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給叛軍打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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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仇嗣的話,田承嗣一時默然。他擺了擺手,讓親兵將仇嗣等人押了下去。

  從內心講,他不願意相信仇嗣等人的所謂情報。

  一日之間,自己打了四場敗仗,唐軍竟然有人過來投誠,簡直無法理解。

  雖然他們每個人都帶著鞭打過的傷痕,言語上也似乎沒什麼漏洞,但越是這樣,田承嗣越是疑心深重。

  「王將軍,洪判官,你們怎麼看?」過了很久,田承嗣才開口。

  人是王泗翀抓回來的,他從內心更願意相信這不是奸細,而是貨真價實的投誠者。

  抓到投誠者,也可以勉勉強強沖抵今晚的敗仗了。

  「大將軍,末將認為,仇嗣等人好像沒說假話。」

  「理由呢?」

  「大將軍,末將聽說,顏真卿以刻薄寡恩、執法森嚴而著稱。這幾個唐軍所說的情況,也許是真的。他們純粹就是因為害怕,而被顏真卿抓個正著。」王泗翀拱了拱手,繼續分析道,「還有,從今日的情況來看,唐軍總數不說有八九萬,六七萬總是有的。

  因此,末將傾向於相信這幾個唐軍是真心前來投奔我大燕的。一個是迫於無奈,再一個也是出於對我大唐的仰慕。」

  「大將軍,卑職不這樣認為。」洪判官開口說道。

  「為何?」

  「其一,我軍戰勝而敵軍投誠,這一點好理解。我軍失利而敵軍投誠,這就有點反常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若說這幾人不是奸細,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相信。

  其二,這些人不過是小小丘八而已,他們怎麼知道可能各防線的將領是誰?兵力有多少?一個普通的丘八,最多能知道本部兵力有多少,本部的將領是誰,斷然不可能知道全軍的布防情況!很明顯,他們就是受過專門訓練的奸細。所以,他們的情報必然半真半假,讓我們一時無法查證,從而猶豫不決。

  其三,卑職此前就說過,李亨最多也就四五萬人,怎麼可能有八九萬人呢?這麼短的時間內,他到哪裡去變出八九萬人來?這還用說嗎?唐軍就是要迷惑咱們,讓咱們有所忌憚,從而延緩咱們的進攻時間。咱們一天不進攻,他們就有一天的時間訓練新軍。

  所以,卑職認為,這就是徹頭徹尾的奸細。請大將軍不要為奸細所蒙蔽,明日一早就發動攻擊,不要給唐軍喘息之機!」

  洪判官說完,對著田承嗣拱了拱手,又意味深長地瞟了王泗翀一眼。

  田承嗣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大將軍,洪判官這是主觀臆斷!」王泗翀見狀,心直口快地說道。

  「王將軍,你憑什麼說卑職是主觀臆斷?難道你的說法就是客觀事實嗎?」洪判官反駁道。

  「洪判官,從華陰郡一路走來,末將一直在跟唐軍作戰,無一取勝。蒙將軍連戰三場,三場都輸了。

  為什麼打不贏?因為唐軍人數多,武器好,士氣旺,有信心。而我軍一而再再而三地受挫,士氣不振。我們輸就輸在這個士氣之上。

  洪判官,你不過是一介書生,又沒帶過兵,又沒打過仗,怎麼知道戰場的兇險?

  兩片嘴皮子一張一合,就鼓動將領們帶著軍士們去送死,你自己怎麼不去呢?

  有種的話,你也披上甲冑,跟著校尉們一起衝鋒,如何?

  如果沒有這樣的膽量,就別在這裡說三道四,胡說八道,蠱惑人心!」王泗翀慷慨激昂地說道。

  「王將軍,你打不贏唐軍,那是你指揮不力!打仗,不能只出力,不出腦子吧?

  就像今晚,如果不是你意氣用事,怎麼可能吃敗仗呢?」洪判官反唇相譏。

  「你!」王泗翀怒目圓睜,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你什麼你?王將軍,卑職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我軍為什麼士氣不振,還不是因為你接連吃敗仗,導致眾軍士氣受挫!

  這並不能說明唐軍有多強,而只能說明你帶兵打仗的能力太差!」洪判官憤憤地說。

  「你說末將不會帶兵打仗?好吧,末將告訴你,自從軍開始,末將就在皇帝陛下麾下當副隊正,一步一步做到了中郎將的位置。末將的官職,就是這麼一刀一槍干出來的!

  你說末將能力差也就罷了。今天你也看到了,蒙將軍打得有章有法,還不是一樣損兵折將?


  你不會要說,蒙將軍也不會打仗吧?

  還有,大將軍後來也親臨戰陣了,你是不是要說,大將軍也不會帶兵,不會打仗?」王泗翀勃然大怒。

  「別吵了!」田承嗣怒吼一聲,兩人才安靜了下來。

  「老子徵求你們的意見,你們各自說各自的就罷了,為什麼要互相攻擊?

  老子缺的不是你們的意見,不過是給你們一個表達看法的機會而已!沒有你們這些亂七八糟的意見,老子就不能打仗了嗎?

  從今往後,不要在老子面前爭來吵去!否則,無論是誰,軍法無情!」

  「大將軍,請恕末將失禮。」

  「大將軍,請恕卑職失禮。」

  兩人給田承嗣賠著小心,互相恨恨地看了一眼,退出了大帳。

  ……

  此時,李亨尚未就寢,燭火搖曳下,正在聽高適繪聲繪色地稟報方才的戰況。

  「本宮一直不主張主動出擊,最大的顧慮就是敵強我弱,尤其是在野戰中,我軍確實不占優勢。沒想到,高侍御在夜襲中又折辱了叛軍一陣。」李亨面上浮現出一抹欣慰的微笑,眼中滿是讚賞之色。

  「太子殿下,主要還是您的瞞天過海之計發揮了作用,微臣不過是照著執行罷了。」高適神色恭謹,言辭間盡顯謙遜之態,微微欠身回應道。

  「誒,不要過謙。你用兵,謀定而後動,大有儒將之風。」李亨說著,又關切地問,「仇嗣等人怎麼樣了?」

  「稟殿下,微臣已經按照您的指示,將他們留在春明門外,佯裝逃竄,想必此刻已經被叛軍擒獲。」

  「你覺得,這幾個人,真的能起作用嗎?」

  「殿下,微臣覺得,田承嗣生性多疑,剛愎自用,恐怕不會輕信。不過,他麾下的將領們各懷鬼胎,可能會信,也有可能不信。

  還有,殿下,微臣推測,田承嗣極有可能將仇嗣等人轉送至崔乾佑那裡。崔乾佑……也許會信。」

  李亨微笑著點了點頭。

  其實,他清楚得很,田承嗣信不信不重要,崔乾佑信不信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幾個半真半假的情報,勢必會進入他們的內心,干擾他們的決策。

  這就是給大腦打針的理論。

  本來你腦海中是沒有這個概念的,給你打一針,你腦海中自然就會產生這樣的概念。哪怕你根本不相信這個概念,但這個概念還是會在根深蒂固地扎在你大腦中,時不時就會冒出來,從而影響甚至左右你的判斷。

  李亨之所以這樣做,就是要給田承嗣和崔乾佑打一針。

  因為自長安戒嚴之後,他們很難獲取到城內的情報。這些半真半假的情報,迷惑性很大,崔乾佑等人在沒有其他信息佐證的情況下,是無法證偽的。

  只要不能被證偽,這些信息就會像魔鬼一樣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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