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哭七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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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0章 哭七關

  看著那玩意,李老頭的表情再一次難看了不少。

  他拿著那根只剩下短短一截的祭香,反覆猶豫了好幾次,但最終沒有點燃,

  而是從袖口裡拿出張白紙,貼到了自己身上與週遊的後背上。

  「徒弟,這東西殺了太多的人,恐怕已不是一般的妖邪了,見機行事一一還是那句話,實在不行,咱倆就直接開溜!」

  這老頭別的不說,性格倒是一等一的慫,但問題是週遊並沒有去聽其言語。

  他只是仰著頭,看著那個棺材,皺起了眉頭。

  這東西如老頭所說,確實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邪氣和鬼氣,但不知為何,

  掩藏在其下,內里的東西卻讓他感覺到十分的熟悉。

  怎麼說呢.....不像是妖邪,也不像是被污染的那些東西,雖然只有微末的一點,其本質更像是.....:

  他曾經在那個無邊無垠的世界中,所窺見的那個被封印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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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吧?那玩意明顯是最終的大BOSS,怎麼這麼早就扯上關係了?

  就在他愣神之際,那棺材也有了動作,

  在其背後的廳堂中,緩緩地走出了個完全由那斷肢侏儒組成的鼓樂隊,而在最前方,還有個臉上塗著滑稽油彩的在用力吹著喇叭。

  接著,只見其奮力的鼓起腮幫,伴隨著一聲刺耳至極的聲音,那棺材的蓋子猛地掀開。

  然則。

  其中並沒有屍骨。

  在那空蕩蕩的棺檸內,哪怕週遊仔細掃了好幾圈,卻也只有一截紅布靜靜地躺在那裡。

  然而看著這個普普通通的東西,李老頭不由得咽了口吐沫,接著毫不猶豫地點燃了最後那一節祭香。

  煙氣繚繞之間,那一開始引路的男子也慢慢地走到了屋子裡一一不過在他的手邊,這回則多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滿是鮮血,還不斷蠕動著的粗麻口袋。

  並沒有任何遲疑,也完全沒被旁觀的這兩位分神,只見這男人極為費力的扛起那個口袋,接著在那徒勞的掙扎中,將其推入了棺材裡面。

  下一刻,那棺蓋又再一次的合上。

  慘叫聲響起。

  那就仿佛是有什麼東西被活生生的噬咬著一般,激烈而又不成聲調的慘叫瞬間響徹於整個廳堂,一時間甚至就連那喇叭聲都給壓了下去。

  但很快。

  聲音就此沉寂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一點一點,逐漸撕開血肉,嚼爛骨頭,最終將一切的東西吞噬殆盡。

  好一會後,那聲音才停了下來。

  棺蓋再次打開,然而在其中並非沒有任何血跡,甚至連哪怕一丁點的殘渣都沒有,其中乾淨的就仿佛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唯有那匹紅布變得是越發鮮紅。

  很快的,那男人蟎地走了過來。

  「現在到你們了,把供物交上來吧。」

  李老頭雖然慌得厲害,但還是咽了口吐沫,賠笑道。

  「你看這時間不是還沒到嘛,而且咱家老爺剛吃了這麼多東西,不得先消化消化.:::

  然而男人並沒有說話,只是用無感無情,卻又無比冰冷的眼神看著老頭。

  最終李老頭只能一咬牙,抬起了裝紙人的箱子。

  但下一秒,他就被一隻手所按住。

  「師傅,我來吧。」

  李老頭愣了足足三四秒,才反應過來這是自家徒兒的聲音。

  然而他臉上並沒有出現任何如釋重負的神情,反而在看男人沒有反應後,把週遊拉到一邊,小聲道。

  「你這時候逞什麼能?你知道三規六告怎麼搞嘛?你知道鎮壓崇亂怎麼鎮壓嘛?什麼都不知道就一邊呆著去,別給你師傅我添亂.....」

  然而還沒等他急完,這位只感覺自己手一滑,週遊居然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從他掌中掙脫了出去,然後隨意地抬起那個箱子,便走向了棺材。

  見再沒法制止,李老頭只能恨恨地一腳,暗罵著自己怎麼收了這麼一個虎逼,然後準備動用提前做好的後手。


  不過週遊並沒有管這些。

  他就那麼抬著箱子,緩步走到了棺材之前,然後俯下身,朝里望去。

  熟悉的感覺越發強烈,但又似乎有些不同一一那被封者給人的感覺是一團無邊無際的混沌,所有的秩序在其影響範圍內都會化作一團扭曲的怪異,但這東西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團爛泥,只有航髒與惡臭充斥在其間。

  依稀中,聽到了什麼聲音。

  「未來永劫......

  然則,下一刻就猛然驚醒。

  周圍依舊是那刺耳的樂聲,其中男人看著週遊,臉上始終是那種刻板的神情。

  「你在等什麼,為何不放?」

  和剛才並無不同。

  週遊緊鎖著眉頭,呆立了好一會,但最終還是晃了晃腦袋,在對方再度催促之前將那個紙人拿出。

  雖然依舊是那般簡陋的模樣,但奇怪的是,旁邊那些東西並未對其提出任何一點的異議,仿佛在他們眼中這就是個無比正常的祭品一般。

  週遊就那麼順順利利地將紙人放到了棺材之中一一而見到這場景,李老頭也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接著,就見他深吸一口氣,十分隱蔽的唱起了詞。

  「一呀嗎一爛香啊,香菸升九天,大門掛歲紙,二門掛白幡......

  而且隨著他的唱詞,侏儒們的聲音也隱約間出現了些不諧一一但並沒有誰注意到。

  紙人就那麼平靜的被送入棺中,然後棺材十分平靜的合上了蓋子。

  接著,咀嚼聲再起。

  但很快的,其就發現了不對。

  只見那整個棺忽然間猛烈的搖晃了起來,那感覺就像是常人吃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一般,竭盡全力地想要將那玩意吐出去一一但不知為何,本來如臂指使的棺蓋在此刻卻死活都打不開,只有無數的紙花飄飄揚揚地從那縫隙中飛出。

  直至此時,其餘存在才發現了不對,那瘦高男人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伸出那過長的手,奮力地想要抓住李老頭一一然而在下一刻,李老頭的唱腔驟然大了起來。

  「哭哇嗎哭七關哪啊」,哭到了二七關,二七關是鬼門關,二鬼又把路來攔,

  二鬼來攔路啊,要嘛那買路錢.::::

  」

  而就在這一瞬間。

  那大門被猛地洞開。

  只見門外出現了個隊伍。

  一個完全由紙人組成的隊伍!

  最前方的是一個紙紮成的白事先生,隨後跟過來的是兩個童男童女,而在其後則是個鼓吹著嗩吶的樂師,再之後則是拋灑著紙錢,高聲哭喪的幫腔....:

  雖然所有明顯都只是倉促間做成的東西,但就在這送葬隊伍進來的一瞬間,

  所有東西的動作都停住了。

  李老頭那面仍然在唱著。

  「哭呀嗎哭七關哪啊,哭到了三七關,第三關是金雞關,金雞兒把路來攔,

  咱吶拿出了五穀糧,撒在了大路旁邊,金雞它吃了個食,咱那個過了金雞關。」

  白事先生彎下腰,朝著屋內所有人團團地拜了拜,然後不知從哪掏出了堆稻穀,撒到了地上。

  幾個侏儒眼神開始變得茫然,他們緩步從隊列中走出,聚集到到那些穀子前忽然間,其中一個昂起脖子,扯著喉嚨開始叫了起來。

  但那聲音並不是人聲,而是屬於禽類的『咕咕』聲。

  接著,就見這幾位拍打著並不存在的翅膀,開始搶起了食來。

  棺見此晃得越來越厲害,沒受影響的幾個侏儒奮力地抬起身,其中為首那個畫滿油彩的更是舉起了喇叭,想要用鼓吹聲壓下老頭的唱詞。

  但馬上,李老頭就唱出下一句。

  「哭呀嗎哭七關哪啊,哭到了四七關,第四關是餓狗關,餓狗它把路來攔,

  咱吶拿起打狗棍,快把那惡狗來趕,趕走那惡狗,咱那個過了四七關。」

  吹喇叭的侏儒身影一愣,那滑稽的臉上陡然顯出了驚恐之色,它奮力地想要直起身子,但背脊上就防禦有千鈞重壓一般,壓得他起不來身子。

  很快的,那軀體就慢慢的彎了下來,變為了四肢著地,喇叭落到了地上,那嘴中開始發出了吠叫一一隻見其身體猛地一竄,似乎想要咬一口李老頭,但馬上就被白事先生一棍砸開。


  情勢越來越好,李老頭的神情也終於有些放鬆下來。

  雖然說這東西造的殺孽遠超自己想像,但多虧自己有先見之明,這回沒貪一點材料,而是在另一個箱子裡備上了一整個白事隊伍,選的也是專門針對這傢伙的走七關,這才能一次功成..::::

  很快的,唱詞進入到了下一句。

  「哭呀嗎哭七關哪啊,哭到了五七關,五七關是閻王關,最難不過閻王關,

  五七三十五,還得再受多少苦,咱吶紮上五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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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就在此時。

  李老頭忽然一。

  .唱詞唱不下去了。

  回頭一看,那白事隊伍已經齊刷刷的停止,雖然還沒倒下,但明顯已經失去了法力的加持。

  僅僅幾秒後,李老頭就意識到了什麼。

  遭了,老家讓人給端了!

  但是看那些雞犬又要恢復成原狀,他雖然冷汗直冒,但也只能強行維持住唱詞。

  「哭呀嗎哭七關哪啊,哭到了三七關,第三關是金雞關只不過由於沒白事隊伍的加持,他只能翻來覆去地重複那幾句,只是就在眼見得即將全盤皆崩的時候,那白事先生忽然一顫,又動了起來。

  這是.........又活了?

  大起大落之下,李老頭呆了足足三四息,但他馬上就想到此時不是想這緣由的時候,又一抖皮襖,扯起了嗓子。

  「哭呀嗎哭七關哪啊..

  週遊看李老頭開唱的時候,著實是有些愣然。

  雖然說他之前也是幫其做了不少準備,但也只是覺得大概是想辦法糊弄過去而已,誰想到在白事隊伍進來的瞬間,那原本煞氣沖天的棺材居然被硬生生地壓了了下去。

  他並不懂得老頭的法術,甚至在其中並沒感受到多麼厲害的威能一一但無論怎麼說,其就是起效果了。

  這就是老頭所說的九流偏門?

  週遊現在確實有些好奇了一一但就在他還在仔細觀察的時候,忽然發覺到了有些不對。

  不知何時起,那個瘦高男人不見了。

  李老頭仍然專心致志地唱著詞,並沒有發現這個意外,但週遊不同一一見到這些東西並沒有注意到自己,他隨即悄無聲息地潛了出去。

  屋外的景色越發怪異,一會是那高牆斗檐的深宅大院,一會是那枯墳遍地的亂葬崗,週遊就順著那腐爛的味道一路前行,兜兜轉轉的,居然又回到了自己之前所呆的廂房裡。

  彎下腰,朝著裡面看了看。

  果不其然,那瘦高男人正瘋狂地砸著自己眼中所能見到的一切一一之前李老頭確實也給自己這法門做過偽裝,但再怎麼偽裝也抵不過這種無差別的攻擊,眼見得那藏箱子的地方搖搖欲墜,他想了想後,還是深吸一口氣,然後握緊了懷裡之前從盜匪那拿來的匕首,悄然地邁了過去。

  手中雖然沒有斷邪,這具身體也是差的厲害,但這常年累月的經驗並沒有丟。

  無論如何,他週遊都是直面過彌勒,親身經歷過無數戰場的人。

  對付那個棺材可能力有不逮,但對付這個依鬼嘛...

  十步,七步,五步,三步...:

  雖然對方一直在動著身體,但藉由光線的掩護,週遊每每都能恰到好處地來到其身後,直到已經貼近對方身體時,這才稍稍下蹲。

  接著。

  暴起而出!

  對付這種東西,尋常傷勢肯定不夠,所以週遊首選的就是那些致命之處一他直接一躍而起,接著對方後背作為踏足點,然後在對方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反手握匕,直順著那下巴捅入。

  接著,一絞。

  常人面對這種傷勢,基本就是落得個當場斃命的下場,然而這瘦高男人不愧是妖邪的依鬼,居然還能頑抗一一伴隨著一聲痛徹心扉的嘶吼,那東西轉過身來,長長的手臂如同鞭子便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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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但在他身後,早已是空無一物。

  ..人去哪了?

  這年頭甚至沒在腦海中轉過多久,就見另一處刀光閃過。

  異常之快,甚至肉眼難見。

  而這一回被刨開的,則是他的心臟。

  連續兩處要害受創,哪怕以這個男人的生命力也承受不住,那身體搖晃了幾下,便軟軟地倒了下來。

  然則。

  就在他終於看清楚週遊的那一瞬間,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喃喃說道。

  「我知道了。」

  「你是......

  「天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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