都沒事。

  蕭靈也附和道:

  「都護府和節度使,區別還是太大了點,按照郭英奇的年紀,最好再歷練幾年,方可封疆,老成方能持重,才能練達。」

  「那可不一定,」盧奐呵呵道:

  「有個人,三十出頭,便已經就任邊關了,人家乾的也不錯嘛。」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知道盧奐口中的這個人是誰了。

  這裡是朝堂,是宣政殿,任何大佬口中說出的每一句話,都非無的放矢,都是有其背後更深層次原因的。

  所以當下很多人就在臆測,目前基本已經代表陛下喉舌的盧奐,好好提起這個人,幹什麼?

  不會是陛下的意思吧?

  沒錯噢,就是李琩的意思,李琩已經很多次跟盧奐透露過還會重用王忠嗣的念頭,所以盧奐乾脆便趁著今天,將這層意思表達出來,先為李琩探探路。

  裴寬第一時間附和道:

  「王忠嗣也沒有什麼大錯,不過就是與逆太子走的近了些,但那畢竟是先帝默許的,

  而他也並沒有參與謀逆,陛下也准其服喪,臣以為,是可以用的。」

  李皺眉道:「既然服喪,還怎麼用呢?奪情不合適吧?又不是有什麼緊急情事?也不是非他不可。」

  李林甫卻是瞪了兒子一眼,看向李道:

  「當下臧希液已經赴任太原少尹,加上達奚珣,應該可以幫田仁琬分擔一些,望陛下明鑑。」

  李林甫並不知道李琩想用王忠嗣,畢竟王忠嗣跟李琩曾經是對家,而且隴右安人軍使臧希液,已經被調往太原,這是陛下的人,恐怕就是陛下用來接替田仁琬所準備的人。

  沒錯,但是臧希液眼下接不了啊,資歷威望都差的遠呢。

  太原因為是北都,所以單獨設府,府尹是達奚珣,達奚盈盈的伯父,少尹就是臧希液長安這邊叫京兆府,洛陽那邊叫河南府,揚州特殊點,都督府。

  李塌點了點頭,看向眾臣道「這樣吧,田仁琬留任,還是王忠嗣奪情接任,大家各抒己見,朕覺得哪個合理,就用哪個。」

  李林甫一愣,心知李琩這是屬意王忠嗣了,否則王忠嗣就不會出現在選項當中,於是他直接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說道:

  「王忠嗣本就是河東節度,如果適宜奪情,他接手那是最好不過了,只是,奪情一事,牽扯人倫情理,王忠嗣自己恐怕並不願意。」

  沒錯,奪情這種事情,等於奪孝嘛,忠孝忠孝,奪情就等於忠把孝給奪了,不是絕對大事,一般人是不願意的。

  尤其王忠嗣還是在給李隆基服喪,忠孝可是都占著呢,一旦被奪情起復,他對李隆基的這份忠孝,等於便被斬斷了一半。

  李8就是要給他斬斷,

  「那就派人去問問他,朕也不願勉為其難,」李琩朝李适之道:

  「那叫辛勞左相一趟?」

  李适之微笑點頭:

  「臣責無旁貸,不敢告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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