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獻祭
出現那種詭異的瀕死感覺後，連日來，靈基四處探查，但卻一無所獲。
靈基心頭很是奇怪，他在九州兩百餘年，還從來沒有過這種死亡臨身般的巨大危機感。
「那……到底是什麼！？」靈基的眼眸中交織著濃郁的驚懼和疑惑。
段融這幾日卻是一邊吞噬神魔軀體上的法器器靈，一邊捉摸著找時機驗證一下自己的想法。
為了捉摸時機，他特意到故紙堆里去翻看大陣設計圖。終於，在設計圖里找到了一個「點」。
這個點，準確來講，是一處位置。
這個位置，既要距離靈基盤坐的地方近，便於他觀察，而且還要是神魔之紋和符陣之道結合的疑難之點。這樣，他詢問靈基，在那裡徘徊，就不會引起靈基的懷疑。
段融找到這個點後，便拿著那部份的設計圖，走到了靈基跟前，他將設計圖攤開，問道：「大祭司，此處的神魔之紋與符陣是如何相應的？這個地方的符文結構好像有些奇怪。」
靈基看了一眼，微微一笑，道：「你能問到這個問題，可見很是用心了。此處的確是疑難之處。」
「來，你跟我來，我到大陣那裡講給你聽。」靈基說著，便起身向不遠處走去。
段融亦是趨步跟上。
那疑難點就在靈基盤坐的不遠處。
靈基站在那裡，指著神魔軀體小腿底部某處的神魔之紋，向段融講解著……
其實，這處疑難點，段融是明白的。但靈基講解時，他還是故意做出疑惑之狀。
靈基講完，問道：「可明白嗎？」
段融不置可否，緩步走到了那神魔之紋前，伸手摩挲著，故作驚愕道：「大祭司是說，這裡是以符陣與法器激盪而更改這片小區域內的天道，來激活此處的神魔之紋？」
「不錯！」靈基道。看這樣，段融是領會了。
段融摩挲著那神魔之紋的手，緩緩停在了那片神魔之紋核心處的旁邊，忽然心頭暗道：「讀取器靈。」
下一刻，一組閃著幽光的數據面板便浮現在了段融的眼前。
器物：神魔一族大祭司軀體
器靈等階：一百零五階
吞噬要求：宿主精神力105級（不滿足）
吞噬效果：未知
當數據面板浮現的瞬間，靈基全身陡然緊繃，他的原神靈體瞬間就不受控制。靈基的眼神變得極度驚恐。
那種被徹底洞視的瀕死之感，竟然再度降臨。
此刻，靈基就在身旁，段融對於靈基的狀態感知得很是清楚。最讓段融印象深刻的是靈基眼中湧現出的那種驚恐。
那是一種對真實死亡的恐懼。他在無數將死之人的眼眸里都看見過同樣的恐懼。
段融的手，依然放在那神魔軀體之上，靈基一動不動，額頭的冷汗越來越多。
段融此時已經確定了一件事，只要他將手放在神魔軀體之上，處於讀取器靈的狀態，靈基就動彈不得。
也就是說，只要他在神魔軀體附近，隨時都可以控制靈基，甚至在這種狀態之下，他其實是有辦法殺死靈基的。
段融目色深邃閃動，忽然他心念一動，周身肌肉一緊，也同樣冷汗大出，不多時，就濕透了後背和衣襟。
這時，段融才將手從神魔軀體上拿開。
就在段融手拿起的瞬間，靈基長吁了一大口濁氣，臉色恐懼扭曲，他驚恐地抬起頭來，只見不遠處的段融，同樣滿臉驚恐，額頭、脖頸都是冷汗。
靈基聲音顫抖，道：「怎麼？這次你也感覺到了？」
段融喘著粗氣，顫聲道：「有一種神魂不受控制……死亡臨身的感覺……」
靈基目色一凝，之前那次他感受到這種瀕死狀態之時，段融並未感受到，那時，他盤坐在神魔軀體前，段融則在神魔軀體上研究大陣，兩人相隔甚遠。
但這一次不同，兩人都感受到了那種瀕死臨身之感。那說明，方才那種感覺是籠罩了這片區域。
「這片區域！？」靈基目色冷冽，看著眼前的這片區域。他的神識反覆探查，也未發現有什麼異常。
靈基的身形陡然消失，他鑽入了地底，在附近的地底的深處反覆探查。
兩炷香後，才回到了神魔軀體前。
靈基甫一出現，段融便問道：「大祭司，可發現什麼了嗎？」
靈基搖了搖頭，沉默許久，方道：「這片區域可能有問題。我們先避開這片區域吧。」
段融臉色擔憂道：「區域……！？」
靈基道：「你不必多想，這個問題，我來處理，你專心研究大陣。」
「是，大祭司。」段融恭敬應了一聲，身形便消失，下一刻，就出現了神魔軀體的肩頭上。
靈基的身形也隨即消失，出現在了神魔軀體的背後的某處。
靈基站在那裡，長吁了一口氣。
這時，神魔第二分魂的灰影再次浮現，方才這灰影顯然也受到了驚嚇，它模糊的臉上，灰氣翻滾。
灰影道：「第二次了！？我們是不是被什麼東西給盯上了？」
靈基臉色沉鬱，他一時也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了。
靈基道：「你我在這九州已經兩百餘年，從來未出過這種詭異之事。我不相信，九州會有這麼恐怖的存在。如此大能，怎會困在這煉獄般的九州呢？」
灰影道：「你的意思是段融那小子在搗鬼？」
靈基道：「也不像。那小子有這種本事，能瞬間制控你我？而且方才那刻，我就在他身邊，我能確定，事發時他的靈體沒有任何波動。」
灰影道：「那怎麼會有如此詭異的情況？！」
靈基道：「也許是這飛升大陣，還有沒有研究透徹的地方。段融這些時日一直在鼓搗大陣，許是不經意間觸動了什麼。我再將大陣排查一遍看看吧。」
灰影道：「也只能如此了。」
接下來的半年時間，靈基仔細將飛升大陣給排查了一遍，但並未發現任何錯漏。
顯然並不是大陣的問題。不過好在，這半年來，那種瀕死的感覺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段融自從掌握了制勝靈基的手段，更是廢寢忘食地研究起這座飛升大陣來。現在他心頭顧慮全消，只一心撲在這座飛升大陣，以期能飛升靈界。
如此又是兩年過去。
段融已經將這座飛升大陣完全研究透徹。
甚至他研究的遠遠比靈基期望他研究的還要深入得多。靈基只是希望他能運用這座大陣。但段融對自己的要求是徹底搞清楚，包括每一個細節處靈基的思路，他都要求自己能夠徹底洞悉。
也因為這樣，才又花了兩年的時間。他將神魔身軀上的法器器靈，全部吞噬消化了。再加上，他自己的苦思研究，兩年時間，他自謂已經完全貫通了。
甚至，段融自信他現在自己也能布置出一座飛升大陣來，而且和靈基的不同，但效果絕對不會比他的差。
兩年來，那種瀕死的感受再也不曾出現過。靈基也漸漸安心，覺得的確是那片區域有問題，這也許跟飛升大陣改變了一些天道法則有關。
既然離開那片區域後，再未出現過問題，靈基也就將此事放下了，專心在飛升法陣上。畢竟已經飛升在即，無心他顧。
好在段融也沒讓他失望，已經將這座飛升大陣徹底搞懂。
這日，靈基盤坐在那裡，段融則坐在他對面。
兩人相對而坐，段融緩緩開口，開始向靈基複述整座大陣，段融侃侃而談，口若懸河，而且越說越快。
這是因為他的思緒越來越奔涌。
靈基聽著聽著，心頭就越來越震驚。他怎麼感覺這座飛升大陣，段融好似比他還要熟悉一般，就算是他本人來複述，也說不了這麼快、這麼細、這麼密啊。
段融就這般足足說了十日，十日滔滔不絕，靈基一次也未打斷他，因為段融如此細密奔涌的講述，竟是一處細小的錯誤也沒有。
段融停下後，黑暗中，一片死寂。
靈基竟是久久地說不出話來。
許久後，靈基方道：「我就知道，能在九州奪舍的神魔一族，縱然是神將群體，也必然不凡啊。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段融道：「不是在下不凡，實在是大祭司教導有方。」
「你我皆有功勞。」靈基起身道：「這整座飛升大陣，你已經爛熟於胸。還有最後一處，我還未給你交代過。」
「還有最後一處……未交代過！？」段融心頭驀然一動，他以為整座大陣他都搞懂了，但竟然還有一處未交代過。
靈基道：「在地底。神魔軀體正下方。」
段融驚愕道：「地底！？」
「不錯。」靈基道：「隨我下去。」
段融有些遲疑，他懷疑靈基是不是要想要對他出手。不過血魂絲已經被他化解，靈基要對付他，只怕也沒那麼容易。
而且段融的神識已經掃了過去，只見此時靈基已經在那神魔軀體盤坐的屁股下方的一方空間裡。
「那是……」段融神識探查之下，分明發現那方空間裡也布滿了法器和符陣。
段融隨即明白，那就是他和靈基激發飛升大陣的地方。
段融不再多想，心念一動，已經也出現在了那方空間內，只是和靈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靈基感受到段融也下來了，便道：「此處就是最後一處符陣了。也是你我激發大陣的地方。」
段融站在那裡，以神識打量著四周。
此處空間，並不甚大，上頭乃是凹下的巨大頂部。
那個巨大的凹下的頂部就是神魔的屁股啊！
他和靈基此時是在神魔的屁股底下。
靈基道：「你是不是好奇，我們激發大陣的地方，為何是在這神魔軀體的屁股之下呢？」
段融目色微動，道：「這裡……最安全嗎？」
靈基讚許地看了段融一眼，道：「不錯。飛升大陣一旦激發，就會破開界壁。靈界的靈壓就會降下。那時，只有神魔軀體的正下方最是安全。」
段融目色湛然。更準確的說法，其實是最緊貼神魔軀體屁股的地方就是安全，故而此時那神魔凹下的屁股幾乎就在他們的頭頂之上了。
而且那屁股表面滿是神魔之紋。
神魔之紋上布滿了各種法器。
不光是神魔屁股上插滿了法器，兩人站立的空間四壁也插滿了法器。
段融的神識從法器上掃過，這裡的有些法器和符陣結構，他竟然並不認識。
靈基注意到段融臉上的疑惑，道：「此處的符陣，除了激發大陣外，還有一層功效。」
段融問道：「什麼功效？」
靈基道：「激發大陣的同時，此處的符陣還會形成一座防護罩，保護你我。」
「防護罩！？」段融神識掃過那些符陣、法器，的確發現了類似的結構。看來，這打開界壁果然非同小可，即便有了神魔軀體擋在這裡，靈基依然不放心，還特意布下了防護罩的符陣。
而且這符陣頗為複雜，有些地方的結構，他數年精研，都未曾見過。可見這座防護罩符陣，靈基也是下了頗大的功夫的。
靈基道：「來，我教你如何激發大陣。至於，這防護罩符陣的一些古怪的結構，太過複雜，你不必浪費時間去研究了。到時候，你我一起呆在此處，我自會啟動。」
段融聞言，心思如潮翻滾，但依然臉色無動，道：「是，大祭司。」
靈基點了點頭，開始給段融講解激發大陣的詳細過程。
大約兩個時辰後，靈基已經將這部分講解清楚了，他看著段融，道：「可都聽明白了？」
段融道：「大致都明白了。一些具體的細節，在下想在這裡，再熟悉一段時間。畢竟數年精研這座大陣，總不能在激發的這最後一步，出了差錯。」
靈基道：「此事失之毫釐差之千里，務必小心行事。」
段融道：「在下知曉輕重。」
靈基道：「好好在此熟悉，兩個月後，我過來考核。激發之事，絕對不可出一點差錯。」
段融道：「是，大祭司。」
靈基嗯了一聲，身形隨即消失。
靈基走後，段融獨自站在這處空間裡，此刻，他心頭疑竇叢生。若是他沒有洞悉到體內的五道血魂絲，他也許會相信靈基的話。
畢竟，打卡界壁之後，靈壓降下，的確需要防護罩。但是，他心頭有一種感覺，靈基最後帶他來的這處地方，就是對他動手的地方。
段融站在那裡，先感受了下頭頂，他抬手就能摸到神魔的屁股。也就是說，在此處，他隨時可以進入讀取器靈的狀態。
這一點，很重要。
還有一點，他必須要弄清楚，靈基準備怎麼對付他？除了那五道血魂絲，一定還有別的手段。
那手段必定就藏在眼前的這座所謂的防護罩符陣內。
段融蹲了下去，摸向身邊的一件法器，心頭暗道：「讀取器靈。」
這裡的空間，並不算大，只是神魔屁股尖下面的一片空間。
但是裡面的法器，卻很是不少。
段融一一吞噬消化，不過數日，便將整個空間內的法器器靈都吞噬消化完畢了。
這日，段融盤坐在黑暗中，神識將空間內的符陣、法器一一掃過。
器靈消化完畢後，他對於那些新奇的符文結構也全部了解了，故而這座防護罩符陣，他幾乎完全能理解了。
「似乎沒什麼問題！？這的確是防護罩符陣！？」
「難道靈基的手段，並不在這裡！？」
段融心頭不免狐疑，但他總有一種不對勁的感覺，似乎這符陣里還有什麼東西，他未洞悉到。
段融便沉下心來，繼續參詳。
這一坐就是數日不動。
數日不動，從各個不動角度反覆推演後，他終於發現了一些問題。
這是符陣的確是防護罩符陣，沒錯。
但這並不是最優的結構，甚至還有許多冗餘的迴環結構存在。
這些迴環結構，在段融看來，是毫無作用的，就算拿掉它們，防護罩符陣的運轉，絲毫不會受到影響，威力也不會削減半分。
既然如此，那這些迴環結構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為何靈基要在防護罩符陣的許多地方，都零星散布著這些毫無意義的迴環結構呢？
段融絕不認為，這是靈基不懂，在做無用功！？
對於靈基的符陣造詣，段融是毫不懷疑的？
那他的用意是什麼？
從這點下手，段融便開始參詳，從一個個的迴環結構，到整個符陣的結構，他翻來覆去地看，彷佛在解一個巨大的謎題一般。
整整一個月過去，段融還是沒有解開這個謎題。
他開始嘗試搜尋腦海里的一些信息，特別是一些附帶攻擊性質的符陣信息。他相信，他這數年來，吞噬這九幽之地內的幾乎所有的器靈，靈基所掌握的符陣信息，他應該也基本都掌握了。至少也該是有印象的。
這個謎題的答案，應該就是在某個地方潛伏著。
如此反覆推演，數日後，段融忽然恍然大悟。
原來，這是嵌套隱匿的符陣。
也就是說，這套符陣裡面其實有三套符陣。
一套是激活飛升大陣的符陣，一套是防護罩符陣，但還有一套則是獻祭符陣。
前兩套符陣都是顯露出來的，是靈基指給他看的。但最後這套獻祭符陣，則是隱匿在前兩套符陣裡面的。
也就是說，靈基故意將這套獻祭符陣，藏匿在裡面，不讓它顯露出來。
故而，才有那許多毫無意義的迴環結構。
那些結構，只是對於防護罩符陣毫無意義，但對於獻祭符陣，卻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段融之所以沒能第一時間發現，是因為這不是簡單的藏匿，由防護罩符陣轉化為獻祭符陣，其實是需要幾處變換的。有六處法器是需要移動位置的。
這兩套符陣，有百分之九十的地方都是重合的，剩餘的則是迴環結構，還有也就是六處法器的移動調換。
這道難題，其實是極難破解。對於出題之人來說，他全部清楚，如何變換，如何布置，他可以門清。
但要反向破解，其實極為不易。
段融這數年苦功，並未白用，再加上吞噬器靈的功效，這才能在一個多月的時間內，反向破解了這道難題。
一發現藏匿其中的獻祭符陣，段融便立即肯定，這就是靈基的意圖所在。
因為那獻祭符陣所獻祭的祭品之處，就是激活飛升大陣之時，他盤坐之處。
這一切，靈基都算計好了。他就是獻祭的祭品。
靈基所要獻祭的就是他，更準確的說，是他的原神靈體。
靈基原本計劃獻祭的諸宗老祖的元嬰，但是見到他以後，覺得獻祭原神靈體更好。
原神靈體無疑是九州最強大的存在，絕不是諸宗老祖的元嬰可以比擬的。
而靈基布下獻祭符陣的目的，就是通過獻祭符陣，煉化他的原神靈體，藉此抵禦打開界壁後，降下的靈界靈壓。
看來，這抵禦靈界靈壓，乃是飛升中，極為關鍵的一步。
故而，靈基才百般算計。
此時，靈基的全部計劃，段融已經徹底洞悉。
在激活大陣的瞬間，便觸發血魂絲，讓他陷入昏厥。然後趁機，將六處法器的移動調換，完成大陣轉化。
獻祭他，抵禦靈界靈壓，自己則飛升靈界。
真是好算計啊！
段融這句好算計，不是慍怒之言，而是真實的歡喜讚嘆。因為這個計策，他也能用啊。
用靈基這個現成的布局，還施彼身。
靈基不是想獻祭他嗎？那就讓靈基自己也常常被獻祭的滋味！
想好此策後，段融盤坐在那裡，反覆推演，確認此策已經沒有任何紕漏了。
這日，靈基忽然出現，看著盤坐的段融，問道：「怎麼樣？如何激發飛升大陣，掌握清楚沒有。這個過程，一點差錯都不能有。」
靈基給段融兩個月的時間，已經很長了。
段融道：「大祭司放心。在下已經爛熟於胸，絕不會出差錯的。」
靈基道：「那就好。你講一遍我聽聽。」
段融於是將如何激發大陣講了一遍，非常清晰，有條不紊。
靈基聽完段融的講述，確定他已經徹底掌握，便說道：「好！如此一來，萬事俱備。你且好好休息一番，十日後，我們就地飛升！」
段融聞言，神情也頗為興奮，但忽然道：「大祭司，在飛升之前，在下還有一事相求。」
靈基道：「還有何事？」
段融道：「在下想離開這裡一趟。」
靈基道：「離開一趟！？去哪？」
段融道：「大祭司應該也知道，我在九州是娶妻生子了的。這一飛升，難免有所記掛。」
靈基語含嘲諷道：「你也是我神魔一族。為何自甘墮落，記掛那些人族螻蟻！？」
段融忽然跪下，臉色悲情，道：「我雖然在九州奪舍成功，但並沒有大祭司你的能耐，能夠布下大陣，飛升靈界。那時我就想，我要困死在這煉獄般的九州。因此，也就接受了現實，機緣之下，就娶妻生子了。既已生子，便難免記掛那兩個小蘿蔔頭啊。」
靈基聞言，臉色稍緩，沉聲道：「罷了，你且起來吧。這也是孽緣。」
段融猶跪不起，從袖子裡抽出一柄小劍，遞向靈基，道：「此劍乃是這數年來，我借這九幽之地的材料，還有大祭司所創的符陣、法器之道，煉製出的一柄法器，想給那兩個小蘿蔔頭留下防身。還望大祭司允肯！」
靈基手一揮，那柄小劍便飛入手中，他略一摩挲，其上雕刻的符文便清清楚楚。
段融煉製這柄小劍法器之時，他就已經洞悉。此劍攻守兼備，其上諸多符文，頗有些神妙。那時，他就猜到段融為何煉製。
其實，就是段融不說，瞞著他將此劍帶出去，他也不會說什麼的。畢竟，他還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引起他和段融之間的不快。飛升才是大事。
靈基手一揮，小劍就飛到了段融身前，懸浮在那裡。
靈基問道：「你這一去，幾日能回？」
段融道：「十日內，我一定返回，絕不會誤了約定的飛升日子。」
靈基臉色無動，道：「好。」他隨即袍袖一揮，九幽之地的出入陣尺也飛向了段融。
段融收了小劍和陣尺。
靈基道：「去吧。早去早回。」
「是。多謝大祭司成全。」段融抱拳說了一句，身形隨即消失。
段融走後，四周一片死寂。許久後，那灰影躥了出來，悠悠道：「你不怕他跑了？」
靈基道：「他也是我神魔一族，飛升機會就在眼前，他如何還能忍受困在這煉獄般的九州呢？」
灰影五官模糊涌動，沒有說話。
靈基道：「更何況，留戀子嗣，也是常情吧。」
灰影道：「而且在他靈體內留下了五道血魂絲，九州之大，根本就沒有他的藏身之處。」
靈基和灰影哪裡想到，段融壓根就沒想過要藏。
靈基心頭很是奇怪，他在九州兩百餘年，還從來沒有過這種死亡臨身般的巨大危機感。
「那……到底是什麼！？」靈基的眼眸中交織著濃郁的驚懼和疑惑。
段融這幾日卻是一邊吞噬神魔軀體上的法器器靈，一邊捉摸著找時機驗證一下自己的想法。
為了捉摸時機，他特意到故紙堆里去翻看大陣設計圖。終於，在設計圖里找到了一個「點」。
這個點，準確來講，是一處位置。
這個位置，既要距離靈基盤坐的地方近，便於他觀察，而且還要是神魔之紋和符陣之道結合的疑難之點。這樣，他詢問靈基，在那裡徘徊，就不會引起靈基的懷疑。
段融找到這個點後，便拿著那部份的設計圖，走到了靈基跟前，他將設計圖攤開，問道：「大祭司，此處的神魔之紋與符陣是如何相應的？這個地方的符文結構好像有些奇怪。」
靈基看了一眼，微微一笑，道：「你能問到這個問題，可見很是用心了。此處的確是疑難之處。」
「來，你跟我來，我到大陣那裡講給你聽。」靈基說著，便起身向不遠處走去。
段融亦是趨步跟上。
那疑難點就在靈基盤坐的不遠處。
靈基站在那裡，指著神魔軀體小腿底部某處的神魔之紋，向段融講解著……
其實，這處疑難點，段融是明白的。但靈基講解時，他還是故意做出疑惑之狀。
靈基講完，問道：「可明白嗎？」
段融不置可否，緩步走到了那神魔之紋前，伸手摩挲著，故作驚愕道：「大祭司是說，這裡是以符陣與法器激盪而更改這片小區域內的天道，來激活此處的神魔之紋？」
「不錯！」靈基道。看這樣，段融是領會了。
段融摩挲著那神魔之紋的手，緩緩停在了那片神魔之紋核心處的旁邊，忽然心頭暗道：「讀取器靈。」
下一刻，一組閃著幽光的數據面板便浮現在了段融的眼前。
器物：神魔一族大祭司軀體
器靈等階：一百零五階
吞噬要求：宿主精神力105級（不滿足）
吞噬效果：未知
當數據面板浮現的瞬間，靈基全身陡然緊繃，他的原神靈體瞬間就不受控制。靈基的眼神變得極度驚恐。
那種被徹底洞視的瀕死之感，竟然再度降臨。
此刻，靈基就在身旁，段融對於靈基的狀態感知得很是清楚。最讓段融印象深刻的是靈基眼中湧現出的那種驚恐。
那是一種對真實死亡的恐懼。他在無數將死之人的眼眸里都看見過同樣的恐懼。
段融的手，依然放在那神魔軀體之上，靈基一動不動，額頭的冷汗越來越多。
段融此時已經確定了一件事，只要他將手放在神魔軀體之上，處於讀取器靈的狀態，靈基就動彈不得。
也就是說，只要他在神魔軀體附近，隨時都可以控制靈基，甚至在這種狀態之下，他其實是有辦法殺死靈基的。
段融目色深邃閃動，忽然他心念一動，周身肌肉一緊，也同樣冷汗大出，不多時，就濕透了後背和衣襟。
這時，段融才將手從神魔軀體上拿開。
就在段融手拿起的瞬間，靈基長吁了一大口濁氣，臉色恐懼扭曲，他驚恐地抬起頭來，只見不遠處的段融，同樣滿臉驚恐，額頭、脖頸都是冷汗。
靈基聲音顫抖，道：「怎麼？這次你也感覺到了？」
段融喘著粗氣，顫聲道：「有一種神魂不受控制……死亡臨身的感覺……」
靈基目色一凝，之前那次他感受到這種瀕死狀態之時，段融並未感受到，那時，他盤坐在神魔軀體前，段融則在神魔軀體上研究大陣，兩人相隔甚遠。
但這一次不同，兩人都感受到了那種瀕死臨身之感。那說明，方才那種感覺是籠罩了這片區域。
「這片區域！？」靈基目色冷冽，看著眼前的這片區域。他的神識反覆探查，也未發現有什麼異常。
靈基的身形陡然消失，他鑽入了地底，在附近的地底的深處反覆探查。
兩炷香後，才回到了神魔軀體前。
靈基甫一出現，段融便問道：「大祭司，可發現什麼了嗎？」
靈基搖了搖頭，沉默許久，方道：「這片區域可能有問題。我們先避開這片區域吧。」
段融臉色擔憂道：「區域……！？」
靈基道：「你不必多想，這個問題，我來處理，你專心研究大陣。」
「是，大祭司。」段融恭敬應了一聲，身形便消失，下一刻，就出現了神魔軀體的肩頭上。
靈基的身形也隨即消失，出現在了神魔軀體的背後的某處。
靈基站在那裡，長吁了一口氣。
這時，神魔第二分魂的灰影再次浮現，方才這灰影顯然也受到了驚嚇，它模糊的臉上，灰氣翻滾。
灰影道：「第二次了！？我們是不是被什麼東西給盯上了？」
靈基臉色沉鬱，他一時也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了。
靈基道：「你我在這九州已經兩百餘年，從來未出過這種詭異之事。我不相信，九州會有這麼恐怖的存在。如此大能，怎會困在這煉獄般的九州呢？」
灰影道：「你的意思是段融那小子在搗鬼？」
靈基道：「也不像。那小子有這種本事，能瞬間制控你我？而且方才那刻，我就在他身邊，我能確定，事發時他的靈體沒有任何波動。」
灰影道：「那怎麼會有如此詭異的情況？！」
靈基道：「也許是這飛升大陣，還有沒有研究透徹的地方。段融這些時日一直在鼓搗大陣，許是不經意間觸動了什麼。我再將大陣排查一遍看看吧。」
灰影道：「也只能如此了。」
接下來的半年時間，靈基仔細將飛升大陣給排查了一遍，但並未發現任何錯漏。
顯然並不是大陣的問題。不過好在，這半年來，那種瀕死的感覺再也沒有出現過了。
段融自從掌握了制勝靈基的手段，更是廢寢忘食地研究起這座飛升大陣來。現在他心頭顧慮全消，只一心撲在這座飛升大陣，以期能飛升靈界。
如此又是兩年過去。
段融已經將這座飛升大陣完全研究透徹。
甚至他研究的遠遠比靈基期望他研究的還要深入得多。靈基只是希望他能運用這座大陣。但段融對自己的要求是徹底搞清楚，包括每一個細節處靈基的思路，他都要求自己能夠徹底洞悉。
也因為這樣，才又花了兩年的時間。他將神魔身軀上的法器器靈，全部吞噬消化了。再加上，他自己的苦思研究，兩年時間，他自謂已經完全貫通了。
甚至，段融自信他現在自己也能布置出一座飛升大陣來，而且和靈基的不同，但效果絕對不會比他的差。
兩年來，那種瀕死的感受再也不曾出現過。靈基也漸漸安心，覺得的確是那片區域有問題，這也許跟飛升大陣改變了一些天道法則有關。
既然離開那片區域後，再未出現過問題，靈基也就將此事放下了，專心在飛升法陣上。畢竟已經飛升在即，無心他顧。
好在段融也沒讓他失望，已經將這座飛升大陣徹底搞懂。
這日，靈基盤坐在那裡，段融則坐在他對面。
兩人相對而坐，段融緩緩開口，開始向靈基複述整座大陣，段融侃侃而談，口若懸河，而且越說越快。
這是因為他的思緒越來越奔涌。
靈基聽著聽著，心頭就越來越震驚。他怎麼感覺這座飛升大陣，段融好似比他還要熟悉一般，就算是他本人來複述，也說不了這麼快、這麼細、這麼密啊。
段融就這般足足說了十日，十日滔滔不絕，靈基一次也未打斷他，因為段融如此細密奔涌的講述，竟是一處細小的錯誤也沒有。
段融停下後，黑暗中，一片死寂。
靈基竟是久久地說不出話來。
許久後，靈基方道：「我就知道，能在九州奪舍的神魔一族，縱然是神將群體，也必然不凡啊。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段融道：「不是在下不凡，實在是大祭司教導有方。」
「你我皆有功勞。」靈基起身道：「這整座飛升大陣，你已經爛熟於胸。還有最後一處，我還未給你交代過。」
「還有最後一處……未交代過！？」段融心頭驀然一動，他以為整座大陣他都搞懂了，但竟然還有一處未交代過。
靈基道：「在地底。神魔軀體正下方。」
段融驚愕道：「地底！？」
「不錯。」靈基道：「隨我下去。」
段融有些遲疑，他懷疑靈基是不是要想要對他出手。不過血魂絲已經被他化解，靈基要對付他，只怕也沒那麼容易。
而且段融的神識已經掃了過去，只見此時靈基已經在那神魔軀體盤坐的屁股下方的一方空間裡。
「那是……」段融神識探查之下，分明發現那方空間裡也布滿了法器和符陣。
段融隨即明白，那就是他和靈基激發飛升大陣的地方。
段融不再多想，心念一動，已經也出現在了那方空間內，只是和靈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靈基感受到段融也下來了，便道：「此處就是最後一處符陣了。也是你我激發大陣的地方。」
段融站在那裡，以神識打量著四周。
此處空間，並不甚大，上頭乃是凹下的巨大頂部。
那個巨大的凹下的頂部就是神魔的屁股啊！
他和靈基此時是在神魔的屁股底下。
靈基道：「你是不是好奇，我們激發大陣的地方，為何是在這神魔軀體的屁股之下呢？」
段融目色微動，道：「這裡……最安全嗎？」
靈基讚許地看了段融一眼，道：「不錯。飛升大陣一旦激發，就會破開界壁。靈界的靈壓就會降下。那時，只有神魔軀體的正下方最是安全。」
段融目色湛然。更準確的說法，其實是最緊貼神魔軀體屁股的地方就是安全，故而此時那神魔凹下的屁股幾乎就在他們的頭頂之上了。
而且那屁股表面滿是神魔之紋。
神魔之紋上布滿了各種法器。
不光是神魔屁股上插滿了法器，兩人站立的空間四壁也插滿了法器。
段融的神識從法器上掃過，這裡的有些法器和符陣結構，他竟然並不認識。
靈基注意到段融臉上的疑惑，道：「此處的符陣，除了激發大陣外，還有一層功效。」
段融問道：「什麼功效？」
靈基道：「激發大陣的同時，此處的符陣還會形成一座防護罩，保護你我。」
「防護罩！？」段融神識掃過那些符陣、法器，的確發現了類似的結構。看來，這打開界壁果然非同小可，即便有了神魔軀體擋在這裡，靈基依然不放心，還特意布下了防護罩的符陣。
而且這符陣頗為複雜，有些地方的結構，他數年精研，都未曾見過。可見這座防護罩符陣，靈基也是下了頗大的功夫的。
靈基道：「來，我教你如何激發大陣。至於，這防護罩符陣的一些古怪的結構，太過複雜，你不必浪費時間去研究了。到時候，你我一起呆在此處，我自會啟動。」
段融聞言，心思如潮翻滾，但依然臉色無動，道：「是，大祭司。」
靈基點了點頭，開始給段融講解激發大陣的詳細過程。
大約兩個時辰後，靈基已經將這部分講解清楚了，他看著段融，道：「可都聽明白了？」
段融道：「大致都明白了。一些具體的細節，在下想在這裡，再熟悉一段時間。畢竟數年精研這座大陣，總不能在激發的這最後一步，出了差錯。」
靈基道：「此事失之毫釐差之千里，務必小心行事。」
段融道：「在下知曉輕重。」
靈基道：「好好在此熟悉，兩個月後，我過來考核。激發之事，絕對不可出一點差錯。」
段融道：「是，大祭司。」
靈基嗯了一聲，身形隨即消失。
靈基走後，段融獨自站在這處空間裡，此刻，他心頭疑竇叢生。若是他沒有洞悉到體內的五道血魂絲，他也許會相信靈基的話。
畢竟，打卡界壁之後，靈壓降下，的確需要防護罩。但是，他心頭有一種感覺，靈基最後帶他來的這處地方，就是對他動手的地方。
段融站在那裡，先感受了下頭頂，他抬手就能摸到神魔的屁股。也就是說，在此處，他隨時可以進入讀取器靈的狀態。
這一點，很重要。
還有一點，他必須要弄清楚，靈基準備怎麼對付他？除了那五道血魂絲，一定還有別的手段。
那手段必定就藏在眼前的這座所謂的防護罩符陣內。
段融蹲了下去，摸向身邊的一件法器，心頭暗道：「讀取器靈。」
這裡的空間，並不算大，只是神魔屁股尖下面的一片空間。
但是裡面的法器，卻很是不少。
段融一一吞噬消化，不過數日，便將整個空間內的法器器靈都吞噬消化完畢了。
這日，段融盤坐在黑暗中，神識將空間內的符陣、法器一一掃過。
器靈消化完畢後，他對於那些新奇的符文結構也全部了解了，故而這座防護罩符陣，他幾乎完全能理解了。
「似乎沒什麼問題！？這的確是防護罩符陣！？」
「難道靈基的手段，並不在這裡！？」
段融心頭不免狐疑，但他總有一種不對勁的感覺，似乎這符陣里還有什麼東西，他未洞悉到。
段融便沉下心來，繼續參詳。
這一坐就是數日不動。
數日不動，從各個不動角度反覆推演後，他終於發現了一些問題。
這是符陣的確是防護罩符陣，沒錯。
但這並不是最優的結構，甚至還有許多冗餘的迴環結構存在。
這些迴環結構，在段融看來，是毫無作用的，就算拿掉它們，防護罩符陣的運轉，絲毫不會受到影響，威力也不會削減半分。
既然如此，那這些迴環結構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為何靈基要在防護罩符陣的許多地方，都零星散布著這些毫無意義的迴環結構呢？
段融絕不認為，這是靈基不懂，在做無用功！？
對於靈基的符陣造詣，段融是毫不懷疑的？
那他的用意是什麼？
從這點下手，段融便開始參詳，從一個個的迴環結構，到整個符陣的結構，他翻來覆去地看，彷佛在解一個巨大的謎題一般。
整整一個月過去，段融還是沒有解開這個謎題。
他開始嘗試搜尋腦海里的一些信息，特別是一些附帶攻擊性質的符陣信息。他相信，他這數年來，吞噬這九幽之地內的幾乎所有的器靈，靈基所掌握的符陣信息，他應該也基本都掌握了。至少也該是有印象的。
這個謎題的答案，應該就是在某個地方潛伏著。
如此反覆推演，數日後，段融忽然恍然大悟。
原來，這是嵌套隱匿的符陣。
也就是說，這套符陣裡面其實有三套符陣。
一套是激活飛升大陣的符陣，一套是防護罩符陣，但還有一套則是獻祭符陣。
前兩套符陣都是顯露出來的，是靈基指給他看的。但最後這套獻祭符陣，則是隱匿在前兩套符陣裡面的。
也就是說，靈基故意將這套獻祭符陣，藏匿在裡面，不讓它顯露出來。
故而，才有那許多毫無意義的迴環結構。
那些結構，只是對於防護罩符陣毫無意義，但對於獻祭符陣，卻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段融之所以沒能第一時間發現，是因為這不是簡單的藏匿，由防護罩符陣轉化為獻祭符陣，其實是需要幾處變換的。有六處法器是需要移動位置的。
這兩套符陣，有百分之九十的地方都是重合的，剩餘的則是迴環結構，還有也就是六處法器的移動調換。
這道難題，其實是極難破解。對於出題之人來說，他全部清楚，如何變換，如何布置，他可以門清。
但要反向破解，其實極為不易。
段融這數年苦功，並未白用，再加上吞噬器靈的功效，這才能在一個多月的時間內，反向破解了這道難題。
一發現藏匿其中的獻祭符陣，段融便立即肯定，這就是靈基的意圖所在。
因為那獻祭符陣所獻祭的祭品之處，就是激活飛升大陣之時，他盤坐之處。
這一切，靈基都算計好了。他就是獻祭的祭品。
靈基所要獻祭的就是他，更準確的說，是他的原神靈體。
靈基原本計劃獻祭的諸宗老祖的元嬰，但是見到他以後，覺得獻祭原神靈體更好。
原神靈體無疑是九州最強大的存在，絕不是諸宗老祖的元嬰可以比擬的。
而靈基布下獻祭符陣的目的，就是通過獻祭符陣，煉化他的原神靈體，藉此抵禦打開界壁後，降下的靈界靈壓。
看來，這抵禦靈界靈壓，乃是飛升中，極為關鍵的一步。
故而，靈基才百般算計。
此時，靈基的全部計劃，段融已經徹底洞悉。
在激活大陣的瞬間，便觸發血魂絲，讓他陷入昏厥。然後趁機，將六處法器的移動調換，完成大陣轉化。
獻祭他，抵禦靈界靈壓，自己則飛升靈界。
真是好算計啊！
段融這句好算計，不是慍怒之言，而是真實的歡喜讚嘆。因為這個計策，他也能用啊。
用靈基這個現成的布局，還施彼身。
靈基不是想獻祭他嗎？那就讓靈基自己也常常被獻祭的滋味！
想好此策後，段融盤坐在那裡，反覆推演，確認此策已經沒有任何紕漏了。
這日，靈基忽然出現，看著盤坐的段融，問道：「怎麼樣？如何激發飛升大陣，掌握清楚沒有。這個過程，一點差錯都不能有。」
靈基給段融兩個月的時間，已經很長了。
段融道：「大祭司放心。在下已經爛熟於胸，絕不會出差錯的。」
靈基道：「那就好。你講一遍我聽聽。」
段融於是將如何激發大陣講了一遍，非常清晰，有條不紊。
靈基聽完段融的講述，確定他已經徹底掌握，便說道：「好！如此一來，萬事俱備。你且好好休息一番，十日後，我們就地飛升！」
段融聞言，神情也頗為興奮，但忽然道：「大祭司，在飛升之前，在下還有一事相求。」
靈基道：「還有何事？」
段融道：「在下想離開這裡一趟。」
靈基道：「離開一趟！？去哪？」
段融道：「大祭司應該也知道，我在九州是娶妻生子了的。這一飛升，難免有所記掛。」
靈基語含嘲諷道：「你也是我神魔一族。為何自甘墮落，記掛那些人族螻蟻！？」
段融忽然跪下，臉色悲情，道：「我雖然在九州奪舍成功，但並沒有大祭司你的能耐，能夠布下大陣，飛升靈界。那時我就想，我要困死在這煉獄般的九州。因此，也就接受了現實，機緣之下，就娶妻生子了。既已生子，便難免記掛那兩個小蘿蔔頭啊。」
靈基聞言，臉色稍緩，沉聲道：「罷了，你且起來吧。這也是孽緣。」
段融猶跪不起，從袖子裡抽出一柄小劍，遞向靈基，道：「此劍乃是這數年來，我借這九幽之地的材料，還有大祭司所創的符陣、法器之道，煉製出的一柄法器，想給那兩個小蘿蔔頭留下防身。還望大祭司允肯！」
靈基手一揮，那柄小劍便飛入手中，他略一摩挲，其上雕刻的符文便清清楚楚。
段融煉製這柄小劍法器之時，他就已經洞悉。此劍攻守兼備，其上諸多符文，頗有些神妙。那時，他就猜到段融為何煉製。
其實，就是段融不說，瞞著他將此劍帶出去，他也不會說什麼的。畢竟，他還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引起他和段融之間的不快。飛升才是大事。
靈基手一揮，小劍就飛到了段融身前，懸浮在那裡。
靈基問道：「你這一去，幾日能回？」
段融道：「十日內，我一定返回，絕不會誤了約定的飛升日子。」
靈基臉色無動，道：「好。」他隨即袍袖一揮，九幽之地的出入陣尺也飛向了段融。
段融收了小劍和陣尺。
靈基道：「去吧。早去早回。」
「是。多謝大祭司成全。」段融抱拳說了一句，身形隨即消失。
段融走後，四周一片死寂。許久後，那灰影躥了出來，悠悠道：「你不怕他跑了？」
靈基道：「他也是我神魔一族，飛升機會就在眼前，他如何還能忍受困在這煉獄般的九州呢？」
灰影五官模糊涌動，沒有說話。
靈基道：「更何況，留戀子嗣，也是常情吧。」
灰影道：「而且在他靈體內留下了五道血魂絲，九州之大，根本就沒有他的藏身之處。」
靈基和灰影哪裡想到，段融壓根就沒想過要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