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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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燈如晝映照著朱雀大街,宋知舟試著緩和緊張的氣氛,他停在一處攤販處,仔細篩選了一番。

  「隋珠,難得出來,你也看看有什麼喜歡的?阿兄都買給你。」

  轉過身時,宋隋珠已不在身邊。

  他撇了視線,見宋隋珠在斜對面,便走了過去。

  燈火下,宋隋珠站在彩綢燈籠下,指尖輕輕拂過攤販擺著的玉兔燈。

  「隋珠,你喜歡這燈?」宋知舟看著她溫聲問道,「我買給你吧。」

  「不用了。」回憶似是被沖淡,宋隋珠聲音冷了些許,轉過了身。

  宋知舟望著那兔子燈,恍惚間似是記起什麼。

  那年,她剛來宋府時,幾乎連宅院都不能隨意出入,上元佳節那日,他從外面回來,見一盞兔子燈有趣,便買了回來送給了她。

  那時,她眼中星光萬千,並非這般冷淡。

  宋知舟忽而追了上去,似是揪著心,「隋珠,我剛剛路過小攤販時,買了這個玉佩,挺好看的,你帶著吧。」

  宋隋珠垂眸,長睫遮住眼底的情緒,終是沒有拒絕,收下系在腰間。

  宋知舟長呼一口氣,見她只穿著僕役的服飾,暖聲關心:「天冷,夜裡涼,把這披風穿上吧。」

  長街的燈籠在夜風裡搖晃出細碎光斑,宋隋珠垂眸望著宋知舟替她系披風的手指。

  他指尖纏著月白絲帶,在墨色毛領間穿梭時仿佛雪落烏木,連呼吸都透著世家公子獨有的矜貴氣。

  「隋珠,當真要以身犯險嗎?」宋知舟忽然收緊系帶,聲音多了一絲顫抖,「……現在我們回去還……」

  他忽而有些後悔,帶她出來了。

  「阿兄怕了?」宋隋珠仰起臉,燈籠暖光落在她睫毛上,卻化不開眼底的冰棱,「可之前您把我推進詔獄時,可比現在痛快得多。」

  宋知舟手指猛地蜷起,披風系帶應聲而斷。

  遠處傳來焰火炸裂聲,萬千星火墜落,他驟然蒼白的臉上多了一絲心痛。

  戌時的梆子聲穿透喧鬧街市,宋隋珠轉身沒入人群。

  清冷孤傲的身影決然而去。

  宋知舟剛要跟上,斜刺里突然衝出一群舞獅人,金紅獅頭直撞他面門。

  「姑娘當心!」有人驚呼。

  宋知舟揮袖劈開獅頭,卻見三個戴儺戲面具的孩童正拽著宋隋珠往暗巷跑。

  她腰間玉佩在混亂中掉落,碎成兩瓣浸在糖畫攤潑灑的蜜漿里,像極了凝固的血珠。

  追到城隍廟後巷時,腐臭撲面而來。

  宋知舟踩到團濕黏的東西,低頭竟是半截斷指。

  青灰指甲縫裡嵌著金箔——正是上元節才有的焰火殘屑。

  冷汗順著脊樑滑落,他忽然想起從濟元堂拾得的那柄匕首還有那夜的大火,沈廉的手段非常凌厲,他一時心慌。

  隋珠,你莫要出事!

  他再也不能眼睜睜地看她受到傷害!

  幽藍月光從瓦檐漏下來,照見牆頭蜿蜒的血跡。

  他躍下高牆,腳下正是面色青紫的男屍。

  那人咽喉插著一柄血刃,尋常刀刃,並不稀奇。

  血泊里浮著塊鎏金腰牌……是金吾衛的人!

  幸好,不是隋珠!

  「殺人了!」

  悽厲尖叫劃破夜空。

  抱著嬰孩的婦人癱坐在巷口,死死地捂住孩子的眼睛。

  宋知舟皺眉看過去,婦人對上他的視線,慌忙跑路,邊走邊喊:「救命啊,殺人了!」

  他邁了兩步,準備解釋。

  雜沓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火把照亮刑部差役鐵青的臉。

  宋知舟倒退半步,後腰抵上冰冷磚牆。

  屍體的手突然詭異地抽搐,指縫間露出半張染血的紙——竟是蓋著宋府私印的密信。

  有人設計他!

  不,是陷害宋府!

  斜倚在醉仙樓雕花窗邊的宋隋珠放下竹簾,琉璃燈影在她臉上織就金絲面紗。


  沈廉把玩著鎏金匕首割開杏脯,蜜汁滴在密信殘片上,暈開硃砂印泥的"宋"字。

  「你猜宋知舟此刻在想什麼?」沈廉將杏脯推過桌面,「是懊悔今夜帶你出門,還是擔憂你如今的安全?」

  窗外傳來更夫沙啞的梆子聲,宋隋珠望著朱雀大街上疾馳的刑部馬車。

  她想起那年隆冬,那人握著她的手在桌前寫字,說會護她一世周全。

  而後,一切皆是虛妄!

  從來做替身的,不過是他們眼中的棋子罷了,可現在……她要下自己這盤棋了!

  今日,她是餌,不是誘沈廉,而且為了誘宋知舟。

  「他會如何?」宋隋珠問了句。

  沈廉挑眉,「怎麼,你擔憂他?」

  「我只是想知道,死的那人是誰?」宋隋珠抬眸盯著他。

  沈廉冷哼了一聲,一個物件拋到了桌上。

  宋隋珠指尖撫過硬物——那是一塊令牌,上面寫著「烏什」。

  「烏什國?」

  「是啊,烏什國,下個月烏什國使臣進京。」沈廉慨然道。

  宋隋珠眸中光芒閃過。

  時間,剛好對上了。

  原來,他們一開始計劃的是想讓她和烏什國和親。

  可是……這麼要緊的事,沈廉這麼處理,不是應該早點上報朝廷!

  宋隋珠眸間多了一絲疑惑。

  「想什麼?疑惑我為什麼不上報?擔憂我和烏什國合作了?」沈廉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宋小姐想和我合作,還要學的有很多,比如……」

  冷月爬上飛檐,在他眸中淬出刀鋒般的清光:"宋知舟此時就該慶幸,在這局棋里,我要的可不是宋家人的命。"

  宋隋珠疑惑不解。

  「烏什也好,宋家也罷,我沈家還不屑於賣國報私仇,這密探早就抓了幾人了,多這一個不多,少他一個……」

  他頓了頓,繼續道:「正好拿來做場戲,只有把宋家逼急了……他們才會錯的更多……」

  宋隋珠挑眉,「誘人犯罪?」

  「怎麼?心疼了?」"沈廉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宋知舟這回可要受罪了......」

  心疼?

  似是講了一個笑話,她聞言輕笑了一聲,「比起我在國公府受的罪如何?」

  沈廉微愣,神色一時間晦暗不明,「宋小姐這是怪上我了?」

  「豈敢!我早已言明我和將軍並無衝突,我們之前的恩怨皆是因為宋家。」宋隋珠對上他的視線,坦然自若,「所以……我的怨自然是找罪魁禍首了!」

  「而如今不過是讓宋知舟體會一下被誣陷的感覺罷了!」宋隋珠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她在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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