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三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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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1章 三聖

  那屍骸堆滿了城市,就仿佛是成為了奔騰的河流。

  而他們這十來人,則是阻攔在這大河前自不量力的浮木。

  賀掌教倒沒有多少恐懼。

  自茅山創教以來,歷代掌教就少有善終,基本不是死在斬妖除魔的之中就是死在斬妖除魔的路上。

  他並不怕死,甚至他弟子中都沒有一個怕的一一而且再說了,現在又不是沒有生機。

  道長已經進到那個廟宇之中,雖然不知他是否能夠帶出來什麼。

  但至少..

  也得把希望堅持到他出來再說!

  賀掌教不再使拳,而是拔出劍,紅著眼晴喊道。

  「我以茅山掌教之令,都給我.....

  「殺!」

  雲霧漸起。

  就如同踏入到一場久遠的夢境中一般,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如綢緞般的霧氣籠罩著一切,以至於讓意識都開始變得渾蒙。

  週遊就這麼在霧氣中走著,似乎看到了很多的景色。

  他看見了生靈從懵懂中走出,第一次嘗試了刀耕火種,他看見了文明的延續,從最初的石頭漸漸演變成了銅鐵,他甚至看見了在那無邊雲海之上,第一尊由信念而誕生的神明.....

  生活依舊艱苦,活著本身就是困難,這個世界本身就是無情的,正如同某位聖人說過的那樣,從始到終,它都是平等對待著一切。

  但無論多麼堅信困苦,此界的生靈都默默承受了下來。生命就是這樣,無論有多少的磨難,它都會自己找到出路。

  直到。

  一個存在,意外地窺見了這裡一眼。

  那是星海之外的初誕者,是無數歲月積累下來,遠超人智的個體,是一切混輪的原初,『ta』的存在本身就意味著不可名狀,不可聽聞,不可觸及。

  而如今,『ta』對這個世界產生了興趣。

  毀滅是如此的猝不及防,轉眼間污染就遍布於了大半個世界,神明迎戰了,

  神明戰死了,佛陀挺身了,佛陀隕落了....,

  如今天際之外,只剩下稍許的存在在苟延殘喘。

  世界即將淪入永夜,天上的血月高懸,刺耳的狂笑聲從荒野響徹於城市。

  依稀記得這是『ta』座下的使徒之一,只是叫什麼來著...:

  算了,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放下拿習慣的犁耙,拿起塵封已久的長劍。

  推開門,曾經的敵人,如今的兄弟早已候在門外。

  -再望去,那半邊蒼天已被純黑所浸染。

  於是自己苦笑了起來。

  「我這都退隱多少年了,說真的,實在是不想再動地方啊...

  其中一個耳鬢如劍戟,身近丈許的漢子低聲說道。

  「你如果不想去的話,可以不去的。」

  話語十分不留情,但自己卻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最後只是笑笑,然後率先走入了那黑夜之中。

  「如果我不去的話,又有誰能去?你們要想來的話就一起來吧,看看我這天命之人.....是否真能夠拯救這個世界。」

  雲開霧散。

  此時應是子時。

  一輪明月在天空上高懸,月色淒冷,星羅棋布,雖已是半夜,但今夜的星月是如此的明亮,照的四周就如同白晝一般。

  此刻,在週遊的身前,是一座廟宇。

  廟並不大,遠比不得後世的亭台樓閣,但勝在十分精緻,可以看出當初建造者在其中投入了莫大心血一一隻是多處都仿佛被風蝕般,變得模糊不清。

  週遊沒去看其餘,而是邁出幾步,推門而入。

  廟裡並無其他裝飾,只有燭光搖曳,上百根燭火於此間點燃,映著外頭的星月,顯現出某種朦朧的色彩。

  三個人正盤坐在神台之前,身前點著一輪篝火,上面掛著個小鍋,似乎正溫著酒。

  見到週遊進來,其中一名中年男人笑著招了招手。


  「好久不見客人.:::.這位朋友看你風塵僕僕的,如果不嫌棄的話,不如坐下來,和我們哥幾個喝上兩杯?」

  週遊不言。

  他看著那三個人,總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一一他確定自己以前在哪裡見過..::.亦或者聽過他們,但不知為何,卻死活想不出名字來。

  在這種奇特情感的趨勢下,他居然沒問任何問題,而是信步走了過去,學著他們,同樣盤腿坐了下來。

  篝火啪作響,映照出了幾個奇特的容顏。

  向他打招呼那個中年人倒比較平常,面容和藹,臉上滿是土裡刨食的痕跡,

  就仿佛個尋常老農一般。但旁邊那個則頭生椅角,長相就仿佛個碩壯的蠻牛,至於另一邊的黑臉漢子.......則是高得異乎常人,就有若座隆起的小山。

  三人也在一同打量著週遊,但那眼神中並沒有什麼惡意,那感覺....就仿若只是審視著一個遲來的友人。

  半響,依舊是那中年人打破了沉默。

  他拿樹枝捅了捅篝火,見得鍋中之酒已然溫熱,又不知從哪掏出了幾個青銅酒杯,逐個斟滿。

  酒香四溢,和酒仙葫蘆不同,這酒香絲毫不顯得凜冽,反而散發著一種溫潤的果香。

  週遊並不是那種貪酒之人,但還是不由得舉起那青銅盞,仰頭飲盡。

  溫暖的酒漿從喉嚨中滑過,在流入腹中之時,忽然使得人渾身一激靈。

  之前廝殺時的傷痛,這一夜的疲憊,都在這酒中轉眼消失的無影無蹤,那感覺..:.就仿若是受了一遍從裡到外的洗滌,整個人宛若重生。

  週遊放下酒杯,拱拱手,剛想說些什麼,但旋即那中年人就壓了壓手掌,然後說道。

  「這位兄弟,現在時間有限,不知你是否能把信物拿出來看看?」

  信物?

  我啥時候有這東西的?

  但還未等他腦子轉過彎,那中年人就笑著說了一句。

  「震天箭。」

  他依舊是未來得及回話,隨著中年人的言語,點蒼戒居然自行打開,然後那漆黑無光的箭矢就飄了出來。

  但週遊並沒有阻攔的意思。

  現在他整個人就仿佛在做夢一般,意識,思維,乃至於想法都渾蒙不清。就那麼看著震天箭飄過半空,落入那中年人手中。

  於是這位笑了起來。

  他用食指輕輕摩擦著那支箭,臉上逐漸流露出了懷念之色。

  「真是好久不見了,我記得這箭我有.....

  旁地忽然傳來了聲冷哼。

  「一一是我的箭,還有你用的分明是長劍,這是當初我看你被那幫飛獸揍得頭破血流,所以好心借於了你的,啥時候成你的了?」

  聽著長角漢子的抗議,中年人苦笑不斷,最後還是無可奈何地說道。

  「行了行了,你的箭成不?都到這時候了還糾結這些......那啥,你看看這是真的嗎?」

  被他招呼過的黑臉漢子只是瞄了一眼,便像是失去興趣一般,冷淡地轉過了頭。

  「這又和我無關,你們倆認為是真的就行了。」

  見著兩位態度冷淡,中年人也像是習慣了一般,輕輕地遞迴了震天箭。

  「行了,確實是真的,那麼.....

  中年人的表情漸漸變得嚴肅。

  「你又有何意呢?」

  依舊是如夢境般恍惚,再加上那不知從何而來的親切感下,週遊緩緩地將一切之事傾訴了出來。

  聽罷,那三人面面相窺。

  最後,還是那黑臉漢子朝著中年人不滿地開了口。

  「我說什麼來著?我說什麼來著!我當初就和你說過這辦法不牢靠,瞧見沒有?這才多少年的功夫,這封印就讓人給破開了!

  頭生牛角者也在旁幫腔。

  「還不止,本來那幫先民明明就只剩個渣子了,再過幾年恐怕連渣子都給消磨了個乾淨,結果現在倒好,經由你子孫這一折騰,這一下子就又又重煥新生了嘿。」

  那中年人苦笑連連。

  「行行行,都是我的錯成不一一還有你別在旁邊說風涼話,什麼叫我的子孫?那小混蛋身體你就沒你的血脈了?」

  頭生牛角者冷哼一聲,再不言語。

  而中年人還在苦口婆心地勸道。

  「我說你們倆啊,都到這時候了,就別使小性子了成不?現在重中之重是討論出個解決的章程好不?」

  黑臉漢子翻了個白眼。

  「章程?換成早些年咱們仁倒是可以按死那個初誕之神,但問題是如今咱們幾個都只剩下一縷殘魂,又能有什麼辦法?」

  中年人並未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週遊。

  「這不還有他嗎?」

  「他?就這一個毛頭小鬼?他能..:::

  「但他是這一代的傳承者。」

  沉穩且平靜的回答,卻在此刻阻止了一切的反駁。

  中年人就這麼看著週遊,又露出了笑容。

  和剛才不同,這笑容寧靜,祥和,就仿佛一名長輩在鼓勵著初出茅廬的後輩一般。

  「這位朋友,你的來意我們已經知曉,但很可惜......正如同他所說,我們同樣被消磨了無數的歲月,如今只剩下了這麼一點殘渣,實在無法親自出手......」

  但馬上,中年男人又再次開口。

  「但就算如此,我們也是留了些後招的......首先是第一點,那死嬰確實是一個真神,但也不是對付不了.:::.如今幽冥城的結界仍然在生效,的力量還是受到大幅度壓制的,而且要是想從那地方出來,至少也得花上三天三夜的時間,在此之前你只需想辦法鑽入體內,解決掉其核心就可以。」

  週遊此刻終於能夠插嘴。

  「你說的倒輕巧一一先不提我是否能夠接近......我又有何德何能,能夠解決掉那東西?」

  中年人笑著指了指震天箭。

  「你不是有這個嗎一一當然,我也知道,僅憑震天箭肯定是難以一擊射殺的核心,所以嘛.....有配套的就可以了。」

  手中的重量忽然增加了稍許,週遊垂下頭,方才發現不知何時起,震天箭旁邊已出現了把長弓。

  那弓也並不出奇,通體漆黑,外觀遠比不了鎮邪司珍藏的斷月弓,但不知為何,僅僅是看著這東西,週遊就總有種『遼遠而不可及』的錯覺。

  ....那感覺就仿若直面著這天地本身。

  但還未等他細想,旁邊的頭生牛角者便接著說道。

  「正常來講這傢伙本來是應該把他那劍給你的,但可惜經過了這麼長時間,

  那玩意早就鏽到拔不出來了...:..況且再厲害的東西,也不一定有你用順手的武器好——至於我嘛.....·

  」

  頭生牛角者畫出了一道符文,而後,就仿佛將力量全都注入其中一樣,他的身影也隨之淡了幾分。

  於此同時,從入城以來,那繚繞在耳邊,無處不在,仿佛要將人逼到發瘋的呢喃聲也陡然消失。

  雖然說在細聽去時,仍然可以聽到些許的呻吟,但這些絮語已經很難影響到精神。

  「我可以幫你們短暫的阻攔下污染一一但記住,這效果離那死嬰越近則越弱,真到關鍵時,還得靠你自己的意志去扛。」

  最後則是那個黑臉漢子。

  和前面兩個不同,他未做任何表示,而是審視了半天週遊,嘆道。

  「在你之前,我已經見過很多名天命之人了,但他們不是放棄了自己的責任,就是誤入歧途不得善終,最終都化作了歷史中的某處殘骸..:::.但我總覺得你不同,與他們,甚至說與我們都大有不同.....

  」

  黑臉漢子站起身,然後一腳踩滅了篝火。

  剎那間,所有的燭火都一同熄滅,而屋外的月色正好被陰雲所遮住,讓整座廟宇瞬間陷入到了黑暗之中。

  一瞬間,仿佛那三個人的存在都一同消失,只余那訴說聲在迴蕩。

  「我需要告訴你的只有一句,當初這廟的主體確實是由我們三位兄弟的屍體所建造,但我們那群手下們卻不肯讓我們孤零零的鎮守在此,於是每個人在死前都會回到這裡,將自己的屍骨燒在這黑石之下。』

  「雖然說在這麼多年下來,其中絕大多數都已經灰飛煙滅,但多少還會有些像我們一樣殘留下來的,縱然都已是風中殘燭,也能夠幹這幫王八蛋最後一次。」

  「一一記住,這也是我們能夠幫你的最後一把了。」

  隨著這一句話的落下,整座廟宇都開始漸漸塌,在從這裡被彈出之前,週遊只來得及問出最後一句。

  「等等,我記得你們三個是而這一回,三人卻是同時笑了起來。

  沒有悲傷,也沒有哀嘆,有的只是那釋然的話語。

  「已逝之人,早已被挫骨揚灰,故而無需稱呼。」

  隨著這一句話的落下,這場夢..

  驟然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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