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初見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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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亨悠悠轉醒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

  連日來馬不停蹄地奔波,殫精竭慮,加之暑氣蒸人,昨晚他竟然暈倒了,重重地摔在地上,將魚朝恩及一眾太監、宮女嚇得魂飛魄散。

  太醫院的幾個太醫聞召匆匆趕來,一番診脈之後,所幸並無大礙,只需靜養即可。

  經過一夜安睡,李亨覺得神清氣爽,精力也恢復了許多。

  用過早膳,他便傳喚魚朝恩至跟前,面沉似水地吩咐其去辦一件機要之事。

  「太子爺,這件事您不是已交予廣平郡王去處置了嗎?」魚朝恩滿臉疑惑,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去做他的,你去做你的,依本宮吩咐行事就行了,休要多問。」李亨不容置疑地說道。

  經過昨天驚心動魄的變故,李亨暗自思忖,這魚朝恩倒是個可用之人。

  雖說他本是父皇身邊的近侍,被自己強行留了下來。未曾料到,魚朝恩的忠誠度絲毫不遜色於跟了自己多年的李輔國。

  如今李輔國不在身邊,諸事繁雜,人手短缺,魚朝恩恰能填補空缺。而且,用人的思路一定要廣闊,不能太過局狹,更不能因為他是父皇身邊的人,自己就不用,或者不願重用。

  不過,他還要試探一番,看看這魚朝恩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魚朝恩對太子的安排心照不宣。忠誠度的考驗已經通過,接下來就是看自己的辦事能力了。

  皇帝身邊的大太監沒那麼好做,不僅要心細、手穩、嘴牢,善於察言觀色,還要能辦事,辦好事,當皇帝的白手套,替皇帝背負罵名。

  往日在興慶宮中,上頭有高力士等一眾權宦,自己根本沒有出頭之日。

  如今太子爺既然垂青於他,有心栽培,此等恩遇,旁人求之不得,自己又怎敢不盡心竭力,拼死效命?

  魚朝恩領命而去,迅速召集自己的心腹人手,布置行動方案。

  他覺得,李輔國能做的事情,他魚朝恩一樣能做。

  李亨在書房中一邊踱步,一邊沉思。城中奸細一日不除,老百姓一日不得安寧。

  這時,一個小太監匆匆來報:「杜甫求見。」

  聽到小太監的稟報,他才猛地記起,昨日讓魚朝恩去探尋杜甫的消息,沒成想才過了一天,杜甫就已經來了。這魚朝恩的辦事速度還是挺可以的。

  「快,傳杜甫上堂。」略作思忖後,李亨又道,「直接引至書房。」

  李若愚自小就對杜甫的詩作極為熟稔,從那首早期的《望岳》開始,到《飲中八仙歌》《聞官軍收河南河北》《兵車行》《登高》《石壕吏》《蜀相》《旅夜書懷》《茅屋為秋風所破歌》《江畔獨步尋花》《月夜》《春夜喜雨》《登岳陽樓》《江南逢李龜年》《春望》,他至少能背五十首杜甫的詩。

  他認為,杜甫寫得最好的詩,基本上都是安史之亂之後的作品。在杜甫的身上,深刻體現了什麼叫作「國家不幸詩家幸」。

  尤其是那首《春望》:「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這是杜甫在長安城破之後寫的。

  他堅信,只要有自己在,杜甫詩中所描述的場景就一定不會出現。

  只不過,如此一來,歷史上就少一個偉大的現實主義詩人了。

  正當李亨思緒飄飛時,杜甫在小太監的引領下緩步而來。

  杜甫穿著一身樸素的褐色布衣,顯得十分樸素。頭髮已經花白,光潔的額頭上透著歲月的痕跡。他身形單薄而消瘦,眼窩深陷,雙目卻依然炯炯有神,透露著他內心深處的堅定和執著。

  看著他的眼神,李亨覺得,這雙眼睛的背後似乎隱藏著無盡的悲憫與對家國命運的深沉思索。

  「學生杜甫見過太子殿下。」杜甫見到李亨,畢恭畢敬地拱手行禮。

  「杜先生快快免禮。」李亨趕忙還禮,這是發自內心的尊重,讓杜甫頗感意外與惶恐。

  「學生不過一介布衣,豈敢勞煩太子殿下行禮,實不敢當。」杜甫謙遜地說道。

  李亨仔細打量著這個只比自己小三個月的杜甫,不由得一陣心疼。就如自己的前世,雖然很努力,卻一事無成,所謂命運弄人、生不逢時,大概就是這樣。

  「杜先生不必過謙,本宮與先生乃同齡人。想當年本宮還是忠王時,便拜讀過先生那首《望岳》: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造化鍾神秀,陰陽割昏曉。盪胸生層雲,決眥入歸鳥。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李亨面帶微笑,將那首詩背了出來。

  隨即,他示意小太監為杜甫看座,杜甫再三推辭,拗不過,謝過李亨之後,便緩緩坐下。

  「太子殿下竟然記得學生拙作?」杜甫入座後,一臉驚訝。

  「這算什麼。本宮還記起,先生曾作《飲中八仙歌》。」李亨笑意更濃,接著說道,「先生在詩中說:汝陽三斗始朝天,道逢麴車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

  汝陽郡王(即李璡,唐睿宗李旦的嫡長孫,李亨的堂兄)自號釀酒尚書,讀過先生這首詩後,曾對本宮講,杜先生把他那嗜酒如命的模樣刻畫得入木三分。

  父皇見到這首詩,也在朝會上打趣他,對他說,你要不別做汝陽郡王了,朕封你為敦煌郡王,可好?」

  李亨言罷,開懷大笑。杜甫也陪著笑,臉上堆起一條條褶子。

  「還有左相李适之,先生說他『左相日興費萬錢,飲如長鯨吸百川,銜杯樂聖稱避賢』,可謂精妙絕倫。

  李适之曾對本宮感慨道:這杜甫,就像某人肚子裡的蛔蟲,太了解某人了,下次見到他,我要給他送一大缸新釀的葡萄美酒。

  杜先生,那李适之食言了吧?」說到此處,李亨又是一陣朗笑。

  「太子殿下謬讚了,這都是學生率性而作,難登大雅之堂。」杜甫依舊十分恭謹地回應。

  「先生此言差矣。《飲中八仙歌》講的雖是汝陽郡王與左相等人飲酒作樂的小事,實則彰顯了我大唐的昌盛繁榮,物阜民豐,四海昇平。」李亨正色說道。

  「太子殿下高見,學生十分慚愧。」聽聞此言,杜甫心中萬分欽佩。他完全沒想到,太子的思想境界竟然如此之高。

  「對於當下時局,不知道杜先生有何看法?」李亨隨即轉入正題。

  杜甫略作思考,恭謹地拱了拱手,回復道:「太子殿下容稟,我大唐目前有三大結症需要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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