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九品齋的仿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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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開德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視線逐寸掃過高山流水擺件的每一處細節,好半天后才坐回椅子,同時取下眼鏡收好,「我看著沒什麼問題呢。」

  這件雕漆擺件出自宋代一位名家之手,幾經戰亂,流傳至今,難免磕碰,九品齋費了極大的人力,在不改變自然形態的前提下進行修復,後由他高價競拍所得。

  結果姜寧說是假的。

  九品齋賣出來的東西,怎麼可能是假的?

  許開德不信。

  不是不信姜寧,而是覺得她小女娃見識短淺,看走了眼。

  幾十年的交情,只一眼,陸正勛就知道許開德在想什麼。

  他相信姜寧,要是沒有十足的把握,她不可能說得這麼篤定。

  「小姜,你給許爺爺仔細說說。」

  姜寧點頭,站起身,把漆件拿在手裡。

  「我們通常會從三個方面來辨別古董漆器和仿品。首先是觀色,古董漆器經時間沉澱,顏色往往較為暗淡,表面可能帶有潤光,具有年代感。只不過現在做舊的手段越來越高明,很多仿品在色澤上做得跟真品相差無幾,很難用肉眼分辨出來,比如這個。」

  她拿指尖輕輕敲了敲手裡的漆件。

  「其次是聞味,年代久遠的漆器聞起來基本上不會有任何味道。」

  她湊近漆件聞了聞,又遞給許開德。

  許開德聳著鼻子嗅了嗅,眉頭微蹙,轉手又遞給陸正勛。

  陸騁好奇,也湊上前來聞了聞。

  姜寧問:「有沒有聞到一股很淡的松木香?」

  陸正勛點頭,「有。」

  許開德還是不相信,「會不會是長時間放在松木盒裡的緣故?」

  裝漆件的盒子就是松木製的。

  姜寧肯定的回答,「松木自身的香味極淡,理論上不可能染得上。新仿的漆器,無論其製作工藝如何,氣味都不容易散乾淨,這松木香味是為了掩蓋漆件本身的味道特意弄上去的。再看這裡,這兒,還有這兒。」

  姜寧連續指了漆件上好幾個地方。

  「辨別古董漆器,還有個方法就是看紋。古董漆器上的斷紋主要有「牛毛斷」和「蛇腹斷」兩種,這些斷紋是由於漆器長時間受到自然因素的影響而產生的,具有不規則性和自然性。仿品雖然也可以做出假的斷紋,但人為的斷紋通常有規律,與自然形成的斷紋有明顯差異。」

  不得不說,這件漆器仿得極好,細節處理得十分到位,不然也不可能騙過許開德的眼睛。

  只是假的終究是假的,經不起深究。

  許開德重新戴上老花鏡湊過去,果然發現漆件上有好幾處幾乎完全一樣的斷紋。

  還真是個假貨!

  八十多歲的老人家修了幾十年心性,這會兒也忍不住破功罵了髒話。

  許開德臊得慌,三兩下把漆件收進盒子,「真是世風日下,想不到九品齋居然也搞起以假亂真的把戲了。」

  他收藏漆器,也收藏古董。

  玩古董的都知道,有些無良商家在展櫃裡放真品,交貨的時候卻給的仿品,經常有人踩坑。

  碰到懂行的硬茬,拉扯一通,見糊弄不過去,又神不知鬼不覺的把真品替換過去。

  要是碰到不懂行的,那就是坑著一個算一個,能賺一筆是一筆。

  類似的事,漆藝圈裡也發生過,只是事情曝光之後,九品齋出面牽頭,聯合行業里其他幾家有話語權的漆器店,對制假販假的珍品閣進行制裁,直接把珍品閣大老闆送了進去。

  無期。

  有了這次殺雞儆猴,漆藝圈的水立馬乾淨了。

  這也是他始終不相信這件漆器是仿品的主要原因。

  難不成夏明哲在商海浸染得太久,已經忘了初心,開始一門心思向『錢』進了?

  過了最氣憤的階段,許開德自嘲道:「老了,眼拙了,看不清東西也認不清人了。這個夏明哲,之前在酒會上碰到他,我還誇他來著呢。」

  能把一門傳統技藝發揚到這種程度的,沒幾個。

  陸正勛把傭人新泡的熱茶推到許開德面前,「現在說這個還言之過早。能在交易中動手腳的人很多,不見得就是夏明哲授意。」


  說完轉向姜寧,「小姜,你覺得呢?」

  他知道姜寧已經從九品齋辭職,想問問她這個行內人的想法。

  姜寧正要開口,一旁的陸騁搶著說:「管他是誰授意呢,總之東西是從九品齋流出來的,您直接拎上盒子找上門去,是退錢也好,把真品給您也好,他們總要想辦法把事情給解決了。」

  他還沒告訴姜寧夏明哲和夏雨田的關係。

  憑姜寧和夏雨田的交情,他怕姜寧會說出什麼讓自己後悔的話,這才出聲搶話。

  姜寧點頭附和,「沒錯,先把事情解決了,至於到底是誰搞的鬼,九品齋自然會查清楚。」

  雖然她對夏明哲的濾鏡碎了,但還不至於落井下石,再說了,事實真相併不會隨著她的意願而改變,她犯不著在這個時候發表意見。

  古董變仿品,許開德心情不佳,沒坐一會兒就走了,陸正勛回房休息,很快廳里就只剩下陸騁和姜寧兩個人。

  陸騁湊過來把人摟在懷裡,「有個事兒一直忘了跟你說。」

  姜寧,「嗯?」

  陸騁抓著她的手放在掌心輕輕揉搓,「那天夏爺爺的兒子派車來接他,你有沒有覺得那車有點眼熟?」

  「就是就是。」姜寧瘋狂點頭,「你知道那是誰的車?」

  陸騁回答:「夏明哲的車。」

  「哈?」姜寧驚訝的長大嘴巴,表情複雜。

  夏明哲的車?

  所以……老頭兒口中的兒子就是夏明哲?

  怎麼會呢!

  雖然都姓夏,但在她的認知里,夏明哲和夏雨田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姜寧腦海中浮現出小時候跟著夏雨田學漆藝時的場景。

  老舊的院子裡,夏雨田穿著洗得變了形的老頭兒汗衫,搖著把比濟公好不了多少的破蒲扇,穿的是五塊錢的拖鞋,喝的是外面小賣部十塊錢一包的茉莉花茶。

  一把破搖椅,搖起來的時候總是吱嘎吱嘎響,吵得人心煩意亂,都捨不得換把新的,自己拿錘子修了又修。

  總之就是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透著『質樸』。

  如果夏明哲真是他兒子,為什麼要獨留老父親一個人在偏遠縣城艱難生活?

  陸騁手動幫姜寧把下巴合上,「關於夏爺爺,我還查到個事兒……你知道夏雨田並不是他的真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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