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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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0章 書信

  那字跡十分平穩,就仿佛真只是一張告知老友的書信一般。

  週遊沉吟數秒,又抖開紙張。

  雖然保存完好,但紙面仍然顯得十分陳舊一一這倒也很正常,畢竟到今天為止,這信已經是歷經百餘年的光陰一一不過幸好的是,裡面文字依舊十分清晰,

  辨識起來並不算困難。

  「天命之人.....不,還是說周小友吧,首先我需得給你道個歉一一我其實一直在欺騙你。」

  一大約是受過多年的西方教育,又或者說是早已知曉週遊的來歷,所以瓢千粼並沒用那種文約約的書面言辭,而是非常簡樸的口語傾訴。

  「或許說,自那趕屍意外被你救得之後,我就一直在欺騙你。」

  「我不求得到你的原諒,但只希望周小友不要太過於怨恨我。」

  週遊停頓了一下。

  依稀間,似乎又看到了那個文質彬彬,又心懷家國天下的中年人。

  「小友你在讀到這封信時,我想必是命數已盡,故而多餘所有事情也可以和盤托出。」

  「—

  一是的,我這個天命之人的名號是假冒的。」

  筆跡驟轉,就仿佛釋然一般,變得極其流暢。

  「我不知在小友你們那裡是怎樣,但在我們這裡,天平天國,乃至於翼王,

  是真真正正差點掀翻了清廷,拯救了這個國家。」

  「可惜,作為首領的洪秀全實在是自甘墮落,而其他人又被這滿世的富貴謎花了眼,浩浩蕩蕩的軍勢當場就成了一團散沙,之後被逼到絕路的清廷更是自斷龍脈,驅使全天下的票亂圍殺聖兵,導致最終功虧一簧,連累得翼王也慷慨捐軀.....」

  「但無論如何,終究是只差那麼一步一一在經歷這麼一次後,龍椅之上的那位已如驚弓之鳥,只要涉及到天命之人的消息,必然如瘋魔一般追索到底。」

  「而我,則就是利用了這一點。」

  信至此時,忽有一團墨跡渲染開來,似乎鄯千粼猶豫了許久,然後方才緩緩落筆。

  「但計劃終歸只是計劃,若想誘使清廷上鉤,我一絕不可逃,若逃走一步,

  則前功盡棄,二絕不能攜帶太多護衛,必須讓龍椅上那位在我身上看到翼王的影子,然後步步深入。」

  「自計劃提出之時,我便知道其成事機率不足方一,然而漢地之間異動越發嚴重,那位老佛爺似乎為了挽救這搖搖欲墜的大清朝,已涉及那不可言訴的禁忌之法,為防止億萬生靈塗炭,我只能行此險招,以圖找到出路.....」

  「然而,我卻突然遇到了你。」

  言語再次中斷,但很快的,那筆跡就變得激昂了起來。

  「說真的,我從不相信命運,但你的出現,卻真讓我看到了當初翼王的影子所以我決定放棄較為安全的路線,而是轉道直戳老佛爺的痛處一一」

  「果不其然,先是餘三指舍了命一般的阻攔,然而是大半個州府的清兵都開始調動,最後甚至不計後果不論的開始圍殺。」

  「陳勛為此也勸過我,也攔過我,甚至將怒氣牽扯到你身上......但我不同,我相信你,就像是相信當初的翼王一般。」

  「因為,你們都是同樣的人。」

  一再一次抱歉,我為了一己之私騙了你。。」

  週遊苦笑著搖搖頭。

  這鄯老哥實屬念念不忘,這短短几百字里連續提了三回。

  但問題是。

  自己本就沒有在意,又何談怨恨?

  而在說完因由之後,鄯千粼的話鋒又是忽地一轉。

  「現在我的話說完了,那就再說說你們吧一一我知道,你和翼王都來自同一個地方,也是為了同一個目的,而最終的目標大致就是那個老佛爺..:...」

  「然而。」

  「我得需要提醒一句一一那老佛爺並不可怕,可怕的其實是這個大清朝。」

  信紙到了第二頁,那筆跡陡然間變得有些悽厲了起來。

  「我曾經查過很多文獻,發現這清朝一一當時或許應該稱後金一一自入關時就極為不對勁,倒不是說其兵力多麼強悍,而是仿佛有一隻手一直在幕後推動著整個王朝一般。」


  「清太祖,崇德帝,順治帝..::.以及後來的康熙乾隆,其身後都隱隱約約有這個影子。」

  「最明顯的一點是,崇亂此物是隨著清兵入關而出現,隨著時間推移,又在這個時間節點達到了巔峰。」

  「所以我可以推測,龍椅上那位,似乎已經準備要將其放出來了。」

  至此,週遊陷入了沉思。

  不知又過了多久,他才緩緩翻開下一頁。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相比於之前密密麻麻的文字,這一頁要簡單很多。

  「但我無法知道那個東西的具體情況,甚至連形容都沒法形容一一我曾經或許看過其資料,但我卻必須要將其忘記。」

  「因為這就是他們的本質一一你在知曉其的同時,他們也會能夠觸及到你。」

  「我唯一能記住的一點,那就是『必須小心紫禁城之下」,

  「最後,無需嘗試救我,為了徹底拉清朝入水,我在臨行之前,已然請枯禪寺的大師切斷了所有的因果,故而我之死是必然的一一但真的,我也是甘之若怡。」

  「我是個混蛋,從出生開始就是個混蛋,我的家吸了無數百姓的血,我所花的每一文錢都沾著累累屍骨,我所有的名號,所有的威望,都是踩在他人身上得來的。」

  「但至少,在最後的最後,我能夠為這萬千黎民百姓獻上一分力,這便足以。」

  「至此,願君多多保重。」

  「螂千粼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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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之後,週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鄯千粼這封信並不算慷慨激昂,遠比不了那些烈士赴死時的壯絕,其中除了解釋,道歉,以及告知下以外,便再無其他。

  但週遊仍然覺得如在喉。

  那莫名的情緒讓他咬緊牙關,莫名其妙的的想要砸點什麼一一但當他看到那樸實無華,甚至長滿青苔的墓碑後,還是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接著,只有一句從牙關中戀出來的話。

  「鄯千粼,你說的沒錯,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一一我他媽心急火燎的趕到你墓這塊,然後你說了一堆道歉,最後告訴我不用救你了???你他媽的是不是在逗我!!」

  然而,就算怒罵也解決不了什麼。

  那人已赴死地,並且已經得償所願。

  所以說,自己應該幹什麼?

  週遊抿著嘴唇,怒視著那墓碑許久,然後終於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氣。

  沒再說什麼,僅是點起一張符篆,燒光周圍的野草,然後在熄滅之後,週遊拿出酒葫蘆,倒了一杯,用力地砸在的墓前。

  加上之前點的煙,這便權做祭奠。

  接著,站起,轉過身,頭也不回的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但隱約間,卻有一句十分之輕,轉眼就隨風散去的言語傳來。

  那是。

  一一尚君,一路走好。」

  坐著飛機,急趕慢趕趕回家後,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週遊換下了衣服,簡單洗漱了下,又吃了點填肚子的東西,便打算再度翻開黑書。

  而此刻,小女鬼還在十分擔憂地看著他。

  半響,這位猶豫地比畫了個手勢。

  那意思是。

  「你的朋友.......救到了嗎?」

  週遊撇撇嘴,直接回了一句。

  「沒救到一一而且這王八續子也不需要我去救!」

  小女鬼明顯被嚇了一跳,但看著週遊的臉色,還是再比劃道。

  「那你現在打算幹什麼去?」

  週遊已經翻開黑書的封皮,看到這因為,深吸一口氣,然後答道。

  「雖然人沒救到,但終歸是朋友一場,我怎麼都得了結了他的遺願再說。」

  「

  所以,我準備稍微埋一下那個勞什子大清朝,稍等我一下,去去就來。」

  昨日剛過了一場大雪。

  按理說,在往年,像是這種雪其實算個好預兆一一所謂瑞雪兆豐年,這鵝毛大雪蓋住地里,那些蟲子啊,老鼠啊,總能滅掉不知多少,待到來年又會是個好收成。


  可惜,今年的雪下的實在太多了。

  一場雪可以說吉兆,兩場雪可以說祥瑞,三場雪也可以說是不錯,但四五六場雪齊刷刷的下來.....

  那便是徹頭徹尾的災難了。

  鄉里的人過不下去了,只能往城裡逃,但城裡的地方也有限,實在接納不了這麼多的難民一一更何況那幫奸商和官員還在囤積居奇,就指望災大點好撈上一筆呢,也沒誰想著搞什麼救濟。

  結果就是難民成片成片地凍斃在路邊一一不過那些老爺從來都不在意。

  逼近幾場雪下來,說什麼都埋住了,也不怕有礙觀瞻。

  至於明年開春怎麼辦..::

  開玩笑,那時候大清朝在不在都兩說呢,不趁著這時候多賺點,到時候跑路都沒盤纏嘿。

  不過在這眾多的貪官敗類之中,倒也有那麼一兩個比較良善的。

  這安平就是其中一個。

  駐紮在這的『老爺」雖然是被排擠過來的,但好列還算是勤政愛民,城裡專門為難民搭了窩棚,每天也會煮上幾鍋散著霉味的稀粥。

  別看這舉動不算多,起碼能給一個活下去的希望。而這也導致周圍的災民全都往這裡涌,城裡被逼得只能下出限行令。

  每天限號百來人,前面這些可以進城服勞役以工代賑,或者去老爺的軍營里當個大頭兵,剩下的每人發一碗稀粥,接下來就只能靠自己苦熬著了。

  張三是自半夜就過來排的,然而就這前面仍然是黑壓壓的隊伍一一不過方幸,從距離上來看,今天倒也能輪到自己。

  只是這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再加上肚裡空空,讓人難受的很,所以為了排解無聊,也為了轉移注意力,不知何時起,張三已經和身後那人搭上了話。

  誰也不知道是誰起的頭,但總歸是聊了起來。

  「我說小兄弟,你知道不,石頭坡那邊的盜匪被人給剿了,據說那傢伙只靠一人一劍,孤身一人便殺了上去,除了那幫禍害..::.:,

  對面那個少年人點點頭,雖然和周圍難民一樣風塵僕僕,但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總讓人感覺到些許的不同。

  只是這傢伙依舊沒說話。

  張三倒也沒在乎,只是吐沫橫飛地繼續道。

  「你可別不信啊,據我七姑三大姨的丈夫的弟弟的舅爺所說,他當時就在旁邊,可是親眼所見,那根本就是個再世劍仙,騰雲駕霧的飛到山上,手裡掐了個劍訣,搜的一聲就砍掉了那老賊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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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依舊在笑,不答。

  見到對方實在是沒興趣,張三搖搖腦袋,又扯到了另一個話題。

  「小兄弟,那你知道西邊又亂起來了嗎?」

  聽到這句話,對方終於挑挑嘴角,問詢道。

  「怎麼說?」

  終於有人應和,張三立刻提起勁頭來。

  「據說是太后老佛爺發瘋發的實在太厲害,某個大官實在是受不了,終於也舉起了反旗......說起來這都這個月第幾個了?我看吶,這大清朝是兔子尾巴,

  長不了了.....」

  如果換著往年,這話打死他都不敢說一一畢竟亂議朝政是需要砍腦袋的,更別說指著鼻子罵大清朝一一但看如今這摸樣,上面那些老爺也沒工夫管他。

  再加上這些日子遭的苦,張三終於忍不住全都吐了出來。

  而對面那人聽到這話,忽然仰起頭,輕聲說道。

  「又一個嗎.....」

  不過那聲音實在太過於輕微,張三一時間沒有聽清。

  「你說啥?」

  .不,沒什麼,除了這個還有什麼消息?」

  張三愣了愣,用力撓了撓腦袋一一他也就是個鄉野小民,知道的著實不多,

  但作為一個十分看重臉面的人,他也不能因此露了怯,於是在冥思苦想半天之後,終於找到了個由頭,趕忙說道。

  「對了,小兄弟,你知不知道最近有個殺星,自稱白門弟子,從南到北殺了過來,一路砍得人頭滾滾,甚至連本地為禍一方的金鱗幫都被他給....

  ,

  然而他話沒說完,人群中陡然傳來了陣騷亂。

  接著,一個怒氣衝天的咆哮聲響起。

  「狗日的賊子,還我家幫主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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