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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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0章 懶鬼

  幾天後,淞州,宣和城外。

  某個酒肆之前。

  孫掌柜坐在櫃檯里側,正一臉愁苦地數著這段時間的收入。

  柜子里銅錢多,大錢少,銀子更是只有一些散碎的花銀,上面多數還布滿了油污,本身的成色也實在說不上多好。

  至於那傳說中的金子.:::.這就算了吧,他這輩子也沒見到過幾個,這玩意通常都是那些大老爺們才能用得上的。

  只是咱什麼時候才能賺到些錢,討上個老婆啊..::

  年過三十,仍然是個單身漢的孫掌柜正帶著一臉的愁苦,一邊不住地打著算盤,一邊在心裡暗自計較著。

  :::.城東倒是有個寡婦,長得不算多好看,但起碼年齡不大,看起來也是個好生養的,就是這禮金.....,

  孫掌柜算了算所需花的銀子,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就在他對未來越發絕望的時候,不遠處忽地傳來了一個聲音。

  「店家,加點熱湯!」

  「好咧!」

  孫掌柜鎖上抽屜,急忙從櫃檯里一路小跑出來,提上爐子上的茶壺,便帶著笑,往裡添起了水。

  像是他們這種小本買賣,本身也請不起什么小二啊幫工啊之類的,這小小的酒肆里其實就兩名員工。

  他,以及伙房那廚子。

  而就在添水的時候,孫掌柜微微地抬起了頭,像是不經意地環顧了一圈。

  之後,他臉上也總算是擠出了點微不可見的笑容。

  比起前幾日來講,今天的生意總算算是好一些,起碼幾張桌子都已經坐滿了一半,雖然稱不上客滿,但多多少少也算是能賺上一些,

  想到這裡,他文不由得怨恨起了官府。

  如果不是他們莫名其妙跑到這裡抓勞役,去搞那什麼『引水溝渠』,自己這小店至於破落成這樣子嗎?

  以現在這種情況,別說娶媳婦了,別虧空太多徹底倒閉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想到這裡,孫掌柜腦仁又疼了起來。

  不知為何,他最近腦袋經常這麼疼,也不清楚是最近太過操勞還是怎麼地,

  但就算如此,他也不敢去看郎中一一就他這點身家實在經不起折騰一一於是只能去厚土娘娘那求了一點符水。

  不管有沒有用,他也只能這麼撐著。

  又給另一桌填滿了熱水,孫掌柜用力抹了把額頭,看著掌心間的汗水,總感覺身體有些發虛,於是跟跪著走了幾步,想先回櫃檯里稍微歇上一會。

  但就在此時,那簡陋而又布滿油污的門帘又讓人掀起。

  「店家,這裡還有位置嗎?

  看到有生意來了,孫掌柜也顧不上歇息,連忙站了起來,去幫那人掀開帘子「有位置,有位置,客官幾位啊?」

  「兩位,勞駕你幫挑個乾淨點僻靜點的的桌子,然後來些填肚子的熟食,我們趕了半天路了,現在餓的很..:..哦對了,如果有酒的話麻煩上一些,但不要太烈,之後還有事要干.....

  孫掌柜連連點頭表示記下一一但直至好一會後,卻仍不見所謂的第二人進來「那啥,我說客官,您確定你是兩位嗎?」

  聽到這話,那人轉過頭,臉一下子黑了下來。

  緊接著,就見這位選下門帘奔了出去,直至好一會後,才從外面拉進來一個臉纏白布的青年。

  「你他媽就懶成這樣嗎?不過是幾步路的功夫,你居然還想著讓別人扛著你走?」

  那青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睡意朦朧地回道。

  「道長你別急啊,我這不是趁著白天天色正好,想補補覺嗎?」

  「補覺?那你昨晚幹啥來著?」

  「還能幹嗎?睡覺啊。」

  .你晚上睡,半天也睡,合著你這是一天想睡上十二個時辰?

  「也沒那麼長啦,不過是可著九個時辰睡而已。」

  你他媽這不是除了吃飯上廁所以外全在睡嗎!」

  見到這兩人眼見得就要打起來,這店家趕忙打起了圓場。

  「那個,二位,二位,聽我一句勸,別急眼一一還有這位兄弟是害了什麼傷病嗎?怎麼拿白布纏著臉.....」


  「別在意,他那是讓火給燎的。」

  ..好好的人,怎麼可能讓火給燎到了?」

  先進來那人用力了一口。

  「呸,他那是懶得!」

  我是不是做了個這輩子最為錯誤的決定週遊坐在酒肆的椅子上,看著對面那似乎仍然沒睡醒的青年,只感覺自個身心俱疲。

  在殺完那王承恩之後,他和這鎮邪司中人便順理成章地開始結伴而行一一畢竟目的也是一樣,所謂殺王殺王,最終的目的估摸就是那個求長生不死的王爺。

  然而在同行了一段時間以後,週遊方才發現這個陶樂安的問題。

  這個青年性格倒是不錯,知書達理,禮貌待人,而且見多識廣,遇到什麼難處只要一問他,基本全都能得出答案。

  可問題是...

  這丫的實在是太懶了!

  不,甚至已經不是一般的懶,而是完全超乎週遊想像的那種懶。

  什麼能坐著絕對不站著,什麼能爬著絕對不坐著,什麼能躺著絕對不趴著..:::.這些對於這位來講只是最為基本的,飯來張口衣來伸手也都是小事,甚至那溪水就在旁邊他都不帶看一眼的,哪怕已經渴到兩眼發昏,他也懶得邁出一步!!!

  只有工作幹活時才能見到其正常一點,其餘的時候這丫的分明就是個懶神成精。

  如果沒人照看著,週遊毫不懷疑這位能把自己渴死餓死。

  這一路走來,週遊也是著實耗幹了力氣。

  他拿起桌子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感覺那熱湯流入肺腑,這才勉強感覺自個活了過來。

  就在此時,對面那青年有氣無力地抬起腦袋,說道。

  「我說道長,也給我來一杯唄。」

  「茶壺就在那面,不會自己拿?」

  .懶得動彈,你幫我倒上吧。「

  「乾脆我再幫人幫到底,餵你嘴裡去唄?」

  陶樂安大喜。

  「咦,可以嗎?」

  「我可以你個二大爺!」

  週遊一把把茶壺摔了過去,然後用力按起了太陽穴。

  這倒不是說他有啥毛病,而純粹就是給愁的。

  見到陶樂安唉聲嘆氣的拿起茶壺,就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拿起茶壺,

  給自己倒上一杯,週遊也不由自主地有些懷疑了起來。

  一-這傢伙和之前那個演小孩扮的惟妙惟肖,最終成功刺殺王承恩的....是一個傢伙嗎?

  週遊打量了半天,仍然沒法打量出什麼毛病,於是只能嘆道。

  「我說你,你懶成這模樣,之前到底是咋活下來的啊?」

  名叫陶樂安的青年就把腦袋靠在桌子上,僅用手指翹起杯子喝著水一一他就連抬起杯子都懶得抬一一然後才回道。

  「因為我們這鎮邪司絕大多數都是在工作,所以幹勁多一些,平時也能自理,至於閒的時候..::.也不知道為啥,只要我一露臉就立馬有一群姑娘圍上來,

  於是乾脆就搬進了青樓,天天都有人排著隊來服侍.....」

  這該死的帥哥哎。

  週遊白眼已經快翻上天了,不過聽到這話,他也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說你,你不是有那易形珠能用嗎?怎麼出來後反而一直用白布蒙著臉?」

  陶樂安輕嘆一聲。

  「是叫蜃樓珠,但那玩意也分三六九等的,我們眼騎耳騎又不需要像指騎一樣進行潛伏滲透,分下來的蜃樓珠品質自然就不怎麼高..:::.所以需要隔一段時間才能再用上一次,自然也不能用在這尋常趕路的途中。」

  也算是個正經的解釋。

  週遊抿了口茶水,然後又再度開口。

  「關於之前你說那件事.....

  時間就在閒談中一點一點的過去,不多時,廚房裡酒菜也已經備好,讓那掌柜端了上來。

  不過看著孫掌柜那面色蒼白,還在冷汗直流的臉,週遊像是不經意的問了一句。

  「我說店家,我看你臉色似乎有些不太好,沒什麼問題吧?」


  孫掌柜一愣,但馬上就強拉出個笑容,回答道。

  「多謝客官,小的不打緊的,只是可能最近生意不太好,有些發愁而已.....

  ,

  「生意不好?」

  週遊環顧了一圈的客人,然後笑道。

  「店家你可真是說笑了,這客人數量還能說是生意不好?」

  誰料。

  聽到這句話後,孫掌柜臉上的愁苦非但沒有放鬆,反而皺的越發地緊了起來。

  「像是這樣的情況,這幾個月來也只有今天而已,像是平日哪怕飯口也坐不了幾個,像是困難的時候,整個酒肆里甚至連一個客人都見不到.....」

  聽罷,週遊倒是有些好奇。

  「我說店家,你這位置還算是不錯啊,離著宣和城這種大城也就八九里路,

  按理說迎來送往的也有不少,怎麼可能出現你說的這種情況.....」

  孫掌柜頓時唉聲嘆氣了起來。

  「還不是官府征勞役征的,吃飯喝酒的男人全去挖坑了,又有誰來光顧我們這種.....」

  話說到半截,孫掌柜忽地感覺到不對一一這世道隨便議論官府可是重罪於是急匆匆地放下酒食,一邊說著要催幾個菜,一邊跑回到了後廚。

  於是這一桌又只剩下了週遊和陶樂安。

  見得對面那傢伙又趴回到了桌子上,週遊拿起雙筷子擲了過去,然後架起幾根青菜,打算放到嘴裡。

  但就在此時,他動作忽然一停。

  ....不知不覺間,周圍的吵鬧聲消停了不少,同時有幾雙視線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

  幾息後,週遊突然笑了起來。

  他先放下菜,然後用筷子敲了敲桌子,叫醒了陶樂安。

  ::::.道長,我正打算補覺呢,你這是作甚?」

  「覺什麼時候睡都行,但飯過了這頓可就得再等下頓了一一別的不說,你先嘗嘗這菜味道咋樣?」

  陶樂安同樣夾起了一筷子,但也是同樣的,在放到嘴邊時,動作亦然一停。

  「這青菜炒肉.......」他停了數息,像是仔細斟酌下言語,然後又無可奈何地將菜扔回到了盤子裡。「炒糊了啊。」

  一周圍那些許粗重的呼吸聲也隨之消了下去。

  「鄉野小店,也別要求那麼多了,你看看其他咋樣?」

  陶樂安環顧了一圈,臉上的神情也是越發的無趣了起來。

  「這個咸了,這個也糊了,至於這個..

  2

  他用手指捻起一片豬肉,晃了晃,然後嘆道。

  「都還是夾生貨色啊.:::.這廚子咋回事,第一天幹活嗎?就這品質,我老家的猴子也做的比他強啊。」

  見得席上之菜沒一個能入口的,週遊又斟上一杯酒,然後道。

  「你鼻子比較靈,那嘗嘗這酒是否能入口?」

  於此同時,周遭的視線又集中了過來。

  豈料陶樂安只是噢了一下,便馬上就搖起了頭。

  「太差了,實在太差了。色澤渾濁,氣味刺鼻,這哪是酒啊,馬尿還差不多....」

  「那你的意思是說,這酒喝不得了?」

  「喝不得,喝不得。」

  見狀,週遊拿起酒杯,接著。

  突然直接朝外一撒。

  本來是奔著地上去的,但不知為何,那角度忽地一偏,直奔著另一桌客人的臉上去了。

  頃刻,琥珀色的液體便灑了那人滿臉。

  惹下禍事的週遊急忙站起身來,笑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才沒注意周圍一一額.....我說老兄,你沒事啊?」

  就在他眼前,那僅是被濺到酒液的人居然哀豪了起來,就見其捂著自己的臉,似乎是想要奔向後廚沖洗一下。

  但還沒等走兩步路,這人便腿一彎,整個身體都摔倒在地,再望時,那整張臉都被腐蝕了個乾淨,如今只剩下了森森白骨。

  面對這副情景,其餘客人都『贈」地一聲占了起來,那眾多的臉上都是明晃晃的殺意。


  唯獨週遊還像是渾然不覺地朝著陶樂安笑道。

  「我說老陶啊,看起來這家的酒屬實有夠烈的,這位老哥才喝了一杯,這就直接奔著西天去了。」

  那陶樂安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接著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確實,不過這也太沒公德了點,喝醉了仰頭便倒,也不顧店家掃灑辛苦::::

  」」

  再望時,那張臉上已不見任何之前的頹然。

  「那道長,現在咱們應該怎麼辦?」

  週遊揮揮手,從點蒼戒里招出斷邪,然後笑道。

  「既然他們沒公德,那也只能由咱們.....

  「來勉為其難地教上他們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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