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毒蛇與菟絲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下一秒,宋安饒竟見謝懷珩愣了愣。

  隨即,她竟在他的臉上,看到了幾分哀怨。

  「竹韻都能看得出來,你看不出來?」

  「轟隆」一聲,宋安饒感覺自己簡直被雷砸中。

  可是……那畫像怎麼會是她呢?

  謝懷珩和宋安饒的第一次見面,的確是在綠檸山,當時,她才7歲,偶遇到站在懸崖邊的謝懷珩,誤以為他是想輕生。

  她小跑著撲向他,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

  小糰子年紀小,身上粉粉的,抬著紅紅的眼睛望著他,和他講:

  「人的性命只有一條,如果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哥哥,你千萬不要輕生,遇到什麼困難就去解決好了呀。」

  困難?

  他沒有什麼困難,準確來說,他是不知道自己的困難是什麼。

  他甚至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可她卻眨著亮晶晶的眼睛,和他說道:

  「自己是誰,也沒那麼重要吧。」

  謝懷珩突然覺得她的觀點很奇怪,自己,怎麼能不重要呢。

  「那依你之見,什麼最重要?」

  「活著啊。」當時的宋安饒,不假思索地回答。

  就如同她生活在綠檸山這幾年,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但是既然活著,就要努力活著。

  只要活著,就一定能找到自己想找到的樂趣,一定能找到人生的意義。

  謝懷珩被她眼中的晶亮晃得扎眼,又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山腰處的一行車隊,好像是王侯貴族。

  「哥哥……」小姑娘聲音柔柔,話卻格外有力度,「你不是說你孤身一人麼,如果真想有個安身之所,現在就是機會。」

  她的意思是……

  於是,他救了被毒蛇咬傷,險些喪命的老忠義侯,又被老忠義侯收為養子。

  臨走前,他看到她趴在大樹樹梢上和他擺手,像只雪白的小兔子,又像極了狡黠的狐狸。

  三年後,他十五歲,因為要替祁老太君辦事,所以再次來到綠檸山。

  他又看到了她,只是比起三年前,她竟然十分得單純可愛,全然沒了狐狸的狡黠。

  他不想擾亂她的生活,所以,和她見面時,他帶了面具。

  謝懷珩能成為老忠義侯的義子,是因為宋安饒。

  其實,宋安饒在他心中,從來不是什麼單純可愛的大家閨秀,她是狐,是狼,是那攀附在樹幹的毒蛇。

  因為當初咬傷老忠義侯的毒蛇,就是她放的……

  她說:「忠義侯俠肝義膽,你救了他的命,他不會管你的,這樣你是不是就不想死了?」

  他本來也沒想死,他只是有點記不清自己是誰,陰差陽錯來了這懸崖。

  可既然她這樣問了,那他便順著去追問她為什麼要幫他。

  她只是璀璨一笑,解釋道:「幫你也是幫我自己,等你輝煌騰達,可別忘了當初幫過你的我,說不定以後我就有需要你幫忙的地方呢?」

  「你就不怕我殺你滅口?」謝懷珩這人,從來就不光明。

  因此,便也用最卑劣的心,去揣測試探她。

  宋安饒只是吐舌,裝出一副遺憾後悔的樣子。

  「看來是我識人不准,我保證守口如瓶,你也當失憶好不好?」

  雖然他已經說了狠話威脅她,她卻絲毫沒被影響,依舊幫他施行起計劃。

  謝懷珩甚至都在想,這姑娘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心血來潮不行?」

  帶上面具後,宋安饒果然沒有認出他。

  他也試探過她,她卻刻意跳轉了話題,無心與他繼續那個話題。

  不是懵住,而是有意不去提。

  所以,謝懷珩才料定,她一定知道他是誰,只是不想提及那件事,因此,在綠檸山這幾天,他和她開始心照不宣。

  他會陪她爬最高的山,看最亮的月亮。

  也會看著她身後跟著的小尾巴,而暗暗握緊拳頭。


  聽聞那是三王爺,乃是皇室出身,所以,她是看上了三王爺的身份,認為蘇輒澈比他要有用,要更能幫得上她,因此才會裝作不認識他,是不是?

  她的意思很明顯,就是在告訴他:你對我,已經沒有價值了。

  謝懷珩心中堵著一口氣,這口氣,他迄今都沒有消解。

  尤其是,每每他在時,那蘇輒澈在她面前,就殷勤得不行,又在她注意不到的地方,挑釁地看向他,仿佛是在說:「她只屬於我。」

  他又沒想和他搶,可是,蘇輒澈那副模樣,還是讓他不爽!

  宋安饒此人,在謝懷珩的人生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可他謝懷珩,好像在她的人生中,查無此人。

  甚至現在和盤托出,宋安饒也只是不知所措的尷尬笑笑。

  「原來……原來是你?」

  書房內,只有宋安饒和謝懷珩二人。

  而宋安饒卻無比想多個第三人在場,好能緩解她的尷尬。

  回想起那幅畫,又回想起他在賞畫宴上提的那首詞:

  「山一程,月一程,攜手翻越踏晚星;林風耳畔鳴。情也盈,意也盈,笑憶兒時趣事生;月圓心夢寧。」

  這……

  「你要不要猜猜,本督為什麼會坐到如今這個位置?」

  謝懷珩的聲音,再次讓她回神。

  宋安饒搜腸刮肚,倒是回憶起綠檸山那些片段,她其實有了一種想法,但感覺太荒唐,絕對不可能。

  但……那幅畫都是她了,還能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於是,宋安饒試探著指了指自己:

  「你總不能……是因為我吧?」

  很好,他臉黑了,果然,她就知道不可能!

  等等!他沒否定……不會真的是因為她吧?

  「你喜歡蘇輒澈,是不是?」低沉的聲音,威逼的語調。

  他到底是怎麼突然轉到蘇輒澈身上去的?

  「不,不喜歡啊……」

  「不喜歡卻要在他和我之間,選擇他?本督哪裡比不上他,還是說,只因為他是皇子,出身比本督高貴?」

  有沒有一種可能,宋安饒誰都不想選。

  她只想選她自己,如果可以,她也想成為太后林焮那樣的人,只是,這個朝代的女子,怎麼可能憑藉一己之力就獨攬權力呢。

  女子經常被比喻成花,男子是樹。

  宋安饒本是想乖順做這朝代下一朵乖順的小花,她雖在綠檸山度過了一段無憂無慮的日子,可回府兩年,她的思想就被教化成了完美的大家閨秀。

  因為重活一世,她開始有了衝破禮教的意識。

  因為她又遇到了他,她又見識到了太后林焮,她有了對權力的渴望……

  女子是花,她沒辦法成為樹,那便成為菟絲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