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古君子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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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古君子之風

  九月份的西北,晚上跟冬天已經差不多了,那寒風嗖嗖的,逮住個縫隙就能灌進來。

  李塌需要蒙看腦袋睡,才能避免冷風竄進來,營帳撲騰撲騰的抖動看,

  仿佛外面有什麼東西在瘋狂拉扯。

  他有點扛不住這裡的氣候,所以早早進了營帳。

  但是眼下的外面,酒令之聲此起彼伏,蓋嘉運他們一干人圍著篝火,還在吃肉喝酒,談天說地。

  也許這就是西北漢子的性格,無論他們原本來自於哪裡,眼下也已經與這片荒涼土地融為一體。

  「隋王還是水土不服啊,一條鹿腿都吃不下,兩碗酒下肚,就已經不舒服了,」

  烏懷願剛才灌了李瑁兩碗酒,也與李瑁有過短暫的閒聊,所以他對李瑁的印象挺好,才敢開這樣的玩笑。

  「你還好意思說隋王,你剛來河西,不也是這副德行嗎?」新泉軍兵馬使唐朝英嘲笑道:

  『我記得你初任大斗軍時,拉了三天稀,那股子臭味兒啊,呦喂,隔著營房二里地,老子都能聞到。」

  他們這幫人,不是說沒有城府心機,但是蓋嘉運在,這些人就是一條船上的戰友,嬉笑怒罵什麼玩笑都能開。

  蓋嘉運如果不在了,這幫人分崩離析的速度,也不會比其他圈子的速度慢多少。

  沒有什麼團體,是不能拆散的。

  歸根結底,人的本性如此,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為自己考慮。

  大斗軍兵馬使,是安思順的老爹安波注,但是蓋嘉運不喜歡他,所以從帳內挑選心腹愛將烏懷願,擔任副使,將安波注給架空了。

  按理說,架空一個一把手,本不該那麼容易,但你得看這個人是誰。

  烏懷願,番將,源於西羌族,南北朝時期被鮮卑拓跋氏所滅,融入華夏,以王姓烏為姓氏,定居平涼一帶,號為平涼烏氏。

  也就是說,涼州是人家的地盤,

  大唐不但有重用番將的習慣,還有重用番臣的習慣,究其原因,是想促成周邊少數民族主動與漢族融合,投入華夏大家庭懷抱。

  烏氏除了烏懷願,還有兩個人,眼下在安祿帳下效力,擔任先鋒將,號「轅門二龍」的烏承恩、烏承恥兄弟。

  「剛才隋王問我,此番在涼州為什麼沒有見到安波注,當時被誰給打岔來著?」烏懷願已經喝的有點迷糊了,舌頭打結道:

  「害的我沒能回話,只能等到明日天明,再向隋王解釋,你們可記得提醒我。」

  話音剛落,隔壁的營帳內李晟走了出來,笑道:

  「我家阿郎還沒睡著,你現在解釋,他可以聽的到。」

  外面吵吵叭火的,李瑁能睡得著見了鬼了。

  烏懷願一愣,其他眾將也紛紛起鬨攝,讓他趕緊說。

  寧寇軍李朱師笑道:

  「我可是幫隋王盯著呢,敢有一句假話,我當場拆穿你。」

  蓋嘉運在一旁授須微笑,沒有參與話題,他不會提醒烏懷願收著點別亂說。

  怕什麼?有什麼說什麼,又不是見不得光。

  烏懷願拍了拍額頭,努力讓自已清醒一點,隨後大聲道:

  「安波注年紀大了,顧慮也多了,王捶擔任觀察使的時候,他跟在人家屁股後面溜須拍馬,相處月余,從那以後,他對蓋帥的將令,便總是不以為然,讓他往東,他要往西,做事瞻前顧後,拖泥帶水,一個軍伍出身的大老粗,他也想學著長安玩心術,令人厭惡。」

  「我擔任副使之後,發現軍中對其不滿者,大有人在,究其原因,還是胳膊肘往外拐,王捶算什麼東西,也敢在河西耀武揚威?」

  他這番話,可謂以下犯上,王捶的級別比他高很多,他卻敢在背地裡編排人家。

  放在長安,這種卑官辱罵上官的舉動,御史台立即就能辦他,但這是藩鎮。

  即使王捶眼下在場,也不會真的計較,軍中風氣如此,最多拖下去打二十軍棍。

  寧寇軍李朱師聽罷哈哈大笑,拍掌看向李瑁所在營帳:

  『末將擔保,烏軍使字字肺腑,絕無虛言。」

  躲在被窩裡的李瑁,此刻也是忍俊不禁,你還別說,他挺喜歡軍中的這類風氣,有什麼說什麼,不怕上面給你穿小鞋。


  「他那個兒子,倒不失為大將之材,」蓋嘉運終於開口了:

  「事實上,安波注年輕時候,也沒有這麼畏首畏尾,我在安西便帶過他,如今朝廷對咱們河西怨言頗深,他也是察覺到一絲端倪,這次賦閒不問軍事,是為了避免將來被朝廷問罪,說他跟我蓋某人流一氣。」

  烏懷願冷哼道:

  「今有隋王幫咱們說話,河西將士赤忠之心、肺腑之言,可直達天聽,

  豈容宵小之輩再蒙蔽聖人?」

  蓋嘉運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他知道皇甫惟明的難處在什麼地方,皇甫也知道他的難處在什麼地方。

  事實上,他也可以學皇甫,將很多重要將領的任命之權,還給中樞,那麼朝廷對他的戒心便不會有那麼重。

  但是肩上扛著隴右,扛著大唐西疆藩衛之重職,他不願意看到河西像隴右一樣一盤散沙,他的性格也不允許他這麼幹。

  我可以被治罪,但河西不容有失,否則我蓋嘉運無言面對西疆之兒郎,

  百萬之生民。

  他是漢人,雖然是個粗人,但卻出身高門,有著典型的士大夫性格。

  也就是所謂的古君子之風。

  沒落、守舊、不懂變通、不識時務,自命清高,有時候甚至給臉不要臉。

  但是這類人,即使被誤解、污衊,但依然會堅持自己的原則,堅持以天下為己任。

  他和自己魔下的將領們相處,總是以家長、老大哥的身份,而不是上司所以大家都服他。

  這時候,營帳掀開,李瑁裹著被子從裡面出來,一遇冷風,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這一景象,引得諸將紛紛發笑,

  李瑁也笑了笑,來到篝火旁蓋嘉運讓開的一處位置坐下,道:

  「回了長安,本王自會不遺余力為河西說話,但是你們在河西,也要打幾場漂亮仗,好堵住朝堂上那幫人的嘴,不過在此之前,蓋帥需要跟我回一趟長安。」

  此言一出,營帳外鴉雀無聲。

  喝醉的聽到這句話,也仿佛一下子酒醒了。

  其實,李瑁在營帳內已經想明白了,蓋嘉運不好殺,這不是殺一個人的問題,是斷了整個河西七萬三千將士的脊樑。

  別的不說,這幫兵馬使怎麼安頓?

  朝廷的意思,殺了蓋嘉運之後,王來接任,但是你看剛才烏懷願的態度,明擺著沒將王捶放在眼裡,而其他人的表現也證明,他們也是如此。

  王捶鎮不住這幫人啊,要殺蓋嘉運,就得將這幫人全給換了,能換的了嗎?

  換不了啊。

  歷史上,蓋嘉運丟了石堡城之後,被李隆基罷官,其人事跡再不見於史書,是死是活,誰也不知道。

  從那以後,先是皇甫惟明,接著王忠嗣,直到哥舒翰,歷經九年付出極為慘痛的代價,才將石堡城拿了回來。

  李瑁在與蓋嘉運等人短暫的相處之後,甚至一度認為,如果讓蓋嘉運自已將石堡城拿回來,是不是要比那三個順利很多。

  畢竟就如今的觀感,李瑁認為蓋嘉運其實在王忠嗣和皇甫惟明之上,要不然歷史上李隆基也不會讓人家同時兼任河西、隴右兩鎮節度使。

  蓋嘉運此刻也被李塌這句話震驚到了,他驚訝的是,李瑁怎麼敢說出來?

  因為這句話的含義,無疑是在說,朝廷要找蓋嘉運的麻煩,雖然我知道這是事實,但我真沒想到你會說出來。

  「啪」的一聲,烏懷願摔碗起身,沉聲道:

  「朝廷到底想幹什麼?大戰在即,統帥不能坐鎮,這不是貽誤大事嗎?」

  一直沒有說話的哥舒翰也道:

  「隋王此舉有何深意?朝廷對河西的顧忌,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

  其他人也一改方才對李瑁的恭敬,紛紛變臉,一個個臉色鐵青,全都在盯著李瑁。

  蓋嘉運默不作聲,抬頭望向漆黑夜空中,那顆最亮的星。

  行軍之人,大多都懂星象之學,他無數次的凝望星空,卻從未像今晚一樣,覺得無比模糊。

  李瑁面無表情的在所有人臉上掃視一遍,隨後淡淡道:


  「本王說了,你們要打幾場漂亮仗,你們能穩住河西,蓋帥在長安就不會有事,反之,誰也保不住。」

  眾人紛紛色變,至此徹底意識到,朝廷要殺蓋嘉運。

  李瑁今夜此舉,也是無可奈何,想像很豐滿,現實很骨感,來此之前,

  基哥、中樞以及他,都以為以親王身份處理掉蓋嘉運,可以將河西的風險降至最低。

  但眼下看來,明顯不是那麼一回事。

  這裡確確實實鐵板一塊。

  蓋嘉運要是真出事,今年與吐蕃迫在眉睫的大戰,想都不用想,肯定完蛋,沒有河西支援,單靠隴右根本扛不住。

  要人?沒有!」莫離軍傅光越怒然起身:

  「讓哥奴自己來要,我看看他有沒有這個膽子。」

  其他諸將紛紛附和。

  這就是軍中的彪悍之氣了,抗上蔚然成風。

  李瑁猛地起身,雙目怒睜,看向眾人道:

  「誰再敢大放厥詞,本王今夜必斬其首,你們不都是硬骨頭嗎?站出來,還有誰?」

  他這番姿態,無疑將眾人給鎮住了。

  說到底,這是親王,聖人親子,沒有人敢將李瑁的警告不當回事。

  一個個捶胸頓足,義憤填膺,臉上盡顯怒氣,但就是沒有一個再敢開口。

  半響後,蓋嘉運嘆息一聲,看向魔下諸將:

  「你們還看不明白嗎?隋王此番是捨身作保,為了我蓋嘉運,已經擔了天大的風險,正如隋王所言,誰再敢發牢騷,今夜必殺之。」

  眾人臉色頹敗,頭顱低垂。

  蓋嘉運笑了笑,將李瑁剛才未吃完的鹿腿遞了過去:

  「容蓋某再想想,三日之內,一定給隋王一個答覆。」

  李瑁點了點頭:

  「事不宜遲,越快越好。」

  第二天,整個一白天,蓋嘉運和李瑁,以及那些兵馬使,沒有一個參與狩獵,而是交給了手下的那幫兒郎們。

  他們心不在焉,自然無法全身心享受獵殺給男人帶來的那種快感。

  蓋嘉運的營帳內,以及李瑁的營帳內,都在舉行小型會議。

  會議內容,自然是針對李瑁昨晚那些石破天驚的話。

  武慶他們看不明白,以為李瑁兵行險招,是想誘惑蓋嘉運離開涼州,在返京途中下手,所以他們的小聲議論,李瑁完全沒有放在心上,甚至都沒聽進耳中。

  他只是知道,蓋嘉運不能殺。

  原因非常複雜,於公,國之柱石,西北屏障,於私,殘害忠良,致使國家蒙受重大損失,李下不去這個手啊。

  而且他也擔心,自己弄死蓋嘉運,會是一大污點,將來為蓋嘉運平反的聲音越大,他就越危險。

  這次的任務,不失為一口大黑鍋,李隆基想借別人的手除掉蓋嘉運,李林甫不敢擔這個罵名,肩膀一滑,將這個口大黑鍋落在了李瑁身上。

  不用說,誰殺了蓋嘉運,在河西肯定要背負一身罵名。

  那我便將人帶回去,殺不殺是你們的事。

  營帳外,清一色的飛龍軍把守,不疑有他人聽到他們的議論。

  郭子云沉聲道:

  「我認為殿下如此決斷,乃上上之策,河西情況如何,咱們都看在眼中,在這裡動手,幾乎沒有任何可能,想要功成身退,完全是痴人說夢。」

  武慶皺眉道:

  「殿下太直接了點,眼下蓋嘉運已經知道朝廷打算處置他,豈會老老實實跟我們走?換成是我,我是不會就範的。」

  「你家裡面才多少人,里里外外算上也就十來口,」郭子云道:

  「人家家大業大,在長安的親眷怕不是有數十口之多,親族更甚,他需要顧及的太多了。」

  牛五郎從前在隴右服役,就是蓋嘉運的手下,他對蓋嘉運在隴右河西的威望,有著非常深的體會,也比其他人更有發言權,只見他道:

  「藩鎮皆驕兵悍將,這裡真不是可以動手的地方,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蓋嘉運死在別人手裡,沒什麼可說的,但不能死在咱們殿下手裡,恐有損殿下威名。」


  他不懂政治,所以才能說出這句與政治無關的話,其他人都認為,這是聖人給的命令,蓋嘉運必須殺。

  不殺就是抗旨,聲明有損比起抗旨,算多大點事啊?

  李隆基執政近三十年,皇帝的威嚴已經深深刻在每一個人心裡,所有人的第一想法,都是不敢違逆聖意。

  李瑁也知道,這次要是殺不了蓋嘉運,回到長安,基哥少不了要收拾他。

  那麼屆時情況有多嚴重呢?

  首先,絕不會殺他,小命肯定是沒有危險的,罷官嘛,可能性也不大,

  畢竟基哥還指望他制衡太子。

  蓋嘉運的威脅與太子的威脅比起來,那都不叫威脅。

  那麼會怎麼處罰他呢?

  答案是,很可能不會處罰。

  因為只要蓋嘉運順利抵達長安,基哥絕對不會在長安動手殺人,因為沒有站得住的腳的藉口,還有就是,人都回來了,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監視著,翻不起多大浪來。

  那麼厚待功臣的名聲,還需要繼續維持。

  所有皇帝都非常在意自己在人們心中的形象,其根本目的,就是籠絡人心。

  至於蓋嘉運回到長安,怎麼收拾河西的爛攤子,中樞自然會有辦法。

  任何權力交接,都圖一個穩字,能夠這樣收場,基哥想必也會滿意。

  最大的難題,其實只有一個,所有人都鐵了心認為,蓋嘉運不會去長安所以朝廷才會派李瑁來處理,算是不得已的辦法。

  「隋王坦誠的令人可怕,」

  蓋嘉運的營帳內,首席幕僚陸沉聲道:

  「果如我們所料,隋王巡查隴右不過是個幌子,真正的目標是在府主這裡,我們本來還以為,需與此人虛與委蛇很久,沒曾想,人家主動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河西對李瑁此行的猜測,一直以來都是正確的,這裡的高人並不少,將領們性格耿直,但幕僚們當中不乏老陰比。

  這個陸十六歲跟了蓋嘉運,如今三十年了,兩人早就拜了把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外出狩獵,就是他給蓋嘉運出的主意,故意帶著很少的人,也是想給李瑁提供刺殺的機會。

  所以蓋嘉運身邊的衛士,都是以一當十之勇武壯士。

  但如今李瑁既然都明說了,那麼他們自然不用提防了,因為可以看得出,李瑁沒有殺意。

  「他多半是想通了,不想擔這個罵名,」次席幕僚崔昇,娶了蓋嘉運的妹妹,屬於絕對心腹,此刻他也發表自己的看法:

  「我們提前將各鎮軍使召入涼州,時刻伴隨府主身旁,就是要讓隋王看到,我隴右軍心如鐵,堅如磐石,好讓隋王投鼠忌器,此招收效了,但也可以認為,隋王還是一個肯顧全大局的人。」

  烏懷願嘆息道:

  「我實在是搞不明白,我們到底怎麼了?隴右亂成那副樣子,朝廷不過問,咱們眾志成城,反倒被人惦記,這次要不是隋王,我定讓他與李楷洛一樣的下場。」

  李楷洛的死,就是他一手操辦的,但是李瑁,他真沒有這個膽子,也沒有這個想法。

  殺一個契丹人,和殺一個皇子,兩種性質完全不同。

  就算蓋嘉運授意,他也不會幹。

  「問題還是出在哥奴和裴老狗的身上,」陸沉聲道:

  「他們與府主有私仇,公報私怨,視國事如兒戲,這樣的人,怎堪為相?」

  他完全冤枉人家這倆人了,宰相的度量不是他認為的這麼狹隘。

  哥舒翰皺眉道:

  「聽說隋王與右相、裴公,關係匪淺,他若是在長安作保,恐惹此二人不滿,於他何利?」

  莫離軍傅光越一拍額頭,頓時恍然道:

  「隋王是打算在路上下手?這次的坦誠布公,不過是一種高明的誘騙手段?」

  崔昇頓時沒好氣道:

  「你想什麼呢?誰敢在半道殺節度使?我們傻嗎?不會派人護送?只要能順利抵達長安,見到聖人,又有隋王從中斡旋,不失為解此危局之良策,

  正如隋王所言,我們只要在接下來與吐蕃的戰事中,打好幾仗,再奏請聖人,讓府主返回涼州,聖人到時候肯定不會拒絕。」


  他們所有的論點,都把真正的幕後真兇給忽略了,不是他們不高明,是基哥太高明。

  常年甩鍋,基哥的身上太乾淨了,殺功臣,朕都是被奸臣所懵逼,然後殺掉奸臣,追封功臣,事情就全都擺平了。

  左殺右殺,來迴圈殺,皇權得以穩固。

  就連一日殺三子,他都能讓武惠妃背鍋,還有什麼鍋,是他不能甩的?

  問題在於,隋王是否真心作保,這個人雖然年輕,但近半年之所作所為,恐怕其人大不簡單啊,」陸一臉憂鬱道:

  「我最擔心的就是這一點,長安最適合出面保府主的,莫過於隋王這個隴右處置使,他真要幫咱們說話,分量是很重的,就怕他說一套做一套。」

  崔昇嘆息道:

  「眼下別無辦法了,惟有親赴長安解釋清楚,方消聖人猜疑,殺李楷洛,也是迫於無奈,只能拖延一時,如今隋王既到,其實已經拖不下去了。」

  他們心裡都很清楚,要過李瑁這一關,只有造反,但是沒人願意造反。

  歷史上很多功臣,本來可以選擇這麼做,但是他們都沒有,以至於最後落得個悽慘的下場。

  安祿山就是不願意認命,試了試,結果雖同樣悽慘,但大唐無疑比他更慘,雙輸,我不虧。

  「這麼說,大家還是傾向於,蓋帥與隋王一起回長安?」烏懷願問道:

  『可是蓋帥一走,河西誰人可節制?這個時候離開,也是一個被人攻計的藉口啊。」

  寧寇軍李朱師一拍拳道:

  「索性以攻為守,咱們先干特娘的一場,從祁連城出兵,襲擊吐蕃補給,斷了他們的後勤,至少都可將戰事拖延數月了。」

  「不失為上策,」陸旅看向蓋嘉運,一臉期盼道:

  「府主下決斷吧。」

  一直沒有說話的蓋嘉運眼皮一動,雙目眯起,異常果斷道:

  「健康軍、大斗軍即刻開拔,於祁連城與赤水軍會合,襲擾敵軍補給,

  不可接戰。」

  「喏!」

  烏懷願、哥舒翰、李廣琛起身接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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