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誰說皇家無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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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殿下,張良娣的車駕快到長安城了。」待眾人告退之後,魚朝恩跟李亨說道。

  李亨這才想起來,張良娣昨日就派人前來通稟,今日可以回到長安。除了張良娣,還有李俶的長子李适等人,以及少數隨行侍奉的宮女、太監與護衛。

  因政務繁忙,他將這件事搞忘了。

  張良娣和李适回來,他心中十分寬慰,說明父皇對他已經相當放心了。

  若非如此,他一定會將張良娣和李适留在身邊當人質。

  他感覺到,自從經歷了馬嵬之變,這個執掌大唐接近半個世紀的老皇帝,變化十分明顯。

  先是給他派了兩員宰相,授予了他宰相以下官員的任免權,現在連家眷也給他送回來了。

  他的心裡不由生出一絲絲感動。

  以前,他總覺得唐玄宗這個人冷漠無情,誰都可以犧牲。包括楊貴妃,最終都成了他的犧牲品。

  現在,當自己穿越到了大唐,成為老皇帝的兒子時,他猛然發現,這位皇帝其實也有溫情的一面。

  他知道,唐玄宗的冷酷無情,跟他的成長環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當他還是一個小孩時,他的祖母武則天想殺誰就殺誰,包括他的嫡母與生母,莫名其妙就死在武則天的手上。

  他每天都生活在巨大的恐慌之中,保不齊哪天因為說錯一句話,就被他的祖母處以極刑。

  這樣的例子並非沒有。

  李重潤是唐中宗李顯的嫡長子,曾被立為皇太孫,因私下議論武則天的男寵張易之和張昌宗兄弟,被武則天得知後杖殺。

  殺皇太孫都像殺一隻雞一樣,殺他這個臨淄郡王,那就更容易了。

  成年以後,韋後毒殺唐中宗,干預朝政,意圖效仿武則天稱帝。於是,他和姑母太平公主一起發動唐隆政變,殺了韋後和安樂公主。

  當皇太子期間和登基之初,太平公主飛揚跋扈,一半以上的宰相都出自太平公主門下。別說更換一個宰相,就是將他這個皇太子換掉,太平公主也不是完全辦不到。

  於是,他又發動了先天政變,將太平公主一黨全部剷除。

  最初他並非太子。唐睿宗第一次當皇帝時,所立的太子是嫡長子李成器。按理說,輪不到他這個庶子當太子。

  唐隆政變後,因他功勞卓著,李成器多次讓位,睿宗才選擇立他為太子。

  這樣的經歷,讓他既顯得冷酷,又無比渴望親情。

  現在,李亨是越來越理解老皇帝了。

  當初在馬嵬驛留楊貴妃一命,也不全是為了交換,也有出於這方面的考慮。

  「派誰去接了?」李亨問道。

  「奴婢已經讓冷宜峻在城門口等候了。」魚朝恩說道。

  李亨點了點頭,又說道:「還是你親自去一趟吧。算了,還是讓大郎代表本宮去吧。」

  張良娣身懷六甲,即將臨盆,而李适是自己的孫子。老皇帝都講親情,他更要講,雖然他只是一個穿越者。

  但現在,李亨就是李若愚,李若愚就是李亨,二者是同一個人。

  歷史上李亨沒做的事情,他必須替李亨去做。他要的,是一個氣勢恢宏的大唐,和一個堪稱完美的大唐天子!

  當李亨從興慶宮回到十王宅時,張良娣早已回到了太子府中。

  「臣妾見過太子殿下。」見到李亨,張良娣腆著大肚子要行大禮,李亨趕緊扶住。

  「孫兒拜見祖父。」這時,李适雙膝跪地,給他行了一個大禮。

  李亨笑著俯下身去,將十四歲的李适拉了起來,摸了摸他的頭,一臉的慈愛。

  李俶、李倓分別與他見禮。

  見嬌妻、兒孫都在座,李亨難掩內心的激動。

  雖然長安城也沒那麼安全,叛軍很快就會打來,他甚至有一旦守不住就退往扶風郡的想法。但此刻,眼前的這些人就是他守住長安的最大動力。

  為了他們,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守住長安城。否則,一切都將成為泡影。

  今天的晚宴十分豐盛。回到長安這麼久,他還是第一次吃上如此豐盛的飯菜。

  雖然他貴為太子,想吃什麼就可以吃什麼。可大軍壓境,他根本沒有這方面的心思。他跟魚朝恩說了,怎麼簡單怎麼來。


  今晚,無論外面的形勢有多危急,他都要讓大家安安心心吃完這頓飯。

  飯後,李俶、李倓、李适等人相繼告辭,他來到房中,拉著張良娣的手,輕聲說道:「良娣一路受苦了。身懷六甲本就辛苦,還要讓你舟車勞頓,本宮著實心疼。」

  這些話當著兒孫們的面不好說,此刻獨處一室,李亨的關切便如潺潺溪流,自然流露。

  張良娣眼眸中漾起絲絲暖意,嘴角噙著一抹淺笑,輕聲回道:「殿下切莫要這般說。能回到您的身邊,臣妾心裡滿是歡喜,哪有什麼苦累。」

  李亨輕輕撫著她的手背,感慨道:「此次父皇能將你們送回,我心中甚是寬慰。」

  「殿下,聖上其實很慈祥。」張良娣說道,「那天臨走時,聖上拉著奉節郡王的手,老淚縱橫,遲遲不願意鬆開。

  他對臣妾說,『三郎素來木訥,又不懂得愛惜身體。如今叛軍壓境,長安兵少,三郎心中壓力大。你到長安之後,一定要當好他的賢內助,照顧好他。

  朕已經老朽了,就不跟你們一起去長安了。待三郎平定叛亂,朕再與你們相會,共享天倫。

  適兒是一個好孩子,你要轉告三郎和俶兒,好生培養,令其早日熟悉政務。』

  聖上的那番叮囑,臣妾至今銘記於心,一個字都不敢忘記。」

  張良娣所說的奉節郡王就是李适。

  知子莫若父!聽聞此言,李亨只覺鼻子一酸,眼中發熱。他背過身去,用手擦了一把,沒想到這眼淚卻越擦越多。

  都說人老多情,父皇已經老了,難道自己也老了嗎?

  這四十五歲的軀體裡,裝著的可是一顆年僅二十八歲的靈魂!

  「殿下,您這是怎麼了?」張良娣關切地問道。

  「也沒什麼,就是不小心被灰塵迷了眼睛。」李亨使勁擦了擦眼睛,轉過身來,看著張良娣。

  此時,張良娣早已淚流滿面。

  「你這是……」李亨滿心疑惑與疼惜,抬手欲為她擦拭眼淚。

  「臣妾只是想到聖上的叮囑,念及殿下這些日子的操勞,心中百感交集。」張良娣輕撫著自己的腹部,抽噎著說道。

  李亨輕輕將張良娣攬入懷中,下巴輕抵在她的頭頂,柔聲道:「你不要這麼說,這就是本宮的使命,只能由本宮自己去承擔。」

  這個晚上,既是風平浪靜,也是波瀾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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