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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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7章 平常

  師兄?

  週遊定睛看去,方發現在燈火通明的角落裡,正蜷縮著幾個道士。

  觀其模樣,還和他這種沖喜不同,是觀里的正式道士。

  不過還沒等他細思,那些道士就衝出了一個,直抱住清靜道人的腳,開始痛哭流涕。

  「師叔,師叔!我們知道錯了,知道錯了!求求你饒過我們這一回,就這一回,求求您嘞!!!!」

  哭嚎聲極其慘痛,就仿佛那垂死之人最後的吐息。

  然而,清靜道人卻是理都不理。

  他只是提著那從不離手的燈籠,彎下腰,認真地說道。

  「我記得你是長元子師弟那邊的徒弟吧?那你也應該知道,這是由祖師他老人家定下的規矩,哪怕掌門都無法更改,我更不可能了。」

  那人的哀嚎聲仍然未停止,只知道抱著清靜道人的腿哭訴道。

  「可是,我沒想到,我是真沒想到.」

  清靜道人搖搖頭,後而說道。

  「之前宗里應該給過你們機會,每次的考教只要你們努力點,斷不會淪落到這裡的.自己散漫度日,不學不修,這又怪得了誰呢?」

  那人的哭聲稍微停了停,但仍然嘗試懇求道。

  「我們努力了啊,真的努力了啊每日每夜都廢寢忘食的修行,分配的雜活也一直在努力干,為什麼.對了,明明之後還有一場的對,後面還有一場的,為什麼直接把我們扔了過來」

  清靜道人平靜地作答。

  「因為這次掌門下令,提前調了下一批的人過來,所以自然就提前選出人了——僅此而已。」

  下一刻。

  週遊感覺幾個滿是憎恨的目光刺了過來。

  不過他也是臉皮厚的,稍微側了側臉,權當做看不見。

  於是只剩下清靜道人的聲音。

  「.不過說實話,你們也不用害怕成這樣,畢竟巡夜雖然危險,但每次總能活下些人的,而且事情要往好了想,只要能堅持到天亮,你們犯下的錯誤也能一筆勾銷——而且還能在身份地位上更進一步,這不比被行宗法要好很多?」

  說完這句後,清淨道人便掰開了那人的手,然後提著燈籠,轉身離開。

  只留下幾個道士癱坐在地上,面面相覷,如喪考妣。

  ——週遊也同樣看明白了,這道觀實行的是那末尾淘汰制,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次考勤,而考勤最差的就會被安排到這『巡夜』的活。

  不過很快的,這幾個人就將視線全都轉到了週遊身上。

  很明顯,某人這年齡這歲數這裝扮,實在也做不了假,明顯就是讓他們淪落至此的『罪魁禍首』。

  一瞬間,憎恨轉為了仇視,仇視又變成了殺意。

  雖不知一個沖喜是怎麼攤上這鬼活計的,但如今難得有一個發泄的東西最起碼的,死前也能舒坦一點不是?

  然而週遊卻是不慌不忙,挨個行了個禮,接著笑道。

  「弟子週遊,見過各位師兄。」

  沒人回答,甚至已經有人開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看著這明顯要活生生打死自己的架勢,週遊依舊是笑容滿面,客客氣氣地說道。

  「我看各位師兄對我有所不滿不過這也是自然,換成我突然遭了這無妄之災,肯定也會想找人算帳但各位師兄,現在都到這時候了,為了這點私怨,動手真值得嗎?」

  沒人說話,甚至倆高個的已經站起身,圍攏了過來。

  週遊搖搖頭,忽然嘆了聲。

  「可師兄們啊,我這人雖然歲數不大,但力氣還是有些的,要不然也不能因為得罪人而被扔到這地方,如果師兄真要動手那我也肯定會掙扎的.」

  這回,終於有人獰笑出聲。

  「怎麼,你還覺得你一個沖喜,能打的過我們這麼多人?」

  週遊連連擺手。

  「不是不是,師兄你想差了,我只是覺得吧.」看著包圍自己的人,他也是繼續笑道。「咱真打起來我肯定會做出掙扎的,我掙扎不要緊,但萬一——我是說萬一啊,這不小心碰壞了什麼東西.師兄們想堅持到白天本身就難了,這要再出點亂子那不就更麻煩了?」


  幾雙即將按住週遊的手戛然而止。

  那些目光掃視了週遊半天,但最終還是與手一同收了回去。

  畢竟天大地大,還是自己的命最大,為了這一己之怨送到自己的性命某些蠢人或許能幹得出來,但能在這道觀活到現在的,絕不在此列。

  於是連帶著之前哭訴的那人,所有道士又帶著憤恨的表情,都退了回去。

  只是就算他們已經打算饒了這一回,某人卻壓根不領情,反而繼續笑道。

  「各位師兄,小弟我也是第一次巡夜,有些地方可能不太清楚,還希望各位能夠多指教一下.」

  不出意料的,壓根沒人搭理他。

  見此,週遊也只能搖搖頭。

  「可清淨師叔剛才分明吩咐過,說有什麼問題讓我問問各位師兄,你們都會儘量回答我的」

  聽到清淨道人這名字,終於是有人給了點回應,只聽一個道人悶聲說道。

  「很簡單,你,加上我們四個,從戌時開始,每隔半柱香的時間輪換一次,從前殿巡視到後殿,看看哪個神像的香斷了好補上,最後再轉回來,就算完活,明白了嗎?」

  很應付的話語,而且其中許多細節之處也沒說出來,但週遊仍然拱拱手,笑道。

  「多謝師兄,那我明白了。」

  說罷,他居然就真未再多說一句,而是盤著腿,就那麼坐了下來。

  於是在燈影搖晃之間,就只剩下幾張明暗不定,但都是滿是不安的臉。

  如此,又不知過了多久。

  明明此地沒有任何計時的東西,但一個道人忽然睜開眼睛,然後說道。

  「時間到了。」

  短短四個字,卻讓整個屋子的氣氛都隨之一窒。

  幾人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想幹這先行探路的活——但很快的,和之前一樣,視線就全轉移到了週遊身上。

  現在明顯是推不了了——於是週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然後便打算走這第一班。

  首先按照他們說的,是供奉三清像。

  這倒是個簡單活,三座神像離著門口不遠,視線也完全能看到,週遊就那麼走過去,看了看前面的法壇,然後從香筒里抽出三支貢香,就著長明燈點燃,然後拿在手中,虔誠地拜了拜。

  「三清在上,請保佑弟子順順利利,平平安安地度過此夜,不會遭任何邪魔侵擾.」

  身後頓時傳來了一聲嗤笑。

  週遊也沒去搭理,而是按部就班地走完流程,然後轉身,走入了後殿。

  這地方要昏暗許多。

  前殿的長明燈亮如白晝,然而後殿的卻只有寥寥十來盞,而且用的燈油也明顯差上了一個檔次,稍有不慎就會被絆上一跤。

  殿裡則供奉著十來尊神像,基本都是財神雷神和諸位星君之類的玩意。

  說真的,按照道教傳統儀法,這些神仙壓根就不該呆在一個屋裡的——又不是佛家的羅漢,可以一堆人擠在同個地方,拜誰不是拜。

  不過這和週遊也沒太大關係,他僅是接著昏暗的燈光,挨個看了圈神像前的法壇,沒上香的補上三支香,接著從側門轉了回來。

  全程順順利利的,別說遇到什麼鬼物了,就連一丁點的異常都沒看見。

  見到週遊完好無損地走回來,其餘幾人也是長長鬆了口氣,就連態度也都好上了一些,其中一人還指了指前面的拜墊,示意坐上去。

  週遊自然卻之不恭。

  可惜的是,就在他想趁熱打鐵,再問些什麼時候,這幾人不約而同地轉過腦袋,仿佛是沒有看到一般。

  而某人也不會自討沒趣,只是笑著搖搖腦袋,閉上眼睛,暫且入定。

  很快的,第二個巡視的時間到了。

  又是一次無言的對峙,最終還是個面容較稚嫩,明顯是後輩的人頂不住壓力,帶著必死的決心,站起身來。

  和週遊一樣,他同樣是從前殿而入,到三清像前拜了拜,又插上了香——也不知咋地,這香燃的特別快——然後顫抖著邁著腿,哆哆嗦嗦的走入了相對陰冷許多的後殿。

  不過。

  很快的,這人也自側門處走了出來。


  那表情明顯帶著一定的茫然,其中有著如釋重負,也有著死裡逃生的清醒,但更多的是則是對於現狀的摸不到頭腦。

  與週遊不同,見到這人出來,其餘幾個道人都迫不及待地問道。

  「屋子裡面有什麼危險嗎?」

  「有什麼人跟你說話嗎?」

  「地形出沒出現什麼變化?」

  「你他媽的說話啊!」

  很明顯,這幾個師兄都知道些巡邏的內情——然而誰都沒有和週遊說上一句。

  那人停頓一會後,才莫名其妙地開口。

  「.什麼都沒有,前殿和後殿都很正常,之前打聽到的那些也一個都沒有發生」

  幾人面面相覷。

  他們想過很多,也打聽過許多可能遇到的危險,但誰也沒料到這一點。

  這地方.居然是一切正常的?

  片刻,還是一個似乎領頭的師兄咬咬牙,說道。

  「下一個我上,我倒要看看,這地方是不是像傳聞那樣恐怖!」

  然後幾十分鐘後。

  他也是一臉茫然地轉了出來。

  這回則是另一個道士下定了決心。

  「那下個輪到我了。」

  同樣幾十分鐘後,同樣一張茫然無措的臉。

  於是另一個人發話。

  「下個我了。」

  又不知過了多久。

  在坐的這些人都輪換了一圈。

  然而。

  從始到終,都沒有死上一個人。

  這事搞得大夥都是莫名其妙。

  畢竟在這觀里待著都有一定時間了,誰都知道這地方處處都是陷阱,稍有不慎就會死人,這驟一安全了,反倒是有些不太適應。

  但也沒人多一句嘴。

  現在所有人都在心裡默默祈禱。

  之後千萬和現在一樣,一切正常,讓大夥平平安安地活到天亮!

  轉了一圈後,又輪到週遊。

  依舊是那個流程,然而走到三清面前時,他忽地一愣。

  仰起腦袋,看了看塗著油彩的面孔,卻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不對。

  具體什麼地方不對他也說不出來,只是本能地感覺到某些地方出了些變化——然而他這駐足停留也引起了後面那些人的驚覺。

  「.那沖喜,你待在那幹嘛呢?是出現了什麼問題嗎?」

  週遊盯了那雕像好一會,最後還是搖搖頭。

  「不,沒什麼,別在意。」

  最後,還是點燃香,插上,接著轉到後殿。

  月至中天。

  不知不覺間,眾人已經走完了三輪。

  從始到終都沒發生任何事情,也讓幾人鬆懈了不少,一旁的長桌上擺放著不少瓜果,再加上除週遊以外,這些人一天裡都沒咋吃進東西——明知道自己被判死刑了,仍然有胃口的終究是少數——所以很快地便有人忍不住飢火,拿起東西,吃了下去。

  這倒不是說他們完全放鬆了警惕,而是按照宗門的規矩,既然師叔說能吃,那麼這些東西肯定就能吃,絕不會有別的風險。

  週遊之前吃了個肚滿腸肥,也沒興趣碰這些——不過就在他準備繼續閉目養神的時候,一個通紅的蘋果忽然扔了過來。

  抬起頭,才發現是那個輩分相較少上不少的道士。

  雖然依舊對週遊一臉厭惡,但其還是指了指落到拜墊上的果子。

  「吃吧,多吃點才有力氣幹活,就算之後出了什麼事情,跑也方便跑。」

  週遊看了看那個蘋果,最後還是拾起來,笑著行了一禮。

  「多謝師兄,那我就收下了。」

  旁邊傳來了聲冷哼。

  「好好的東西,你給他幹什麼.如果不是這幫提前上山的沖喜,咱們至於落到這種地步嗎?」

  說話那人惡狠狠地瞪了週遊一眼,似乎想抽空來上一腳——不過因為先前的警告,最終也沒有動手,而是在道袍上擦了擦手,接著便按照輪次,自個往前去了。

  三清處依舊如常,轉入後殿後也沒什麼動靜,看起來又是次平平常常的巡視。

  然而。

  足足一炷香後,他的身影

  依舊沒有轉回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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