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惡性循環
一桌子的人齊刷刷瞪圓了眼睛，「這區別可大了好嗎？
莫說別的，只要你是賤籍，分在哪裡就在哪裡，永世都不得離開，所有人都能過來踩你一腳。
所有體面、賺錢的行當你都不能做，只能做一些沒人願意乾的髒活累活，甚至你的兒子不能參加科舉，女兒也不能跟條件好的良籍男子通婚。
而且這也就是燕州，所有人都是賤籍，換了別的地方，跟你毫無關係的良籍鄉紳官員都可以直接將你抓去當奴才的。
他們打了你都不用負責人，便是把人打死了，也只需要賠一些銀錢就能了事……」
楊氏激動地為謝知微解釋著，恨不能將自己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直接塞進謝知微的腦子裡。
謝知微縮成個鵪鶉，「我明白了，說白了就是個行走的工具人唄。
有用的時候誰都可以用一下，壞了還不用修，不想要就丟掉。
哪怕自己再厲害，只要是賤籍，祖祖輩輩都沒有出頭之日，對吧？」
一桌子人齊刷刷點頭，秦烈總結陳詞似的道：「所以千日病這件事你一定要好好利用，哪怕不能助你立刻脫籍，也一定要成為一個可以幫你脫籍的重要條件。」
謝知微之前不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肯定是要努力打破這個籍契限制的。
甚至還積極地開始追問，「那賤籍之人想要脫籍，需要什麼條件啊？
像是我們，是賤籍還是良籍，誰說了算的？」
秦烈似乎對這方面的事情格外的了解，「賤籍是所有籍契中最為卑賤的，沒有贖身的說法。
只要你想脫籍就要得到當地最高長官的許可，在其他地方是當地知府，在燕州就是宣慰司段宏楦了。
一般而言，賤籍之人想脫籍要麼是得地方官員重用，他們發話，脫籍自然不是什麼大事。
但能得官員重用的人多少有些能力，當官的們為了更好地控制那些人，讓他們為自己所用，一般反而不會願意幫他們脫籍。
另一種就是對朝廷立下大功勞了，其實你治好千日病這件事就已經是大功一件。
若是正常情況，你申請脫籍是可以的，但我建議你不要太操之過急。」
秦烈之前說脫籍的那些條件時楊氏和陳錚他們都沒說話，聽到這裡，路彰卻不解道：「為什麼？
脫籍之事，自然是越快越好。
而且姑娘治好千日病，可不僅僅是救了燕州百姓那麼簡單，更是保住了段宏楦的烏紗帽，這個時候申請脫籍不是剛好嗎？」
楊氏和陳錚雖然沒說話，但看表情也知道他們的想法和路彰一樣。
謝知微則耐心道：「脫籍之事，我的確不著急。
但是可以與我說說你的想法嗎？」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秦烈一直在幫她，哪怕不明緣由，她也願意聽一聽秦烈的想法再做決定。
秦烈見謝知微願意相信自己，清俊的眉眼也跟著柔和了幾分。
「你有想過，如果這次沒有你，燕州這場規模巨大的疫病會導致什麼結果嗎？」
謝知微眉頭打了結，「千日病被稱之為是不死的絕症，短期內倒是不會出現太多的死亡案例，但燕州百廢待興，這些人本來就是廉價勞動力。
他們病得無法勞作，朝廷收復燕雲十六州的計劃受阻，應該會派人來治病救災吧？」
「對，疫病惡化，朝廷派人來賑災，順便懲治辦事不力的段宏楦，這是事情原本的走向。
對於段宏楦而言，這可能是殺頭的大禍，可對於朝廷而言，卻是一場趁機給元嘉難民施恩，拉攏元嘉難民人心的好機會。
如今你治好了千日病，對段宏楦是有恩，但對朝廷而言，可就是你壞了他們的事情。
脫籍之事，即便段宏楦同意了最終也要上報戶部的，萬一朝廷有人注意到這件事，等待你的就不是回歸良籍，而是無窮盡的打壓，甚至是性命之憂了。」
秦烈說得從容，楊氏幾人卻嚇得面白如紙。
「我怎麼把這件事給忘了。
你現在的身份不僅僅是賤民，更是元嘉難民啊，朝廷里的人現在都是新皇的人，怎麼會允許你立功呢？」
陳錚和路彰反應過來這一點，也是為謝知微感到惋惜，「可是秦公子，元嘉難民的身份又不是謝姑娘願意的。
而且謝姑娘如今被束縛在燕州，不管做什麼，都只是有利於燕州，卻無法有功於朝廷，如此說來，謝姑娘豈不是永遠都無法脫籍了？」
「對啊！」
謝知微癟著嘴附和，「我努力的目的是為了脫離賤籍。
結果賤籍的身份又將我限制在燕州，我做什麼都在燕州境內，可只要是在燕州境內做的事情，怎麼都不能算是有功於朝廷，這不完全就是一個無法解開的惡性循環嘛？」
謝知微並沒有想著立刻離開燕州，但作為一個從自由世界來到這裡的靈魂，賤籍這個身份帶來的那些約束就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一樣，哪怕什麼都不做，她也打從心底里覺得不舒服。
「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的。」
秦烈解釋得很仔細，卻也不拿大家都關心的問題來賣關子吊人胃口。
「你們是不是忘了，燕雲十六州，拿到那些風乾牛羊肉的可不只是我們燕州的元嘉難民。
而且，燕雲十六州除了六萬元嘉難民，可還有三十萬關寧鐵騎呢？」
秦烈眼神篤定地看著謝知微，「大秦軍中每年因為瘧疾和四六風和瘡瘍等病症而死的人不計其數。
如果你能幫著解決其中哪怕一種頑疾，莫說是脫籍，直接入朝為官都是有可能的。」
瘧疾不用說，而秦烈口中的四六風和瘡瘍則就是後世所說的破傷風和傷口感染。
謝知微當然能解決這些問題，她只是有些意外，「這些可都是杏林之中千百年來未能解決的行業難題，你怎麼會以為我能解決這種頑疾？」
「很抱歉，雖然不是故意的，但我的確看到路彰使用了你給他的傷藥，那效果定然是能解決瘡瘍的。
只這一樣，足以關寧鐵騎的袁大帥尊你為座上賓。」
楊氏聞言當即欣喜道：「謝姑娘，你真的能治好瘡瘍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立刻讓將軍引薦你去見袁大帥，這樣你就不用在燕州受苦了。」
陳錚和路彰也是滿臉興奮，謝知微卻微笑著搖了搖頭，「楊嬸嬸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暫時還不能跟你去見袁大帥。」
「為什麼？」
楊氏滿臉不解，「你難道不想脫籍？」
莫說別的，只要你是賤籍，分在哪裡就在哪裡，永世都不得離開，所有人都能過來踩你一腳。
所有體面、賺錢的行當你都不能做，只能做一些沒人願意乾的髒活累活，甚至你的兒子不能參加科舉，女兒也不能跟條件好的良籍男子通婚。
而且這也就是燕州，所有人都是賤籍，換了別的地方，跟你毫無關係的良籍鄉紳官員都可以直接將你抓去當奴才的。
他們打了你都不用負責人，便是把人打死了，也只需要賠一些銀錢就能了事……」
楊氏激動地為謝知微解釋著，恨不能將自己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直接塞進謝知微的腦子裡。
謝知微縮成個鵪鶉，「我明白了，說白了就是個行走的工具人唄。
有用的時候誰都可以用一下，壞了還不用修，不想要就丟掉。
哪怕自己再厲害，只要是賤籍，祖祖輩輩都沒有出頭之日，對吧？」
一桌子人齊刷刷點頭，秦烈總結陳詞似的道：「所以千日病這件事你一定要好好利用，哪怕不能助你立刻脫籍，也一定要成為一個可以幫你脫籍的重要條件。」
謝知微之前不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也就罷了，既然知道了，肯定是要努力打破這個籍契限制的。
甚至還積極地開始追問，「那賤籍之人想要脫籍，需要什麼條件啊？
像是我們，是賤籍還是良籍，誰說了算的？」
秦烈似乎對這方面的事情格外的了解，「賤籍是所有籍契中最為卑賤的，沒有贖身的說法。
只要你想脫籍就要得到當地最高長官的許可，在其他地方是當地知府，在燕州就是宣慰司段宏楦了。
一般而言，賤籍之人想脫籍要麼是得地方官員重用，他們發話，脫籍自然不是什麼大事。
但能得官員重用的人多少有些能力，當官的們為了更好地控制那些人，讓他們為自己所用，一般反而不會願意幫他們脫籍。
另一種就是對朝廷立下大功勞了，其實你治好千日病這件事就已經是大功一件。
若是正常情況，你申請脫籍是可以的，但我建議你不要太操之過急。」
秦烈之前說脫籍的那些條件時楊氏和陳錚他們都沒說話，聽到這裡，路彰卻不解道：「為什麼？
脫籍之事，自然是越快越好。
而且姑娘治好千日病，可不僅僅是救了燕州百姓那麼簡單，更是保住了段宏楦的烏紗帽，這個時候申請脫籍不是剛好嗎？」
楊氏和陳錚雖然沒說話，但看表情也知道他們的想法和路彰一樣。
謝知微則耐心道：「脫籍之事，我的確不著急。
但是可以與我說說你的想法嗎？」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秦烈一直在幫她，哪怕不明緣由，她也願意聽一聽秦烈的想法再做決定。
秦烈見謝知微願意相信自己，清俊的眉眼也跟著柔和了幾分。
「你有想過，如果這次沒有你，燕州這場規模巨大的疫病會導致什麼結果嗎？」
謝知微眉頭打了結，「千日病被稱之為是不死的絕症，短期內倒是不會出現太多的死亡案例，但燕州百廢待興，這些人本來就是廉價勞動力。
他們病得無法勞作，朝廷收復燕雲十六州的計劃受阻，應該會派人來治病救災吧？」
「對，疫病惡化，朝廷派人來賑災，順便懲治辦事不力的段宏楦，這是事情原本的走向。
對於段宏楦而言，這可能是殺頭的大禍，可對於朝廷而言，卻是一場趁機給元嘉難民施恩，拉攏元嘉難民人心的好機會。
如今你治好了千日病，對段宏楦是有恩，但對朝廷而言，可就是你壞了他們的事情。
脫籍之事，即便段宏楦同意了最終也要上報戶部的，萬一朝廷有人注意到這件事，等待你的就不是回歸良籍，而是無窮盡的打壓，甚至是性命之憂了。」
秦烈說得從容，楊氏幾人卻嚇得面白如紙。
「我怎麼把這件事給忘了。
你現在的身份不僅僅是賤民，更是元嘉難民啊，朝廷里的人現在都是新皇的人，怎麼會允許你立功呢？」
陳錚和路彰反應過來這一點，也是為謝知微感到惋惜，「可是秦公子，元嘉難民的身份又不是謝姑娘願意的。
而且謝姑娘如今被束縛在燕州，不管做什麼，都只是有利於燕州，卻無法有功於朝廷，如此說來，謝姑娘豈不是永遠都無法脫籍了？」
「對啊！」
謝知微癟著嘴附和，「我努力的目的是為了脫離賤籍。
結果賤籍的身份又將我限制在燕州，我做什麼都在燕州境內，可只要是在燕州境內做的事情，怎麼都不能算是有功於朝廷，這不完全就是一個無法解開的惡性循環嘛？」
謝知微並沒有想著立刻離開燕州，但作為一個從自由世界來到這裡的靈魂，賤籍這個身份帶來的那些約束就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一樣，哪怕什麼都不做，她也打從心底里覺得不舒服。
「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的。」
秦烈解釋得很仔細，卻也不拿大家都關心的問題來賣關子吊人胃口。
「你們是不是忘了，燕雲十六州，拿到那些風乾牛羊肉的可不只是我們燕州的元嘉難民。
而且，燕雲十六州除了六萬元嘉難民，可還有三十萬關寧鐵騎呢？」
秦烈眼神篤定地看著謝知微，「大秦軍中每年因為瘧疾和四六風和瘡瘍等病症而死的人不計其數。
如果你能幫著解決其中哪怕一種頑疾，莫說是脫籍，直接入朝為官都是有可能的。」
瘧疾不用說，而秦烈口中的四六風和瘡瘍則就是後世所說的破傷風和傷口感染。
謝知微當然能解決這些問題，她只是有些意外，「這些可都是杏林之中千百年來未能解決的行業難題，你怎麼會以為我能解決這種頑疾？」
「很抱歉，雖然不是故意的，但我的確看到路彰使用了你給他的傷藥，那效果定然是能解決瘡瘍的。
只這一樣，足以關寧鐵騎的袁大帥尊你為座上賓。」
楊氏聞言當即欣喜道：「謝姑娘，你真的能治好瘡瘍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立刻讓將軍引薦你去見袁大帥，這樣你就不用在燕州受苦了。」
陳錚和路彰也是滿臉興奮，謝知微卻微笑著搖了搖頭，「楊嬸嬸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暫時還不能跟你去見袁大帥。」
「為什麼？」
楊氏滿臉不解，「你難道不想脫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