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最後的堅守(三)(二合一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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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4章 最後的堅守(三)(二合一章節)

  7月9日,胡彪他們在松山堅守的第26天,上午11點13分。

  在滇緬公路M甸段,距離松山一百一十公里左右的一處位置上。

  一隊由數輛裝甲車和坦克,五十幾輛卡車組成的車隊,正在滿是爛泥的土質公路上緩緩行駛著。

  因為被雨水連續沖刷的路面,實在過於鬆軟了一些。

  一輛鬼子馬力有限的卡車,車輪忽然就深深陷入了深深的爛泥和車轍中,然後再也無法靠著自己的力量開出來。

  車隊中的鬼子輜重兵們見狀,不得不連忙下去要麼清理輪胎,要麼幫忙推車。

  哪怕此刻他們每一個人身上都是泥水,臉上更是充滿了疲倦,卻是一點都不敢有絲毫耽擱。

  沒辦法!目前在松山進攻的鬼子第18師團,每天都要消耗海量的炮彈、糧食、藥品和其他物資。

  經過多日消耗後,如今隨軍儲備的物資已經非常有限。

  若是得不到有效補給,第18師團的傷兵馬上就要沒有藥品使用,戰鬥人員也要餓肚子了。

  所以這一支鬼子重部隊得到了嚴令,必須在天黑之前趕到山下鬼子的軍營。

  否則的話,從軍官到士兵都要受到嚴厲懲罰。

  十幾分鐘後,在數十個鬼子拼命推動,還有在一輛坦克的幫忙拖拽中,這一輛被陷住的卡車終於被拖了出來。

  已經被耽擱了一會的鬼子車隊,現在又恢復了繼續前進的能力。

  看到了這樣一幕後,一眾越發疲倦的鬼子們臉上,此時總算露出了一絲輕鬆和欣慰之色。

  可就在這個時候,某個猶如泥漿里撈出來的一個上等兵,在忽然感受到了什麼之後,猛地抬起頭向著空中看了一眼。

  等看清了空中情況,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恐懼。

  嘴裡悽厲無比地喊出一句:「空襲~」

  在這樣悽厲的叫聲中,其他鬼子連忙向著空中看了過去,立刻看到無比驚恐的一幕:

  十幾架飛機正向著他們俯衝了下來。

  因為離他們已經不遠,機翼下的機槍和炸彈已經清晰可辨。

  反應過來之後,一眾鬼子什麼也顧不上了,亡命向著路邊的雨林中狂奔而去,只是他們自己也知道,這個時候想逃已經有些來不及了————

  一個小時之後,鬼子第18師團的師團長百武晴吉,在一陣推搡中醒了過來。

  此時可以清楚地看到,這個老鬼子不僅滿頭的頭髮變得花白,精神極度萎靡,眼珠子中充滿了血絲,身上更是充滿了濃郁的酒味。

  對比起一個月前,剛剛帶隊奪取松山任務的時候。

  百武晴吉可以說老了足有十五歲,怕是熟人看到後一時間也有些認不出來,又或者是根本不敢認人。

  不過只要稍稍想想,他當前肩負著的龐大精神壓力。

  比如說:第18師團目前已經傷亡過半,三個步兵聯隊都快打光了,不得不將一些後勤部隊編入一線戰鬥部隊,才能保證繼續在松山上發起進攻。

  但是到了現在,依然沒有一點看到打下松山的希望。

  導致每天晚上的進攻結束後,百武晴吉不得不靠著大量酒水麻醉,才能讓自己睡著等情況,似乎也能夠理解這個老鬼子身上發生的巨大變化。

  「秋野君!到底發生什麼事情,慌慌張張的還有一些帝國軍人樣子?放鬆一點,用中華的一句老話來說,天塌不下來。」

  強行打起精神後,百武晴吉在嘴裡如此對副官訓斥起來。

  倒不是這個鬼子中將,到了如今心態依然能好成這個樣子:說白了他不過是在強裝鎮定,又或者換一個說法,是基於最後一點中將身份的矜持,在強行裝逼而已。

  結果他這一個逼,連半分鐘都沒有維繫下去。

  副官面對著他的訓斥,結結巴巴說出了一個巨大的噩耗:「師團長閣下,我們剛剛接到了輜重部隊發來的消息,他們遭到了對手的空襲,損失非常慘重。

  幾乎損失了所有的卡車,還有卡車上運輸的物資。

  人員戰死了307人,重傷了211人,根據M甸方面軍指揮部的說法,下一次補給到來的時間起碼是三天之後。


  而我們庫存的彈藥和藥品已經很緊張了,糧食更只能維持兩天。

  所以,所以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撤退嗎?」

  在聽到了以上連串的糟糕消息後,百武晴吉頓時覺得天旋地轉,一屁股就癱坐在了一張行軍床上。

  他們的情況糟糕成這樣了,確實到了必須撤退的時候。

  只是一想到撤退的事情,他心中一個更大的悲哀立刻湧上心頭;因為某些原因,他們只有在兩種情況下才能離開這裡。

  一是打下松山,幹掉胡彪和他的夥伴們,為天蝗陛下被爆了那麼多黑料的事情出氣,洗刷那一份巨大的恥辱。

  二是天蝗陛下親自開口發布命令,讓他們第18師團的這些殘兵可以撤退到後方去休整。

  以上的兩個情況,幾乎都是不可能出現的事情了;不過真要認真對比的話,後者更加不可能一些。

  畢竟那些黑料可是讓帝國皇室在國際上成了一個笑話,更是在挖帝國的根基。

  據說天蝗陛下都以歷代先祖的名義發誓,一定要殺了胡彪他們;在這樣一種情況下,他肯讓第18師團撤下去才怪。

  想明白了以上這些後,百武晴吉用力咬著自己的嘴唇,一直咬到鮮血淋漓,他才恢復了一些冷靜的情緒。

  張開了鮮血淋漓的嘴巴,發出了一串的命令:「不能撤退,今晚按照計劃繼續進攻。

  立刻發報向南方軍司令部發電報,為了維護天皇陛下的榮譽,他們必須派遣更多空軍部隊協助我們作戰。

  保證運輸線和我方軍營上方的安全,還要給我們進行空投補給。

  另外出動一個大隊,分頭去周邊M甸人那裡搶大米、雞鴨和耕牛等一切能吃的東西;

  還有將遇上的華僑,全部都給我抓回來。」

  發布出這些命令的時候,百武晴吉臉上滿是不正常的瘋狂之色————

  三個小時後,在松山反斜面的營地中。

  癱坐在地上,沒有絲毫精氣神可言的張立憲和何書光兩人對視了一眼,立刻清晰地看到了對方眼中,那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絕望眼神。

  在牽動著嘴角,露出了一個比起哭還難看的眼神後。

  兩人算是在極短時間裡,就達成了一個艱難共識。

  在這樣的共識下,兩人分別從腰間的槍套里抽出了一把手槍,要麼是將槍口頂在了自己下巴上,要麼將槍口塞進了嘴巴里。

  指尖緩緩扣動起了扳機,居然是要自殺的架勢。

  此刻都不用如何認真觀察,就能看到張立憲和何書光兩人身上的情況,已經非常糟糕。

  身上有多處被紗布包裹的傷口,鮮血已經從紗布中滲透了出來,顯示這些傷口的傷勢已經相當嚴重。

  更糟糕的是,他們臉頰、脖子、手背等露在了外麵皮膚上,不僅有著好些膿皰,好些皮肉已經爛了一片,看起來恐怖無比。

  之所以如此,那是在昨天晚上鬼子的某次進攻中,再一次地使用了毒氣彈。

  雙方在毒氣彈中展開了一場白刃戰,過程中兩人都幹掉了好幾個鬼子,但是鬼子臨死之前也拉下了他們臉上戴著的防毒面具。

  雖然時間並不長,兩人又戴回了防毒面具。

  可是臉上的皮膚接觸到了芥子氣後,依然受到了糜爛性的傷害。

  那麼問題就來了,張立憲和何書光兩人,如今是自覺身上的傷勢太重了一些,為了不至於拖累胡彪等人,才出現了以上掏槍自殺的舉動?

  當然不是了!兩人當前的舉動,是因為他們的心死了。

  因為他們心中那一個神一樣的男人,形象已經徹底崩塌,讓他們感覺自己以前所信仰的一切都是一個笑話。

  更為具體一些,離著上一次虞嘯卿發射弩炮搭建索渡口,如今又過去了十幾天。

  在這十幾天的時間裡,虞嘯卿等人又嘗試了多次恢復兩岸交通的嘗試。

  分別採用了發射弩炮、採用空包彈和帶著繩子的迫擊炮、駕駛著加固的船隻強渡等等,可是每一次都以失敗而告終。

  這樣失敗的嘗試出現一次、兩次、三次,大家可能還會想著會是運氣不好。

  但是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失敗了這麼多次,就是傻子也能看出其中不對勁的情況,包括張立憲和何書光兩人也是如此。


  漸漸他們變得沉默寡言,更沒有如同以往那樣,總是神采飛揚地與旁人說著,他們的虞團座是如何英雄人物。

  不過在他們的心中,終究還是有些幻想,幻想著一切都是巧合。

  幻想著他們的虞團座還沒變,依然是那一個讓他們願意捨棄一切追隨的男人。

  而他們最後的一些幻想,在半個小時前終於徹底破滅了;因為虞嘯卿新一次的嘗試又失敗了,事後也打著旗語,說著一些什麼盡力」、負荊請罪」的內容。

  老話都說了!話說三遍淡如水。

  以上這些話,虞嘯卿說了兩個三遍都不止,聽得多了之後,張立憲和何書光兩人已經不再相信這些鬼話。

  甚至聽在耳朵里,還覺得很有些可笑。

  不僅覺得虞嘯卿拙劣的表演可笑,他們這些年的追隨和崇拜,更是一個天大笑話。

  所以他們兩人心中,出現了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狀態,加上身上嚴重的傷勢,就有了以上自殺的舉動出現。

  幸運的是沒等兩人徹底扣動下扳機,兩隻大手飛快地探了過去,將他們手上的手槍搶了過去。

  原來是龍文章等幾個老兵油子,早就發現了他們兩個身上不對勁的情況。

  一直都在偷偷地注意觀察不說,還將這個事情告訴了胡彪等人,終於在關鍵時刻救下了他們兩人。

  搶過了張立憲手槍的AT,心中惱火之下,一巴掌就打算對這個糊塗蛋抽了過去。

  在看到了對方身上嚴重的傷勢之後,終究是有些不忍心下手,只能在嘴裡恨鐵不成鋼一般地罵道:「為了一個偽君子你們居然要自殺,傻不傻?

  再說了!你們身上的傷勢雖然嚴重,但是終究能治好,也不會留下殘疾,發愁什麼?

  「」

  面對著這樣的罵聲和勸解,張立憲和何書光兩人面無表情,好像兩具沒有了靈魂的屍體一般。

  見狀之下,基於走出失戀最好的辦法,就是開始一次新戀愛」的現代理念,AT決定換個勸解的方式。

  他指著胡彪說道:「要不從今天開始,你們換一個人追隨吧。

  這個死撲街他雖然粗鄙、摳唆、嘴巴臭、動不動就罵街,沒什麼文化,長得也有些寒酸,可至少從不會扔下手下的弟兄。

  所以你們乾脆加入蘇北獨立團吧,這貨就是你們的新團座了。」

  正在一旁抽著煙的胡彪,差點沒有被AT一串關於自己的形容給嗆死。

  發出了一陣猶如拖拉機一樣的咳嗽聲後,先是對著AT罵道:「癆病鬼!你罵人就算了,別罵這麼髒,我可是十里八鄉有名的俊後生了。」

  然後面色一肅,鄭重對著張立憲和何書光兩人說道:「歡迎加入蘇北獨立團。」

  沒有什麼拍著胸口保證的場面,僅僅是這樣一句落在了兩人耳朵里,他們精神一振,對著胡彪認真敬禮後,忽然就是放聲大哭起來。

  哭聲淒涼無比,好像要將心中的委屈和不甘,全部發泄出來一樣————

  *******

  7月13日,傍晚時分。

  剛剛睡醒的胡彪,是在看到了身邊一棵松樹的樹幹上,自己每天刻下一筆的正字,如今居然已經有著六個之多時。

  這才反應了過來,不知不覺之中他們一群人,已經在松山上堅守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而接下來他們還要堅守多久,還要死多少人,甚至他自己會不會死在這裡,坦白說他自己也不知道。

  只能說繼續熬著唄,看與第18師團的鬼子哪一方先熬不下去。

  帶著這樣一個想法,胡彪向著不遠處幾口正冒著熱氣的大鍋走了過去。

  在上官等一群婦人的忙活下,鍋里豬肉燉粉條已經做好了,雖然胡彪現在鼻子什麼氣味也聞不到,但看樣子就知道味道一定非常不錯。

  對比起來的話,山下的鬼子好像都快斷糧了。

  這一點,完全得益於米娜在駝峰機場開辦的培訓班,引起了大兵空軍的巨大興趣;到了今天,已經有大量的飛機和飛行員抵達。

  根據最新的一個統計數據,駝峰機場那裡光是各種戰鬥機,就已經有了74架。

  其中有41架的野馬戰鬥機,16架的F4F野貓貓戰鬥機,17架P—40戰斧戰鬥機。


  參與培訓的人員,除了五六十個國軍飛行員,大兵飛行員的數量更是超過了一百人,並且幾乎每一個都是精銳。

  想想也是,來這裡學習的大兵飛行員回去之後,可是要充當教官的。

  自然是優中選優,派過來的都是一些精銳。

  另外,比起飛行員數量更多的地勤人員,還有油料、零件、彈藥這些,也被大兵採用空運的方式運送了過來。

  以上的飛行員在接受了理論培訓後,就被米娜帶領著主動出擊,用實戰的方式訓練。

  所以這些天時間裡,鬼子的空軍機場、各型號的飛機、運輸線和山下隱匿在林子中的軍營,都遭到了相當損失。

  這也是胡彪有著足夠底氣,熬死山下鬼子第18師團的最大原因。

  可惜胡彪才拿起一個竹筒裝了半斤米飯,又在上面連湯帶水地打了一勺子豬肉燉粉條,都沒有來得及吃上一口。

  耳邊就遠遠傳來一句:「胡團座,有情況。」

  在這樣的喊聲中,胡彪只能放下了飯碗,又或者說是竹筒,端著槍向陣地山一路飛奔而去。

  不多時之後,看清了陣地外情況的胡彪,在嘴裡狠狠罵出了一句這些天殺的鬼子0

  只見一共一百多名華僑打扮的男女,正哭哭啼啼地從半山腰的鬼子進攻出發陣地中,向著山頭陣地這裡出發。

  大概三百多個鬼子貓著腰、躲在這些華僑身後。

  一旦華僑們停下腳步,甚至是僅僅走得稍慢了一些;鬼子就用手中步槍上的刺刀,對著那些華僑後背刺了過去,驅趕著他們繼續前進。

  完全是用這些華僑充當肉盾,趁機打下陣地的節奏。

  一眾華僑的速度雖然不快,可是不用多久後,就來到陣地前的四百米之外。

  偏偏鬼子躲在了華僑們身後,陣地上的眾人不管是開槍,還是用60毫米迫擊炮招呼過去,都無法攻擊到他們。

  換上了一支三八大蓋步槍,連續瞄準了好一會,卻根本找不到開火的機會,反而那些華僑和鬼子離著陣地卻是越來越近。

  梵谷很是鬱悶地吼出一句:「死撲街怎麼辦?到底打不打你趕緊說一句話。」

  面對這樣的情況,胡彪又能怎麼辦?當然是開槍了。

  難道還能威脅山下的鬼子,要在國際上曝光他們這種殘忍戰術不成?沒用的,鬼子要是有顧慮就不會這麼做。

  也不是他狠心,更不是不想救下這些同胞。

  而是他知道以鬼子無恥程度,一旦他們展現出對這一種戰術的顧慮,那麼在接下的時間裡,鬼子將會不斷抓中華同胞來充當他們的人肉盾牌,反而會害死更多人。

  因此現在開槍的舉動雖然殘忍和無情,但卻是最正確的一個選擇。

  只是在開槍之前,他先是對著那些同胞噹噹地磕了幾個響頭。

  接著在嘴裡大聲喊道:「各位華僑同胞們,我胡彪在這裡給你保證,今天在場的鬼子有一個算一個,日後我一定殺了他們給你們報仇。

  另外要是日後我胡彪要是落在鬼子手裡,鬼子用我來威脅其他人,儘管開槍打死我就好;以上要是有半句假話,讓我天打五雷轟~」

  說罷之後,嘴裡帶著哭腔發出了命令:「動手!」

  聲音落下,陣地上一百多支武器紛紛開火起來,轉眼間就打死打傷了三十幾名華僑。

  那些華僑中,也不知道誰喊出一句跟鬼子拼了」,紛紛轉身與鬼子廝打了起來,直到全部死在了陣地前三百多米位置上。

  鬼子們眼見無效,也不得不退了回去,不僅隨後的一晚沒有發起攻擊,並且之後再也沒有這種用華僑同胞當肉盾的戰術。

  可以說胡彪開火的命令雖然殘忍,但也是當時唯一的選擇。

  只是胡彪當天晚上在陣地上,對著那些華僑的屍體默默抽了一個晚上的煙。

  一將功成萬骨枯,這個道理說起來相當簡單;但只有親歷者,才會懂得發出了命令後,那一種來自靈魂上的愧疚和煎熬是多麼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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