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堆積的橙子
第173章 堆積的橙子
南方的冬天其實很冷。
特別是進山的時候。
走在林子裡，那濕乎乎的冷風一吹，能把魂兒都給吹沒了。
冷氣從身體的每一個毛孔往身體裡鑽，穿再多衣服都無濟於事。
「這一大早的，幹嘛呀！回家也不讓我多睡兩天！」
睡眼松的蕭良拖著沉重的腳步，跟在陳諾的後面。
兩人一早就跟著陳學明進山，一路翻山越嶺，去到了村里。
贛南多山，層巒疊嶂，不利耕種，但栽種橙子樹反倒正好。
因為口感獨特，政府也大力支持，很快，贛南的橙子也成為一大地方性特色，作為全國知名的水果品牌。
有名聲了，自然就有人尋著上門想賺這筆錢，這回就是有一批北方的收果商，和村子裡面簽訂好收果合同，將一大批橙子壓在倉庫里。
這事兒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都覺得是好事兒。
本來今年橙子大豐收，大批橙子集中上市，導致橙子價格走低。
這時候有收果商提前收果，要求做抗凍處理，錯峰售賣，這樣能保證橙子價格平穩，也能拉長橙子的銷售周期，一舉多得。
這也是大傢伙兒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事，歡喜之中，就沒有太多的防備。
結果臨到年前了，收果商忽然反悔，村民們把合同拿出來一看，發現合同里並沒有寫收果商毀約的條款，現在面對滿倉庫堆積的橙子，村里人是茶飯不思，
連年都沒心思過了。
這才大年初一，就有不少人一早就到了倉庫門口，看到陳學明幾人，烏決決一大夥人就圍了上來。
領頭的一個滿臉皺紋的老人拄著拐杖過來：「陳主任，哎呀，這剛一過年就要你跑過來，實在是不好意思，但是這一倉的果子放在這兒，一天賣不掉，一天大伙兒心裡就不踏實—.」
陳學明走過去，住了老人：「老支書，我知道大家有困難，所以這不是一早就來想辦法了嘛·」
老支書旁邊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卻是冷笑道：「呵，說得好聽，這一天天得都過去這麼久了，每天說想辦法想辦法，再想辦法果子都爛倉庫里了！」
周圍的村民們群情激憤：「就是！這麼多果子！都爛了誰負責！」
身後的蕭良皺起眉頭：「這不是他們自己簽的合同嗎？怎麼反倒怪起姑父了？」
陳諾呵的一聲：「當時牽頭搞這個合同的，是我爸他們單位里另一個人，那傢伙過年之前去海南島旅遊去了，扔下這爛攤子不管。」
蕭良罵道：「艹，孫子！」
不是那人搞的這騷操作，他現在還躺在家中溫暖的被窩裡，享受久違的賴床生活呢！
那老支書擺著手制止了眾人的喧譁，拉著陳學明的手，嘆著氣道：「陳主任，你也別怪鄉親們著急，他們一年的收成都在這兒，要是爛在倉庫里，這事兒—」
陳學明表情堅毅：「老支書，你放心，只要有我陳學明在，不可能讓這種事發生，實在不行，我聯繫一些商務KTV，再找一些果汁連鎖店，看看他們願不願意收——..—」
「這————」老支書欲言又止。
他身後的年輕人忍不住了：「賣給他們還要你來聯繫？我們這橙子三塊一斤，賣去榨果汁頂多能賣五毛一斤，大家辛辛苦苦一年，成本全部賠進去了不說，一分錢都賺不到，那我們這一年圖什麼！」
「說得對！賣給他們還不如爛倉庫里！」
「我們這橙子可是市面上最好的，往年賣得可都是在最高價，要是賣給人家榨汁，明年這橙子還怎麼賣！」
「今年賣不了也就算了，要是明年也沒人收了，那鄉親們今後吃什麼！」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堅決反對陳學明的提議。
陳學明無奈地舉起雙手：「好好好，我再想想其他的辦法。」
陳諾在一旁默默看著，沒有說話。
自己的老爹就是這樣，一片熱心赤誠，能力有限，但就是老好人一個。
你可以說他沒有原則，也可以說他容易吃虧，但中國有千千萬萬這樣的人在基層辛勤工作，奉獻了自己的一生。
不管如何，陳諾都以自己的父親為驕傲。
看到場面陷入了僵局，陳諾上前和老支書打著招呼：「曾叔，好久不見啊！」
以前陳學明上山下鄉的時候，偶爾會帶著陳諾，美其名日鍛鍊意志，把還在讀高中的陳諾折騰得夠嗆。
那時候跟著老陳也認識了村里不少人，這位老支書當年還請他喝過大碗酒呢老支書眯著眼晴看了他一會兒，這才恍然：「噢！陳諾啊！你回來啦？哎呀，幾年沒見，長這麼大了！」
陳諾笑著道：「哎呀，一直都在外面讀書，這不是聽說我爸要來這兒，剛開年我就跟著來拜訪您了。」
「嗨喲，這孩子。」老支書一笑，但又想到倉庫里堆積的果子，輕嘆一聲，「唉，等大爺這兒的事忙完了，我再請你小子吃酒！
？
陳諾眼珠子一轉，指著在他身後的那個年輕人，小聲問道：「這位是誰啊，
以前怎麼沒見過？」
老支書定晴一看他指的那人，就是開始反駁陳學明的年輕人，他立刻把陳諾拉到一旁小聲道：「噢，你說曾凡博啊？他說話是有點急，但心絕對不壞，你來的那幾年，他剛好在外面讀大學，後來畢業了，回來幫著村子裡種果樹，你說村里出去這麼多大學生，真回來幫忙的，能有幾個？」
畢業後回鄉助農？
聽到老支書的話，陳諾不由得對那個性子急躁的年輕人高看了幾分。
於是他帶著蕭良走了過去，對著正指揮著村民從倉庫里往外搬果子的曾凡博問道：「這批果子要搬去哪啊？」
曾凡博一臉警惕地看著兩人：「關你們什麼事？」
「我們也是果業局喊來幫忙的嘛，我叫陳諾，他叫蕭良，兄弟有什麼我們能幫忙的？」陳諾從口袋裡摸出來煙，彈出一支，遞給對方。
伸手不打笑臉人，曾凡博看陳諾的舉動，猶豫了一下，接過煙，塞到嘴裡，
然後說道：
「我有一個同學是做電子商務的，我已經聯繫過他了，他讓我郵一箱果子過去，拍點圖片什麼的，看看能不能在網上賣掉。」
聽到他這麼說，陳諾眉毛一抬。
喲，有點東西啊，這才10年，都學會利用電商上網賣橙子了。
但可惜了。
看到陳諾臉上遺憾的表情，曾凡博眉頭一皺：「你這表情什麼意思？」
陳諾雙手插兜，站在那兒道：「我的意思是，這倉庫里的橙子，恐怕都要爛掉了。」
曾凡博臉色一室，冷哼一聲：「要是幫不上什麼忙的話，麻煩讓開，別站在這兒說風涼話。」
他抬著一箱橙子要往外走，但陳諾卻一步都沒讓。
曾凡博火贈地一下就上來了：「你想幹什麼！村子裡這麼多人就指著這橙子收入呢！」
陳諾把手摁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說要靠開網店把橙子賣出去，
那你對電子商務懂多少？」
他這話一問出來，旁邊幾個幫忙的村民也嘀咕道：「是啊，曾凡博，你大學不是讀得農學嗎？那個電子商務這東西，靠不靠譜啊？你玩得明白不？」
曾凡博臉色一黑：「我是不懂，但是我有朋友懂，人家大學學的就是學這個專業，他告訴我一定行的！」
陳諾一笑：「那他有沒有告訴你，就算你在網上上架商品、如果沒有錢去推流的話，你網店的商品是沒有人關注的？你需要一點點依靠銷量打開口碑，形成流量循環，才能將商品一點一點得賣出去？」
聽到他這麼說，旁邊的村民們立刻炸了鍋：「啊？還要一點一點慢慢賣？那怎麼行！我們這批橙子可抗不了那麼久！」
說著說著，他們就把裝箱的橙子往地上一放，不肯搬了。
曾凡博一看情況不對，趕緊道：「事情不都是一點一點變好的嘛，我們要是不嘗試，怎麼可能一下就能賣出去？」
站在一旁的陳諾冷眼旁觀。
但村民們卻都不太領情。
「要我說，就按陳主任的說法，把果子都賣給那些榨果汁的好了，他們收果子收得多，就是價格低了點。」
「哎呀，總好過賣不出去，都爛在倉庫里吧？」
「就是，這批橙子不賣掉，明年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幾人說著說著，儼然已經不相信曾凡博的話了。
他們就是這樣，聽風就是雨，這邊一說他們覺得有理就跟著走，那邊一說，
他們覺得不錯，又往那邊跑了。
但曾凡博卻依然攔在那兒：「不行！你們聽我的，真的不能把咱們的橙子賤賣了！」
他苦口婆心地勸道：「我從農學畢業，回村里也幾年了，眼看著咱們村的橙子越種越好，連拿了市里好幾年的金獎，價格也越賣越高，大家掙得錢也多了。」
「要是這個時候我們自己把價格賣賤了，那明年怎麼辦？」
「到時候人家就說，他們的橙子去年都幾毛錢賣掉的，憑什麼賣這麼貴！」
「那我們怎麼辦？幾年的努力，就這樣白費了嗎！」
他越說越激動，年輕的臉漲得通紅。
身旁的村民們一臉猶豫：「可、可是我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橙子爛在倉庫里啊。」
曾凡博心一橫，一揮手：「就算爛在倉庫里也比砸了自己招牌要好！」
幾個年長的村民就唉的一聲：「凡博啊，你的心意，大家都懂，但我們畢竟是要—吃飯的啊。」
聽到長輩們言語裡的辛酸，曾凡博長嘆一口氣。
他心中縱有再多不甘，但就像村民們說的。
總要吃飯的嘛。
大家祖祖輩輩都在村子裡，忙時耕種，閒時溜達。
這幾年村支部號召大家一起種橙子，確實掙了點錢，但投入也巨大。
不少人家都是前期找政府貸款才種下的果樹。
現在說就讓果子都爛在倉庫里，寧可不賣也不能賤賣，他們—捨不得。
真的捨不得。
橙子樹栽下，一年成苗，兩年長枝，三年才掛果。
三年又三年，人生才幾個三年？
在上大學之前，曾凡博也是村里長大的，他自然也知道，對於大家來說，一年的收成有多重要。
聽著眾人在那商量著要把果子運到哪裡去賣掉，他頹然地往地上一坐，頭顱低垂，埋在雙腿中間，無語凝嘻。
蕭良在旁觀看了全程，心中生出一絲不忍，小聲地問陳諾：「要不，咱把這批橙子給包了，送回公司發福利去？」
這說是幾萬斤的橙子，一打完包，其實也就幾千箱，現在橙子科技家大業大，人員也早就上千，這麼多人，一人發幾箱當福利，很快也能處理了。
但陳諾卻搖了搖頭：「這樣沒有意義。」
蕭良不解：「那要怎麼樣才有意義嘛！」
陳諾一指蹲在那兒萬念俱灰的曾凡博，道：「他的想法才有意義。」
蕭良一愣：「做電商？」
陳諾一笑：「電商這條路如果能做通，對於村里甚至贛南整個橙子產業都有很多好處，打通一條線上渠道，今後果農們就更加不怕收果商們肆意對果子壓價了。」
蕭良還是不解：「可是你不是說，這一時半會兒賣不掉這麼多嗎？」
陳諾警他一眼：「做電商也有很多種做法，像他的那種做法，當然賣不掉，
但我們不是還能想其他法子麼？」
「法子？什麼法子？」蕭良站在那兒抓耳撓腮，想不明白。
陳諾走到曾凡博身旁，蹲下問他：「倉庫通大路沒？」
曾凡博腦袋一偏，根本就不想理這人。
如果不是他橫插一腳，說什麼電商很難賣掉這麼多果子，他現在早就安排人把橙子發到做電商的朋友那裡去，讓人家想辦法了！
「問你呢，倉庫通大路沒有？」陳諾就蹲在他旁邊，手裡翻著通訊錄，鍥而不捨地問道。
興許是被他問煩了，曾凡博冷哼一聲道：「.———通了，我們村的橙子歷來都是最好的，早就修通大路，方便運輸了。」
「行，通了就行。」
陳諾點點頭，將視線停留在手機中的一個號碼上，摁了下去。
一會兒，電話接通，他笑著對手機說道：「東哥，新年好啊，給你拜個年！
哎呀，同樂同樂，還在加班呢？你真是業界楷模啊！我可真要向你學習學習...」
他在那兒扯了半天閒天，最後終於將話題拉到了重點：「對，贛南這邊的京東物流，我剛在京東官網查過了，有新建的物流點，我想向你確認一下。」
電話那邊的東哥也很敏感：「你要運輸什麼東西嗎？」
「對，我這邊有一批橙子想通過網上銷售，可能要借用京東物流用用。」
「行，這沒問題，一會兒我讓那邊的業務經理聯繫你不就行了，不過我要問一句，你這個網上銷售，是要通過京東嗎？那我可得先提醒你一句，京東的鮮果銷售，暫時還沒有什麼流量，如果你硬要上，可能銷售不會太好。」
「不不不，怎麼會呢，我只是借你的物流用一下，至於賣的事兒，你就別操心了，我有別的辦法。」
「別的辦法？」
聽到他這麼說，電話里的東哥不由得生出一絲好奇心，畢竟京東生鮮這方面一直沒有做起來，如果有不錯的生鮮網售新方式，他還真想了解一下。
「有空我再和你聊，這邊著急呢，先掛了啊！」
陳諾啪地一下掛斷電話，沉吟了一會兒，又撥出了第二個號碼。
南方的冬天其實很冷。
特別是進山的時候。
走在林子裡，那濕乎乎的冷風一吹，能把魂兒都給吹沒了。
冷氣從身體的每一個毛孔往身體裡鑽，穿再多衣服都無濟於事。
「這一大早的，幹嘛呀！回家也不讓我多睡兩天！」
睡眼松的蕭良拖著沉重的腳步，跟在陳諾的後面。
兩人一早就跟著陳學明進山，一路翻山越嶺，去到了村里。
贛南多山，層巒疊嶂，不利耕種，但栽種橙子樹反倒正好。
因為口感獨特，政府也大力支持，很快，贛南的橙子也成為一大地方性特色，作為全國知名的水果品牌。
有名聲了，自然就有人尋著上門想賺這筆錢，這回就是有一批北方的收果商，和村子裡面簽訂好收果合同，將一大批橙子壓在倉庫里。
這事兒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都覺得是好事兒。
本來今年橙子大豐收，大批橙子集中上市，導致橙子價格走低。
這時候有收果商提前收果，要求做抗凍處理，錯峰售賣，這樣能保證橙子價格平穩，也能拉長橙子的銷售周期，一舉多得。
這也是大傢伙兒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事，歡喜之中，就沒有太多的防備。
結果臨到年前了，收果商忽然反悔，村民們把合同拿出來一看，發現合同里並沒有寫收果商毀約的條款，現在面對滿倉庫堆積的橙子，村里人是茶飯不思，
連年都沒心思過了。
這才大年初一，就有不少人一早就到了倉庫門口，看到陳學明幾人，烏決決一大夥人就圍了上來。
領頭的一個滿臉皺紋的老人拄著拐杖過來：「陳主任，哎呀，這剛一過年就要你跑過來，實在是不好意思，但是這一倉的果子放在這兒，一天賣不掉，一天大伙兒心裡就不踏實—.」
陳學明走過去，住了老人：「老支書，我知道大家有困難，所以這不是一早就來想辦法了嘛·」
老支書旁邊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卻是冷笑道：「呵，說得好聽，這一天天得都過去這麼久了，每天說想辦法想辦法，再想辦法果子都爛倉庫里了！」
周圍的村民們群情激憤：「就是！這麼多果子！都爛了誰負責！」
身後的蕭良皺起眉頭：「這不是他們自己簽的合同嗎？怎麼反倒怪起姑父了？」
陳諾呵的一聲：「當時牽頭搞這個合同的，是我爸他們單位里另一個人，那傢伙過年之前去海南島旅遊去了，扔下這爛攤子不管。」
蕭良罵道：「艹，孫子！」
不是那人搞的這騷操作，他現在還躺在家中溫暖的被窩裡，享受久違的賴床生活呢！
那老支書擺著手制止了眾人的喧譁，拉著陳學明的手，嘆著氣道：「陳主任，你也別怪鄉親們著急，他們一年的收成都在這兒，要是爛在倉庫里，這事兒—」
陳學明表情堅毅：「老支書，你放心，只要有我陳學明在，不可能讓這種事發生，實在不行，我聯繫一些商務KTV，再找一些果汁連鎖店，看看他們願不願意收——..—」
「這————」老支書欲言又止。
他身後的年輕人忍不住了：「賣給他們還要你來聯繫？我們這橙子三塊一斤，賣去榨果汁頂多能賣五毛一斤，大家辛辛苦苦一年，成本全部賠進去了不說，一分錢都賺不到，那我們這一年圖什麼！」
「說得對！賣給他們還不如爛倉庫里！」
「我們這橙子可是市面上最好的，往年賣得可都是在最高價，要是賣給人家榨汁，明年這橙子還怎麼賣！」
「今年賣不了也就算了，要是明年也沒人收了，那鄉親們今後吃什麼！」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堅決反對陳學明的提議。
陳學明無奈地舉起雙手：「好好好，我再想想其他的辦法。」
陳諾在一旁默默看著，沒有說話。
自己的老爹就是這樣，一片熱心赤誠，能力有限，但就是老好人一個。
你可以說他沒有原則，也可以說他容易吃虧，但中國有千千萬萬這樣的人在基層辛勤工作，奉獻了自己的一生。
不管如何，陳諾都以自己的父親為驕傲。
看到場面陷入了僵局，陳諾上前和老支書打著招呼：「曾叔，好久不見啊！」
以前陳學明上山下鄉的時候，偶爾會帶著陳諾，美其名日鍛鍊意志，把還在讀高中的陳諾折騰得夠嗆。
那時候跟著老陳也認識了村里不少人，這位老支書當年還請他喝過大碗酒呢老支書眯著眼晴看了他一會兒，這才恍然：「噢！陳諾啊！你回來啦？哎呀，幾年沒見，長這麼大了！」
陳諾笑著道：「哎呀，一直都在外面讀書，這不是聽說我爸要來這兒，剛開年我就跟著來拜訪您了。」
「嗨喲，這孩子。」老支書一笑，但又想到倉庫里堆積的果子，輕嘆一聲，「唉，等大爺這兒的事忙完了，我再請你小子吃酒！
？
陳諾眼珠子一轉，指著在他身後的那個年輕人，小聲問道：「這位是誰啊，
以前怎麼沒見過？」
老支書定晴一看他指的那人，就是開始反駁陳學明的年輕人，他立刻把陳諾拉到一旁小聲道：「噢，你說曾凡博啊？他說話是有點急，但心絕對不壞，你來的那幾年，他剛好在外面讀大學，後來畢業了，回來幫著村子裡種果樹，你說村里出去這麼多大學生，真回來幫忙的，能有幾個？」
畢業後回鄉助農？
聽到老支書的話，陳諾不由得對那個性子急躁的年輕人高看了幾分。
於是他帶著蕭良走了過去，對著正指揮著村民從倉庫里往外搬果子的曾凡博問道：「這批果子要搬去哪啊？」
曾凡博一臉警惕地看著兩人：「關你們什麼事？」
「我們也是果業局喊來幫忙的嘛，我叫陳諾，他叫蕭良，兄弟有什麼我們能幫忙的？」陳諾從口袋裡摸出來煙，彈出一支，遞給對方。
伸手不打笑臉人，曾凡博看陳諾的舉動，猶豫了一下，接過煙，塞到嘴裡，
然後說道：
「我有一個同學是做電子商務的，我已經聯繫過他了，他讓我郵一箱果子過去，拍點圖片什麼的，看看能不能在網上賣掉。」
聽到他這麼說，陳諾眉毛一抬。
喲，有點東西啊，這才10年，都學會利用電商上網賣橙子了。
但可惜了。
看到陳諾臉上遺憾的表情，曾凡博眉頭一皺：「你這表情什麼意思？」
陳諾雙手插兜，站在那兒道：「我的意思是，這倉庫里的橙子，恐怕都要爛掉了。」
曾凡博臉色一室，冷哼一聲：「要是幫不上什麼忙的話，麻煩讓開，別站在這兒說風涼話。」
他抬著一箱橙子要往外走，但陳諾卻一步都沒讓。
曾凡博火贈地一下就上來了：「你想幹什麼！村子裡這麼多人就指著這橙子收入呢！」
陳諾把手摁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說要靠開網店把橙子賣出去，
那你對電子商務懂多少？」
他這話一問出來，旁邊幾個幫忙的村民也嘀咕道：「是啊，曾凡博，你大學不是讀得農學嗎？那個電子商務這東西，靠不靠譜啊？你玩得明白不？」
曾凡博臉色一黑：「我是不懂，但是我有朋友懂，人家大學學的就是學這個專業，他告訴我一定行的！」
陳諾一笑：「那他有沒有告訴你，就算你在網上上架商品、如果沒有錢去推流的話，你網店的商品是沒有人關注的？你需要一點點依靠銷量打開口碑，形成流量循環，才能將商品一點一點得賣出去？」
聽到他這麼說，旁邊的村民們立刻炸了鍋：「啊？還要一點一點慢慢賣？那怎麼行！我們這批橙子可抗不了那麼久！」
說著說著，他們就把裝箱的橙子往地上一放，不肯搬了。
曾凡博一看情況不對，趕緊道：「事情不都是一點一點變好的嘛，我們要是不嘗試，怎麼可能一下就能賣出去？」
站在一旁的陳諾冷眼旁觀。
但村民們卻都不太領情。
「要我說，就按陳主任的說法，把果子都賣給那些榨果汁的好了，他們收果子收得多，就是價格低了點。」
「哎呀，總好過賣不出去，都爛在倉庫里吧？」
「就是，這批橙子不賣掉，明年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幾人說著說著，儼然已經不相信曾凡博的話了。
他們就是這樣，聽風就是雨，這邊一說他們覺得有理就跟著走，那邊一說，
他們覺得不錯，又往那邊跑了。
但曾凡博卻依然攔在那兒：「不行！你們聽我的，真的不能把咱們的橙子賤賣了！」
他苦口婆心地勸道：「我從農學畢業，回村里也幾年了，眼看著咱們村的橙子越種越好，連拿了市里好幾年的金獎，價格也越賣越高，大家掙得錢也多了。」
「要是這個時候我們自己把價格賣賤了，那明年怎麼辦？」
「到時候人家就說，他們的橙子去年都幾毛錢賣掉的，憑什麼賣這麼貴！」
「那我們怎麼辦？幾年的努力，就這樣白費了嗎！」
他越說越激動，年輕的臉漲得通紅。
身旁的村民們一臉猶豫：「可、可是我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橙子爛在倉庫里啊。」
曾凡博心一橫，一揮手：「就算爛在倉庫里也比砸了自己招牌要好！」
幾個年長的村民就唉的一聲：「凡博啊，你的心意，大家都懂，但我們畢竟是要—吃飯的啊。」
聽到長輩們言語裡的辛酸，曾凡博長嘆一口氣。
他心中縱有再多不甘，但就像村民們說的。
總要吃飯的嘛。
大家祖祖輩輩都在村子裡，忙時耕種，閒時溜達。
這幾年村支部號召大家一起種橙子，確實掙了點錢，但投入也巨大。
不少人家都是前期找政府貸款才種下的果樹。
現在說就讓果子都爛在倉庫里，寧可不賣也不能賤賣，他們—捨不得。
真的捨不得。
橙子樹栽下，一年成苗，兩年長枝，三年才掛果。
三年又三年，人生才幾個三年？
在上大學之前，曾凡博也是村里長大的，他自然也知道，對於大家來說，一年的收成有多重要。
聽著眾人在那商量著要把果子運到哪裡去賣掉，他頹然地往地上一坐，頭顱低垂，埋在雙腿中間，無語凝嘻。
蕭良在旁觀看了全程，心中生出一絲不忍，小聲地問陳諾：「要不，咱把這批橙子給包了，送回公司發福利去？」
這說是幾萬斤的橙子，一打完包，其實也就幾千箱，現在橙子科技家大業大，人員也早就上千，這麼多人，一人發幾箱當福利，很快也能處理了。
但陳諾卻搖了搖頭：「這樣沒有意義。」
蕭良不解：「那要怎麼樣才有意義嘛！」
陳諾一指蹲在那兒萬念俱灰的曾凡博，道：「他的想法才有意義。」
蕭良一愣：「做電商？」
陳諾一笑：「電商這條路如果能做通，對於村里甚至贛南整個橙子產業都有很多好處，打通一條線上渠道，今後果農們就更加不怕收果商們肆意對果子壓價了。」
蕭良還是不解：「可是你不是說，這一時半會兒賣不掉這麼多嗎？」
陳諾警他一眼：「做電商也有很多種做法，像他的那種做法，當然賣不掉，
但我們不是還能想其他法子麼？」
「法子？什麼法子？」蕭良站在那兒抓耳撓腮，想不明白。
陳諾走到曾凡博身旁，蹲下問他：「倉庫通大路沒？」
曾凡博腦袋一偏，根本就不想理這人。
如果不是他橫插一腳，說什麼電商很難賣掉這麼多果子，他現在早就安排人把橙子發到做電商的朋友那裡去，讓人家想辦法了！
「問你呢，倉庫通大路沒有？」陳諾就蹲在他旁邊，手裡翻著通訊錄，鍥而不捨地問道。
興許是被他問煩了，曾凡博冷哼一聲道：「.———通了，我們村的橙子歷來都是最好的，早就修通大路，方便運輸了。」
「行，通了就行。」
陳諾點點頭，將視線停留在手機中的一個號碼上，摁了下去。
一會兒，電話接通，他笑著對手機說道：「東哥，新年好啊，給你拜個年！
哎呀，同樂同樂，還在加班呢？你真是業界楷模啊！我可真要向你學習學習...」
他在那兒扯了半天閒天，最後終於將話題拉到了重點：「對，贛南這邊的京東物流，我剛在京東官網查過了，有新建的物流點，我想向你確認一下。」
電話那邊的東哥也很敏感：「你要運輸什麼東西嗎？」
「對，我這邊有一批橙子想通過網上銷售，可能要借用京東物流用用。」
「行，這沒問題，一會兒我讓那邊的業務經理聯繫你不就行了，不過我要問一句，你這個網上銷售，是要通過京東嗎？那我可得先提醒你一句，京東的鮮果銷售，暫時還沒有什麼流量，如果你硬要上，可能銷售不會太好。」
「不不不，怎麼會呢，我只是借你的物流用一下，至於賣的事兒，你就別操心了，我有別的辦法。」
「別的辦法？」
聽到他這麼說，電話里的東哥不由得生出一絲好奇心，畢竟京東生鮮這方面一直沒有做起來，如果有不錯的生鮮網售新方式，他還真想了解一下。
「有空我再和你聊，這邊著急呢，先掛了啊！」
陳諾啪地一下掛斷電話，沉吟了一會兒，又撥出了第二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