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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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1章 埋葬

  花白的髮絲在陰風中獵獵翻飛,李老頭握著招魂幡,白門的符咒在幡面上蒸騰起縷縷青煙。

  接著,就只見那滿頭的銀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浸染墨色,枯樹皮似的皺紋如退潮般消融仿佛有隻看不見的筆,在這具蒼老軀殼上重新勾勒出幾十年前的輪廓。

  繼而,高喊。

  「黃泉路上休喊餓,血食三牲饗汝飢!奈何橋頭莫道渴,烈酒三碗澆魂魄!」

  幡杆重重頓地,其力道之大,甚至讓皇城的青磚都村村龜裂,而於此同時,那牛頭馬面爬起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李老頭也同樣不相讓地瞪了回去。

  說來也奇怪,之前還不可一世的陰差此刻居然服了軟,默默地踏足回陰路一一順便還連帶著那上百名陰兵一起。

  唱詞到了這種程度,李老頭已經開始七孔流血,但他還是咬緊了牙關,從旁邊紙人手中抓過一把麥子,浸在牲血之中,再竭盡全力地潑灑而出。

  而最後一句是。

  「天收雲,地閉戶,陰兵借道休回顧!吾奉太上老君敕,神歸廟,鬼歸墓!」

  就在這話語聲落下的瞬間。

  招魂幡的杆子當即而斷,李老頭臉色瞬間變得猶如死人一般一一身體也直挺挺地朝後面倒去。

  萬幸,

  就在這最關鍵時候,他腦袋忽然落到了兩團柔軟之間。

  再抬頭,只能看到花娘子那張緊張到極點,乃至於淚流滿面的臉。

  李老頭又恢復成了那猥瑣模樣,就仿佛剛才只是場幻覺一般,他用力地咳了兩聲,然後費勁地說道。

  「哎,臉色那麼難看幹什麼,我這分兩段唱完的,又有佛光加持,肯定死不了的.....來來來,師兄我我看你這胸前傷口還未好,讓我幫你揉一揉.....」

  「李!向!明!」

  被叫出全名的李老頭一下子變巴了,不過在沉默一會後,他忽然又開口。

  「我說花師妹。」

  ...什麼?」

  「我有件挺關鍵的事,想跟你說下。」

  「什麼事都之後再說!你現在唯一需要乾的就是好好給我歇著!」

  —

  我這夫的詛咒已經淨化的差不多了,打完這場仗後,待到回老家,我就向你求親了。」

  花娘子呆滯了足足幾十秒,才不可置信的看向李老頭。

  「師兄,你說什麼?」

  然而李老頭此刻已然頭一歪,帶著滿臉的笑容,就此陷入到了昏迷之中。

  上面倆狗男女勾搭成奸先不談,

  法界之中,週遊仍然是面沉如水。

  就在剛才,水天佛身底下的陷坑猛然擴大了一半,其墜落的速度也加快了三分。

  這明顯是李老頭的功勞一一或者說,他是借著那陰兵陣勢,他硬生生地把繞過陰路,把曾經幽冥之中,屬於那閻羅殿的城門到這裡了。

  兩兩相加之下,這方淵的通路自然順暢了些許。

  ...果然不愧為他所說,這擴肛的手段確實是有一手!

  然而。

  仍是不夠。

  陷落的速度還是太慢,到通道消失之前,這金身仍然可能有一點留在外頭。

  而在現在這種情況,一點和半拉身子其實也沒什麼區別。

  所以說,現在還有什麼助力可用?

  皺眉苦思了許久,最後,週遊還是搖搖頭。

  除了那些封山閉門的以外,所有與自己有因果關聯的存在都已在此,至於剩下的....

  .就只能看自己了。

  週遊深吸一口氣,鼓動著身體中最後的加持。

  然後抬眼,看向那個不斷掙扎,妄圖從孔洞中爬出來的金身。

  撼樹?

  不,更勝於此百倍。

  如果現在自己上去,與那金身同歸於盡的概率大過於八成。

  不過..

  某人忽然笑了起來。


  從很久以前就說過。

  人活在世,不就是為了一個痛快嗎?

  血煞已於兩柄劍上盈滿,身體間也做出了攻擊的準備。

  然而,就當他想要邁出去的時候。

  自天邊,忽然閃過一道刺眼的劍光週遊愣了幾秒,接著猛然反應了過來。

  那是法劍的劍光,而且......是那蕭渡水法劍的劍光!

  只是。

  他不是在維持那法陣嗎?怎麼跑到這裡來的?

  但沒給他反應過來的時間,只見那劍仿若垂天之虹,帶著劇烈燃燒到極點的光輝,猛然地『撞』了進來!

  其力道之猛,甚至能讓人感覺到一種一往無前的勢頭來!

  ..週遊以前曾聽玄元師叔說過,這用飛劍的人,總是有一些渡劫的招數,但一旦用出來,就算不丟性命,至少也會落得個修為大降,法劍盡毀的下場。

  很明顯,蕭渡水現在用的就是這種招數!

  等會,我和他交情沒到這種程度吧?他怎麼肯用這種兩敗俱傷的方式來幫我.

  .

  然而,話音未落。

  那劍芒已經直直地砸了下來,其威力之巨大,甚至讓方圓十里都地動山搖!

  在這一下之後,水天佛的金身又往下陷了一大節。

  但這仍不算完。

  就在法劍之後,天空上又驟然出現了個巨大的十字,銀白透明,卻又有種莫名的聖潔,其樣子恍若遮天蔽日一樣,竟是硬生生地壓住了水天佛的背脊這一回,週遊更加懵逼了。

  ..等會。

  這特麼明顯是西方上帝的東西,我他喵的啥時候又與這有交情了?

  外界,失去慈禧的操縱後,那血肉之殿也早已塌了下來。

  其餘九流人士帶傷的帶傷,昏迷的昏迷,就算少數完好的,也都紛紛跑過去搶救起剛剛倒下的李老頭。

  而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寒露亮出了自己幾條狐狸尾巴,握著手中一個冒著白焰的徽章,搖搖頭,最後還是讓其扔到了雪中。

  「天王啊,雖然我不齒於你的為人,但在這最後.....

  「還是希望你能幫一手,為這漢地萬千黎民百姓,盡上最後一點力吧。」

  法界裡,在這最後兩個援手之下,終於也成了那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水天佛怒吼著,咆哮著,仍然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落入洞口,卻無能為力。

  如果他還是水天佛本身,威能無遠弗屆,一個念頭就可以瞬移出千里之外。

  如果他還保有法門,隨便用上兩手就可以凌空浮起,也同樣可以逃出這個險境。

  然則。

  現在只是個被污染的金身,縱使重開靈味,但依舊是沒法脫身出去。

  於是,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天空離自己越來越遠,最後黑暗吞沒了一切就這麼完了?

  不。

  週遊眉頭未展,而是躍出佛殿,將身形加速到極致,朝著那開始回縮的孔洞狂奔而去!

  就在他眼前。

  那水天佛掙扎在外的臂膀忽然驟然縮小。

  一開始只是縮小了不到數丈,與那連山天海的身軀比起來不值一提,但很快的,縮小速度就驟然加快,幾個眨眼的功夫,便縮水到了一半不到。

  其目的週遊大概也明白。

  既然如此龐大的身軀掙脫不出去.......那麼為何不讓自己小一點,再小一點?

  哪怕會損失九成九的本質,但也起碼比淪入那不歸之地強!

  當然,是對的。

  週遊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身子越來越小,但離那孔洞的中心也越來越遠自己在時間來上,肯定是來之不急!

  「狗子!」

  玉牌從腰間橫飛了出來,化作了那熟悉的坐騎。週遊沒有任何遲疑,直接翻身而上,借著其速度連翻越了數個沙丘,最終在孔洞的邊緣,一躍而起!

  此時此刻,金身也縮水到了千分之一。


  雖然仍舊龐大,但終歸.....

  還是自己能夠對付的!

  金身同樣認識到了,在如今,週遊正是他最後的阻礙。

  布滿膿皰的嘴巴緩緩張開,然而這一回,從中吐出的卻不是無智的咆哮,而是含糊的言語。

  「我認得你......葉赫那拉氏的夢中夢見過你很多次.......你就是那天命之人。」

  「我......不,我早該殺了你的!」

  週遊卻連理都沒理,

  他甚至沒管那金身明明沒有靈智,為何在此刻卻能說話。直接就是倒轉劍鋒,將斷邪就此解放!

  沖天的煞氣猛然爆發,血紅的薄霧裹挾在他的身上,帶著那殘存未去的佛光,經將其映的仿佛那傳說中的修羅一般。

  接著。

  劍刃倒轉,匯集了自己所有的法力和加護,重重地落在了那金身的頭頂誠然,

  他現在只是個凡人,不可能真正對付的了這一尊神佛。

  誠然,

  那水天佛的金身就算DBUFF疊的再多,也遠比他要強。

  誠然..

  此時此刻,能夠找的藉口有千百種。

  但是...

  自己又何須在意?

  路早已被和尚,石達開的犧牲所鋪好。

  對方也早已被這眾人的齊心協力逼到了絕境。

  而自己....

  現在只不過是要推上一把而已。

  在這血煞席捲之下,水天佛縮小的勢頭猛然一頓。

  時間不長,只是隔了幾秒的時間。

  但就是這一會,足以夠攔住所有逃生的希望,讓無窮無盡的萬淵徹底淹沒於!

  孔洞驟然收縮,無數蒼白的手從四面八方中伸出,死死地拽住了那腐爛航髒的身體,猛地往下面拉去一「不,不,不應該,我剛剛剛醒來,我不應該是這個下場....

  話語才剛剛含糊地吐出,旋即文變得極為惡毒。

  北.不.......這是你害的我.......我要你一隨著這詛咒般的聲音,一根細長的蔓藤猛地自黑暗中彈出,居然在這關鍵時刻,死死地纏住了週遊的腳!

  某人一愣,接著臉色像吃了翔一樣難看。

  一一我曹,你能不能有點反派的矜持,該退場時就給我退場好不!

  他有心砍掉那個玩意,然而經由剛才那一次的爆發,已經耗幹了他全部的力氣,一時間連動彈都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同被向著萬淵拉去一一..狗日的,不會到結局了,我還得和這玩意同歸於盡吧?

  然而,就在這時。

  週遊的腰間,忽然地動了動,

  那根鄯二爺給他,又撞碎了京觀的骨頭忽然掉了出來,又猛地撞到了萬仞的劍柄接著,一骨一劍,就借著這股勢頭,一路下墜,最終.....

  驟乎插入到了金身的眼睛之中。

  慘叫聲響起。

  纏繞在腳上的蔓藤忽地一松,借著這個勢頭,週遊深吸一口氣,拼盡全力地跳了出來。

  而在外頭,狗子也等待多時,四條腿往地上一證,總算在千鈞一髮之際,接住了那掉下的身體下方。

  最後一點的孔洞,終究是徹底彌合。

  然後,再無聲息。

  週遊趴在狗子背上,喘息了好一會,然後費力地抬起頭。

  .剛才那是.....巧合?不,難不成是石老哥和鄯二爺.....

  許久之後,仍然未得出任何答案,而失去了主持者,法界也在此時開始崩塌,最終週遊只能搖搖頭,一拍狗子屁股,往那出口之處奔去。

  外頭。

  所有的士兵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顯得十分之茫然,

  就在前一秒,他們還在和那幾近瘋狂的崇亂進行拼殺,然而後一秒,那些怪物就像烈日下的雪人,以那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成黑水-

  —

  甚至說,還有幾個人刀刃收不回來,連人帶兵器,都滾落在這地面之上。


  然而沒有人在乎。

  所有人都仿閉頭,呆呆愣愣地看著天空。

  那厚實,宛若刑場上的閘刀一般,死死壓在眾人頭頂的烏雲,已在不知何時閉,悄然散去。

  如今,在那天空之上,只見得萬里無雲,只有太陽照耀在身上一一所有人就這麼沐浴在這光明之中,甚至說讓人感覺.....

  久違的,暖洋洋的。

  半響,有一個渾身浴血的兵為顫顫巍巍的舉閉武器,然後,撕心裂肺地喊道。

  「盟主他..

  中「變主他幹掉了那尊大佛!」

  「咱們,獲救了!」

  片刻。

  那歡侮聲有若連山填海,轉眼間便響徹於整個曠野!

  而作為這部隊的魁首,袁成文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竟是不顧自己的儀態與城府,笑到泣不成聲。

  至於那曾經給週遊帶隊的阮敬德..

  此刻已經跪在了地上,淚流滿面的加入到了這狂歡之中。

  嘴中呢喃了許久,最後吐出來的,只有兩句話。

  兩句似曾相識的話。

  「周先生...

  」

  「真神仙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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