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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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0章 交代

  這賀雲昭掃了一圈,看著那些不由自主避開的目光,嘿嘿一笑,接著走到了那主位旁,毫不忌諱地坐了下來。

  而這回沒有任何一個人說話。

  一是以茅山掌教之尊,確實有資格坐在這位置上,二是這傢伙明顯來者不善,也沒誰會不長眼地去觸及那個眉頭。

  不過其中絕大多數人都暗自冷笑了起來。

  茅山確實是世間大宗,可這隱王也不是好惹的,兩兩相撞之下..::..這回可是有好戲看了。

  然而對著那些各式各樣的目光,賀雲昭賀掌教統統將其無視掉,他端起酒杯,才剛抿了一口,便極為厭惡地吐了出來。

  「呸,這他媽是馬尿嗎?來人啊!你們就是這麼招待客人的?」

  很快的,一個侍從跑了過來,在幾雙凶神惡煞眼睛的注視下,這位瞬間滿頭大汗,但還是不得不開口道。

  「大人,這是我們家王爺特地從貢酒中調來的雲山霧釀,外面一壇千金難求,怎麼都不可能是馬尿的....

  賀掌教牛眼一瞪。

  「你這意思是說老道我故意找茬是不是?」

  贈!

  這是後面幾聲長劍出鞘的聲音。

  那侍從已經快哭了,只能壓著聲音解釋道。

  「不不不不,小的沒那個意思,只是覺得這個酒可能不太合大人口味...

  小的這就換,這就去換!」

  但這位剛想上手,旋即就被一把長劍鎖攔住。

  賀掌教連搭理都沒搭理他,又夾了一口菜。

  接著以一模一樣的姿勢吐了出來。

  「你們在搞什麼!酒難喝也就罷了,怎麼這菜也是酸的!」

  「大人,這不可能啊,所有的菜都是御廚現做的,呈上來不過半刻鐘時間,

  底下還用炭火煨著,你看著還冒著熱氣呢....:」

  賀掌教對此之以鼻。

  「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把那些餵豬的剩菜又熱了一遍?那樣照樣能冒著熱氣!

  」

  這回侍從已經不答了。

  有點眼力見的基本已經看出來了,這賀掌教明顯是找茬來的,哪怕上的是龍肝鳳髓瓊漿玉液,他也能從其中找出毛病來。

  見到侍從只知道匍匐身子低頭謝罪,賀掌教並沒繼續為難他,而是用筷子輕輕敲著盤沿,復而說道。

  「算了,我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一一但厚土教的人呢?你家王爺過壽這麼大件的事情,結果遍布於整個淞州,號稱拳打道門腳踢佛教的厚土教居然一個都沒到?」

  聽到這話,週遊也才剛剛發現。

  這席上上百號的人,居然連一個穿藏青長袍的都沒有。

  ..按理說確實不應該啊,這厚土教與那隱王已經不是狼狐為奸的程度了,如今怎麼可能連一個都沒有出席?

  只是還沒等他細想,那侍從就連忙解釋道。

  「大人,教里的幾位天師都去為長生丹的出丹做準備了,等過一段獻丹時自然會上場......

  「是嗎?」

  這回賀掌教反而不挑刺了,示意身後徒弟把劍收回去,然後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起了面前那些「極為難吃」的酒菜。

  旁邊的荀胖子此時才喃喃自語道。

  「禍事了,這是來者不善啊..::::..不過茅山和王爺他有人家也沒什麼衝突,怎麼偏偏這時找上門來了?」

  週遊仰起頭,忽然想起了那個同樣遙過,卻在這亂世中一心為民的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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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算時間的話,那傅羽小子也早就回山里了吧。

  不過週遊也沒去和荀胖子解釋什麼,而是把玩著酒杯,無聲地望著前方。

  賀掌教入席引起的騷亂很快過去,哪怕這些人心裡早就是各自暗懷鬼胎,但明面上仍然是熱熱鬧鬧的氣氛。

  酒盞交錯之間,也有不少人熟絡了起來,其中有一部分是簡單的客套和祝壽致辭,但更多談的則是那長生之丹。

  畢竟對這些人來講,富貴和美色早已看倦,權利對其中絕大多數也只是一個名詞,但無論享受了多少,無論擁有了多少,唯有一個名詞始終避之不開。


  那便是死亡。

  這世上或許有不怕死的,但絕不會在他們其中。

  眾人說著那長生不老,說著王爺成仙之後會不會也帶著他們這群雞犬升天,

  說著自己如果真能延壽,之後又會如何如何去享受.:::

  言語間越發的熱切,但就在某一個時間。

  一切的聲音,卻忽地中斷,

  就仿佛被按下靜音鍵一般,僅僅數息的功夫,場面就從喧譁變為了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看向了大殿的最里側,那個原本應該放置著龍椅的地方。

  此刻,一個滿臉倦容的中年男人推著個輪椅,在這針落可聞的寂靜中,緩緩地走到了最中心,然後微微一躬身,便退於身後。

  至於那輪椅之上,則是一個老頭。

  或者說,就猶如個戶體般的老頭。

  那老頭骨瘦如柴,幾乎就是一層皮膚蒙著骨頭,青色的血管向外暴起突出,

  臉上牙齒,頭髮,甚至眉毛都已經掉光,唯有一雙蒼老而又渾濁的眼晴看著眾人。

  但卻沒有一人敢出聲。

  哪怕已經老的和戶體差不多,哪怕如今已經半步入土,那自光仍然如貪婪的禿鷲一般一一所有被其看到的每個人,都在這一瞬間感覺到自己似乎被活生生地剝去了皮膚和肌肉,渾身上下就只剩下赤裸裸的心臟還在跳動。

  大多數人都不由自主的低下頭,只剩下數人還在直視。

  其中就包括茅山賀掌教一群人,以及抱著劍,似笑非笑的週遊。

  好半響,才有一個機靈點的官員跪伏於地,嘴裡高呼道。

  「參見王爺,小的在此祝王爺萬壽無疆,在今日登仙問道,長生不老!」

  馬上,眾多震耳欲聾的聲音就在廳堂中響起。

  「參見王爺,小的在此祝王爺萬壽無疆,在今日登仙問道,長生不老!」

  但這隱王並沒有搭理。

  他看了看空落落的主座,又在賀掌教臉上停留了一會,然後像是十分費力地張開了口。

  那聲音就仿佛是拿指甲刮著黑板,又像是鏽蝕的齒輪相互摩擦,刺耳到令人想吐。

  「左連山呢?趙司徒呢?怎麼這次位置空了這麼多?」

  身後的中年人俯下身,恭恭敬敬地在這隱王耳邊低說了幾句一一於是那千巴巴的臉上頓時露出了些許笑容。

  「左連山那面就算了,我早知他是個廢物,純粹是當做樂子養在身邊的,可其餘人......看起來我確實是活的太長了,長到很多人都忘了我的威嚴了。」

  隱王忽然將目光投向最開始高呼的那個官員。

  「你叫什麼名字?又是什麼職位?」

  那官員將頭抵在地上,連抬都不敢抬。

  「小的姓元,是從三品御史大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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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等他說完,隱王就十分不耐煩地咳了一聲,然後道。

  「行了,五天後大司徒暴病身亡,你屆時去補位吧。」

  那官員雖然有點機靈,但仍然被這莫名其妙的話給搞蒙了。

  「小的只是從三品,怎麼可能補位三公..:.而且大司徒他如今正值壯年,身體素來不錯,也不曾聽聞有什麼疾病..::

  「我說他會暴病身亡,他就會暴病身亡,這和他自已沒什麼關係。」

  用輕巧的言語判了一個三公死刑,如枯柴般的老頭甚至都懶得再看那個官員,對著旁邊那中年人說上了幾句,便像是十分疲憊地閉上了眼晴。

  那中年人輕聲應下,然後抬起腦袋,笑著開口。

  那聲音並不大,但不知為何,卻能清晰地迴蕩於寬廣的殿堂之中。

  「王爺有些精力不濟,就先由我來做下致辭一一各位想必很多人都認識我,

  在下名叫謝安明,不才正任厚土教教主一職,也是為王爺煉製長生丹的.....,

  剩下的客套話週遊並沒有聽下去。

  他看看那張滿是倦怠和黑眼圈的臉,忽然之間笑了起來。

  好巧不巧,這中年人正好是昨天和他搭話的那位。


  原本以為只是個天師級別的,沒想到居然是劇本最終大BOSS之一.......這是巧合呢.:::.還是刻意的?

  那中年人倒沒有注意到週遊,而是用平緩而客氣的語氣說完了最後一段介紹,然後舉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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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多謝各位能夠參加這次壽宴以及升仙儀式,我代王爺向你們敬上一.

  然而,話沒說完,便被一個聲音給毫不客氣的打斷「這些小事可以之後再說,我現在有點話想問問你家王爺。」

  所有人的自光集中過去一一果不其然,出聲的正是那個賀掌教。

  這位此刻挺著身子,翹著二郎腿,目光如炬地看著謝安明...:.以及那個似乎已經沉沉睡去的老頭。

  謝安明倒是沒有任何的不悅之色,只是抬起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閣下請說。」

  賀掌教頓時笑了起來,那泛黃的牙齒在燈火的照耀下,竟仿佛要讓人慾噬一般。

  「我老賀本來是不想參和進你們這些破事裡的,什麼壽宴啊,什麼成仙與不老啊,其實都和我無關一一畢竟很多年前我們茅山就和其他幾家寫下過文書,在你家王爺死前絕不會將手伸向淞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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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安明禮貌地點點頭。

  「賀掌教一直恪守諾言,我們厚土教與王爺雖然未說,但一直都是心懷感激.

  ,

  可這話還沒說完,就被賀掌教毫不客氣地打斷。

  「你也應該知道,我們茅山有下山試煉的傳統,本來因為這個文書,我都不會往淞州派人的,但前些日子有個弟子聽聞淞州有個禍物將出,怕其連累平民百姓,於是不顧我的阻攔,帶著自家徒兒強行申了歷練,跑到你們地盤上想要攔下這場浩劫。」

  謝安明沒有任何不悅,甚至依舊用那溫和的聲音說道。

  「那確實是大義,請問這位道長今天是否還在,能否給我引見一下?」

  聽到這話,賀掌教,連帶著他那些弟子都笑了起來。

  但很快的,笑聲驟息。

  然後,言語驟然冰冷。

  「引見?好一個引見!可問題是死人我怎麼引見給你?與其問我,你還不如去問問你們左將軍,問問我那弟子的屍體現在掛在哪!」

  聽到這裡,似乎睡去的隱王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掃了賀掌教一眼,然後費力地說道。

  「是小賀啊.....剛才我還因為看錯了呢。上次見你時還是個不大的道童,

  時間過得真快啊,一眨眼的時間都成掌教了.......怎麼,今天為何特地跑過來,

  給我這個老頭子賀壽了?」

  旁邊的謝安明連忙伏下身子,對著其耳邊說了幾句。

  那隱王的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起伏一一甚至說從始到終都沒見他文什麼波動,就仿佛是任何事情都引不起他絲毫的興趣一般。

  他聽完之後,先嘆了一聲,然後看向了賀掌教。

  「其中之事我大概都清楚了,你想要什麼呢?」

  賀掌教冷冷地說道。

  「一個交代。」

  「那我若是不給呢?」

  「那茅山會給王爺一個交代。」

  那隱王歪著腦袋,似乎終於提起了些許的性質,笑眯眯地說道。

  「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敢。」

  嘴裡說著不敢,但這賀掌教已然站起一一很明顯,只要一言不合,這位就打算當場大打出手。

  隱王眯著眼晴看了一會,最後還只是搖搖頭。

  「有出息啊......賀小子,要知道當年就算你師父都不敢這麼和我話。如果再早五十年,就憑你這句,我說什麼都要屠光你茅山上下的....:..但現在年紀大了,心也善了不少..:::..算了,有什麼事等這宴會完事再說,就這樣吧。」

  並非是詢問,而是直接下達了結論。

  聽到這句毫不客氣,甚至完全在侮辱的話,賀掌教身後的弟子紛紛握住了劍柄一一但不知為何,剛才最為氣勢洶洶的賀掌教卻凝視了一會隱王,然後居然重新坐了下來。

  至此,謝安明才終於有機會說出下一段話來。

  「既然這樣,那讓我們繼續吧,我記得應該是..::.先讓舞姬獻舞,然後各自呈上壽禮吧?」

  雖說是疑問句,但謝安明直接就揮了揮手。

  很快的,伴隨著琴瑟之聲,朱門再次被打開。

  接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玉足輕輕踏入了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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