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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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4章 反應

  藏書樓內依舊是那般模樣。

  借書的師兄師姐並不算多,還書的也沒多少,然而那書堆仍然像是無窮無盡般屹立在那裡,不變分毫。

  週遊見狀也不多廢話,撩起袖子,像是往常那樣幹了起來。

  於是一切又回到了如常。

  與書中的詭異鬥智鬥勇,想辦法找到每一處的紕漏,然後再將這些玩意統統塞到書架裡面。

  時間再次來到黃昏。

  陳伯從樓梯上緩步走下,慣例地掃了一眼,然後問出了每次都是一模一樣的那句話。

  「收拾完了嗎?」

  週遊也同樣低下頭,說出了一模一樣的回答。

  「弟子愚鈍,今日仍然沒有收拾完。」

  然而,這回陳伯卻沒有隨意地打發他走,而是認真地看了他一眼,接著邁著殘軀,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看那樣子是想坐到旁邊的藤椅上面。

  只不過那條腿實在無法用力,嘗試幾次後依舊沒法落位,最後還是週遊伸了把手,這才勉強挨到椅子上。

  不過說真的,以這位的模樣,與其說『坐』,還不如說個純擺在椅子上的達摩人偶——

  只是立在那裡,卻感受不到一丁點人的氣息。

  喘了好一會後,陳伯才繼續開口。

  「我說你,今天沖虛小子找你過去,應該是收你為親傳弟子吧?」

  週遊有些皺眉。

  ——這倒不是什麼秘密,畢竟那麼多衝喜看著他被引進後屋,再加上玄誠那反應,就算猜也能猜出個大概來。

  但問題是這老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他是從哪知道的?

  難不成是那些借書的師兄師姐身上.但也不該傳的這麼快啊。

  心思轉了好幾次,但週遊還是恭敬地回道。

  「稟陳伯,確實。」

  那老頭呲著嘴,笑了起來。

  那嘴裡沒有一顆牙齒,甚至都沒有舌頭的存在,只有一個黑洞洞的口腔。

  等會,他是怎麼說話的?

  不過很快的,陳伯就解答了這個問題。

  只見其腹部微微鼓動,聲音並不是從喉嚨,而是自胸腔間傳出。

  「你也算是個有能耐的,從沖喜直到親傳,自咱們建觀以來也從未見過幾個——正常來講都是需干一年役滿才能正式入門,正式入門再修行兩年沒被淘汰,才可競爭親傳之位,你這也可算是一步登天了」

  那話語中沒任何情緒,既不像是恭維,也不像是逾越,就仿佛只是台平靜的機器一般,在緩緩地訴說著既定的事實。

  週遊沉默幾秒,接著說道。

  「那可是因為弟子從巡夜中回來了,所以特例提拔?」

  和聲音相反,陳伯的笑容卻是越發地嘲諷。

  「小子,咱們五蘊觀建觀也有挺長時間了,你不是第一個因為得罪人而被扔去巡夜的沖喜,同樣也不是第一個機緣巧合活下來的,可那些人回來之後也就是被優待幾天,大多數後果仍然是被人給整死你為何覺得你是其中例外?」

  ——這老頭好像是話裡有話?

  週遊拱了拱手。

  「還請陳伯解惑。」

  然則。

  說到這裡,那老頭卻不再繼續了,而是伸出爪子,探了探。

  「拿來吧。」

  「.什麼拿來吧?」

  「通玄經的精進心法,既然你已經入了門,沖虛那小子應該也傳給你了吧?」

  雖然說這玩意是根本法門《逍遙經》的碎片,但週遊也沒多少猶豫,十分聽話地從懷裡掏出,然後遞了過去。

  ——畢竟這玩意又沒有唯一性,看沖虛上人的意思,整個宗門裡藏書不少,只是親傳弟子才能得閱,如果這老頭真把這本昧了自己再去找一本罷了,也費不了多少事。

  誰料。

  陳伯壓根就沒收下這本書的意思。

  只見其像是十分懷念一般,用殘缺的指甲輕輕颳了刮,然後嘆道。

  「想當年我和師兄弟們每人都得了這麼一本書你大概不知道,我們那批是被稱為天縱之才的一期,數百人的沖喜中,居然進階的四十多人,雖然能夠開門的數量是恆定的,但師傅他老人家仍然破例給所有人都傳下了精進法門」


  週遊沉默無言,只是靜靜地聽著。

  不過那老頭懷念的時間很短,僅是感慨一句便就此停下,然後其翻開了經書,隨意地掃了一眼。

  接著,陡然間笑出了聲。

  而這,也是他第一次出現感情的聲音。

  「沖虛那小子果然還是那副德行,心眼太多,導致總是顧此失彼的.現在還用這種小手段,可真是.」

  陳伯搖搖頭,然後用手在書頁上輕輕一捏。

  說來也奇怪,明明他身上沒有哪怕一丁點的法力,依舊有幾行文字被他硬生生地『捏』了起來,那些墨水的軀體在半空中掙扎,如同蟲子一般想跳出掌控——然而隨著那雙乾枯的手緩緩握緊,一切又都沉寂了下來。

  待到陳伯鬆開手掌的時候,只落下了些漆黑的灰塵。

  最後,他又將經書擲還給了週遊。

  「行了,雖然這本書的侵蝕不小,但總歸是你在宗門裡安身立命的本錢。」

  週遊接過,然後借著眼角的餘光掃了幾眼——但可惜的是,他入手這本經書的時間不過半天,也沒法弄清楚陳伯究竟弄沒了什麼字。

  所以他也只能彎下腰,用一如既往禮貌而恭敬的笑容說道。

  「那弟子就多謝陳伯了。」

  陳伯沒再說話,而是閉上眼,就蜷縮在那躺椅之中,似乎陷入了假寐。

  週遊等待幾分鐘後,見沒有更多的吩咐,也就逕自向著木門處走去——不過在離開之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又轉頭看向老頭的方向。

  「陳伯,說起來弟子有個問題想問一下。」

  「.」

  沒有回答。

  但週遊仍然笑著繼續說道。

  「我剛才聽說陳伯您那些師兄師弟也獲得了傳法,說起來我還沒見過這些先輩呢,不知陳伯您有時間是否能引見一下,以讓小子一睹他們的豐榮?」

  聽到這句話,那仿佛半死的老頭才微微睜開了眼睛。

  「你小子是不是聽到了什麼?」

  週遊低下頭。

  「小子不敢,只是有點好奇而已。」

  聽到這話,陳伯又眯上了眼睛,然後揮了揮手。

  「我不知道你聽到了什麼,也不知道你有何猜想,不過我能告訴你的只有一句——我們師兄弟們全都是自作自受,包括我在內,落到這下場完全是咎由自取,而且你別想從裡面做什麼文章,否則你會死的無比之慘——比你想像中任何情況都要慘的多。」

  週遊沉默,接著不再多說一句,僅是倒退著從屋子裡走出去,只留下那殘缺的身影漸漸淹沒在書樓的暗色之中。

  回到屋裡後,借著亮起亮起的燭光,週遊又再度打開了那本通玄經。

  然而翻遍全書,裡面沒有任何刪改和缺損,語句也是上下通順,見不到絲毫的違和。

  就好似陳伯掐出去的那幾段真只是憑空生成的,他只是特地將其摘取出去了而已。

  現在週遊有兩個選擇。

  A,是相信陳伯,就此修煉這本刪改過的經書。

  B,是相信沖虛上人,明天上課時如實地交代一切,然後換成本新的。

  週遊沉思半晌,選擇了C。

  鈍角。

  ——開玩笑,老子他喵的又不是沒有修行的心法,先不說你這只是個碎片,就算是個完整的我也不至於頂著這麼大的風險去練啊。

  所以他只是將那本通玄經往旁邊一甩,然後打算趁著天還沒全黑,再畫上幾張符紙。

  真別說,由於沒了別的可選,他這段時間的符法水準是突飛猛進,雖依舊達不到陶樂安那種水準,但起碼也比那普通的道士之類的要強上太多。

  只是就在他剛打算以血做墨,就此動筆的時候,那熟悉的抓撓聲又再度響起。

  週遊嘆了聲,本來打算像往常那樣,堵住耳朵,將其完全無視掉的——然而在中途,他又不知忽然想到了什麼,撂下耳塞,然後湊了過去。

  「我說.」

  抓撓聲頓了頓。

  門外那東西似乎也沒想到,無視這麼久的某人居然重新說話了,以至於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但很快,刺耳的尖嘯便於外頭響起。

  「我知道你在裡面,我知道你在裡面,給我開開門,給我開開門,讓我進去,讓我進去!!!!」

  而週遊只是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老哥啊,你也騷擾我這麼久了,也知道我不可能讓你進來的,要不暫時放棄,咱倆先聊聊唄?」

  然而,那東西沒做出任何回應,尖嘯聲反而越發刺耳。

  「不,你們躲不了的,你們躲不了一輩子的,遲早,遲早這個宗門裡的人全都得死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銳的音調仿佛要刺破耳膜,然而週遊仍然強忍著不適,又問出了下一句。

  「老哥啊,我說你們是.本身就存在於這個宗門裡的詭異,還是說死在本宗的犧牲者?」

  門外的東西停頓了幾秒。

  接著,慘嚎聲驟然響起。

  「不要,我不要被吃掉不,不對,我必須要殺了你們!!!!」

  之後,便是無窮無盡怨毒的咒罵與嘶吼。

  不過,聯繫之前,哪怕只有這點話語,也足以提供不少的信息。

  「——所以說,那宗主到底想幹什麼呢?」

  沉思之中,連週遊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他問出和沖虛上人同樣的疑問。

  只可惜,現在已沒人能給他做出任何解答。

  另一邊。

  玄誠的臥室裡面。

  他這種大師兄地位的人,既不用和沖喜住一間小屋子,也不用去和師傅師叔們擠後山,所以地方自然要好上不少。

  這間臥室也是做了封禁的,大小同樣要比沖喜大上了好幾百倍,雖然只是一間屋子,但中間做了許多隔斷,客房,浴室,修煉間,乃至於茶室都應有盡有。

  而玄誠正在一間燈光昏暗的屋子裡,手拿著皮鞭,惡狠狠地抽到了個白皙的背脊之上。

  「啪!」

  的一聲。

  迅速綻開了一道猙獰的血痕。

  在之前殘酷的刑罰中,地上那具身體早已耗乾的力氣,只是微弱抽動了一下,甚至沒有慘叫,便不再動彈。

  如此反應,自然讓玄誠十分不滿,他抓著那身體的黑髮,用力地將其翻過身來。

  入眼的,是一雙早就失神的瞳孔。

  依稀記得這傢伙是山下一家富商的兒媳,在當地也算是挺有名的,只是叫啥來著

  算了,不重要。

  像是丟垃圾一般,將那個赤裸而漸漸冰冷的身體往地上一甩,然而玄誠心頭的火氣仍然沒有發泄出去,甚至越演越烈。

  ——是,沒錯,宗主確實規定,不能亂殺這些香客,行事也不能太過於張揚。

  但問題是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他一個糟老頭子早就不能理事了,那他定下的規矩還有什麼用?

  況且他玄誠一路卑躬屈膝,受那胯下之辱,甚至連自己親妹都當做墊腳石獻了上去,不就是為了得到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利嗎?

  如今好不容易混到大師兄,還讓他靜心修養.這不是開玩笑嗎!

  師傅說的好啊,這世道本來就是強者通吃,弱者只配做強者底下的一條狗,只需要搖尾乞憐而已!

  想到自己那死去幾年的親妹,又想到那個十分與之相似的女孩,玄誠只感覺自己一陣燥熱,又想拉起那個女人——但直至觸摸到其身體時,才發現其早已經斷氣多時了。

  無名火越發旺盛,乃至於讓神志都不太清楚。

  艹他娘的沖虛上人,艹他娘的那些看不起我的師兄弟,艹他娘的林雲韶,艹他娘的周.

  然而,說到最後那人時,玄誠的動靜忽然一頓。

  他又想到了那雙眼睛。

  那雙平靜,滿是笑意,卻如同利劍一般,隨時都有可能切下自己腦袋的眼睛。

  瞬間,全身的熱血,包括下面的,一同痿了下來。

  但玄誠並沒有注意,他只是突然想到。

  似乎自己一切的背運,都是從遇到那小子開始的?

  「對,沒錯,絕對是這樣.從遇到那小子開始我就一直走背字他絕對是與我八字相衝,我早該處理掉他的,早在運貨的時候我就該殺掉他的.」

  玄誠用力咬著自己的手指,狀若瘋狂地喃喃自語。

  「可他的命怎麼就那麼硬鞭子抽不死,大詭殺不死,巡夜都死不了,甚至還讓他找到了陳伯和清靜師兄兩個靠山.沖虛不,師傅一定也是被他給蠱惑了,鬼迷心竅才破例讓他當什麼親傳弟子.」

  他在臥室里來來回回的踱步,渾然不覺自己的手指已經被啃得鮮血淋漓。

  但就在黑氣盡數滲透,他的眼神忽然亮了起來。

  「對啊,現在也不晚的,現在也不晚的.但我必須去找幫手——可是去找誰呢.本門裡沒幾個可信的,外門裡.那個女魔頭倒是可以,但代價我付不起,所以.」

  就在燭火的映照中,不知不覺間,玄誠的眼睛已經變得深紅。

  同時,在誰也沒注意到的情況下。

  更沒注意到一絲黑氣忽然從他的丹田中溢出,然後深深的直沒入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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