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意義
第420章 意義
石飛在麵館里等了近兩個小時。
當老劉風風火火推門而入時，身上的襯衫皺巴巴的。他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凳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抹了把額頭的汗：「等急了沒有。這天可真熱啊！本來就要關電腦了，沙雕客戶給我打個電話，改了兩個圖，耽誤了點時間。」
他們這一行對客戶表面都是很尊敬，背地裡都是喊客戶「沙雕」。因為他們做的是服務業，客戶有時候會提出很多超越行規和嘗試的要求。
其要求離譜程度相當於關公戰秦瓊。
「沒事。我沒有等著急。」石飛搖了搖頭，拿出一瓶酒倒了一杯說：「來了先吃點，然後再喝點。」
「好！」老劉接過酒，反而拿起了筷子夾起來面前的菜說。
面前一盤花生米，一盤涼拌菜，兩道小炒，簡簡單單。老劉從中午吃過飯到現在什麼都沒有吃，早都餓的咕咕叫了。
胡亂塞了幾口，他就端起酒杯說：「你今天怎麼沒有上班？莫非找到新的下家了？」
他知道石飛一個人在家的情況，以為是石飛是最近幹得不開心，出去面試了，所以翹班了。
石飛也端起酒杯，微微一笑說：「難道我不能出去玩一玩了？」
「你？」老劉一口把杯子裡的酒喝完，說道：「你不太像那種為了玩，翹班的人。」
「若是有好地方去，別忘了跟我介紹介紹。」老劉說道。
「咱們這一行。」石飛說道：「到哪裡不一樣？都是加班，多幹活多掙錢，掙個辛苦錢。」
聽到石飛這樣說，老劉嘆了一口氣說：「男怕入錯行，就是如此。」
有些行業是有上限和天花板的，在這個行業辛辛苦苦，無法打破天花板的人太多了。不是他們不夠努力，也不是他們不夠聰明，而是行業本身如此。
看著藍天白雲，撞得頭破血流也飛不出去。
就如同程式設計師，大家上班都會加班，但是程式設計師就可以拿到別的行業幾倍的工資。剛入行兩年的程式設計師，比某些行業的總監工資都高。
石飛轉著酒杯：「所以，我不是跳槽，只是忽然覺得沒意思。」
「什麼叫沒意思？沒意思是什麼意思?」老劉不解。
石飛頓了頓說：「你有沒有想過，人生可能就是別人的一場夢，一場沒有盡頭的夢。人生的經歷，工作、生活、愛情、親情，什麼都是假的。」
老劉說：「我想過。」
「嗯？」石飛本以為老劉反駁，沒有想到老劉居然說想過。
老劉繼續說道：「這個問題我其實想過。」他略帶回憶的口氣：「當年我沒有結婚的時候，沒有女朋友的時候。」
「我覺得女朋友是天下最可愛的女人，她應該是愛我的，我應該是愛她的，我會珍惜她一輩子的。」
「但是我現在不再愛她了。不僅是她，甚至我現在對洗腳的興趣都不大了。」
看到石飛疑惑的表情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你這樣的人不會體會到的。」
「……」石飛表示無語。
「一點點瑣碎的事，就會在你身邊跟你叨叨。她每天都會跟我說生活中，工作中遇到的瑣碎事，希望我可以跟她分擔。」老劉的話裡面帶著苦味：「但是我從來沒有跟她說過工作之中遇到的操蛋事。」
「因為，我把我的情緒會傳染給她，讓她更加煩躁。但是她卻讓我變得更煩躁。」
「有時候，她還會埋怨我的無用。她會拿我與其他人比較，什麼別人的工作輕鬆錢多，還能顧家，節假日還能帶老婆小孩出去玩。」
「而我只能上班、加班，每天到家了都已經很晚了……」
喝了酒的老劉如同打開話匣子，嘮嘮叨叨的說生活之中的繁瑣事。他每天上班都很煩，回到家中也很煩。
什麼愛情，都敵不過生活的消磨。
霓虹燈透過玻璃窗在他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一會兒藍一會兒紅。
「所以，我有時候覺得人生真的很沒有意思。」老劉最後下了結論：「那些情與愛，不過是小年輕吃飽了撐的。那些理想與信念，卻高高在上。」
「唯有像牛馬一樣的生活，才是真正的現實。」
石飛沒接話，只是默默舉起酒杯。兩個玻璃杯在半空相撞，酒液晃出細小的漣漪。他沒有想到整天開玩笑的老劉，心裡是這樣的想法。
「你有沒有想過，你的一生可能是別人夢裡的一個NPC？」石飛抿了口酒，喉結上下滾動：「你做過夢吧？你知道夢裡有時候會出現莫名其妙的小人物。」
老劉搖了搖頭說，接著突然「噗嗤」笑出聲來：「而我就是那個小人物？」
「不錯！」石飛說道。
「那也挺好的！」老劉帶著擺爛的語氣，帶著幾分醉意說道：「至少我的人生是有意義的，而不是像現在是無意義的。」
「意義？」石飛第一次看清自己這個搭檔。那張總是掛著誇張笑容的臉，此刻在酒精作用下顯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真實。
「對！意義！」老劉再次嘆了一口氣說：「有時候覺得自己不是自己，而是為了家庭，為了掙錢，為了孩子而活著。難道我的人生，都是為了別人嗎？」
養家餬口的壓力在老劉身上，讓他心裡頗為苦悶，但他不能說出來。不能向家裡人說，只能像石飛這樣的朋友說一樣。
「我他媽的活到現在，有哪件事是真正為自己做的？為了別人活，我未免太卑微了！所以，我有時候都不知道活著的意義是什麼？原來……」
麵館的吊扇在頭頂吱呀作響，攪動著渾濁的空氣。
老劉仰頭灌下一大口酒，自嘲的說道：「我只是一個設置好程序的NPC啊！也不錯，倒也不錯！」
他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石飛聽到老劉的話，才明白有些人已經被生活折磨的那麼深了。甚至連虛幻的意義，都變得有意義了。
玻璃杯再次見底時，他沉默了一會。但下一秒，那個嬉皮笑臉的老劉又回來了：「來！為咱們這些NPC乾杯！今朝不醉不歸！」
(本章完)
石飛在麵館里等了近兩個小時。
當老劉風風火火推門而入時，身上的襯衫皺巴巴的。他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凳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抹了把額頭的汗：「等急了沒有。這天可真熱啊！本來就要關電腦了，沙雕客戶給我打個電話，改了兩個圖，耽誤了點時間。」
他們這一行對客戶表面都是很尊敬，背地裡都是喊客戶「沙雕」。因為他們做的是服務業，客戶有時候會提出很多超越行規和嘗試的要求。
其要求離譜程度相當於關公戰秦瓊。
「沒事。我沒有等著急。」石飛搖了搖頭，拿出一瓶酒倒了一杯說：「來了先吃點，然後再喝點。」
「好！」老劉接過酒，反而拿起了筷子夾起來面前的菜說。
面前一盤花生米，一盤涼拌菜，兩道小炒，簡簡單單。老劉從中午吃過飯到現在什麼都沒有吃，早都餓的咕咕叫了。
胡亂塞了幾口，他就端起酒杯說：「你今天怎麼沒有上班？莫非找到新的下家了？」
他知道石飛一個人在家的情況，以為是石飛是最近幹得不開心，出去面試了，所以翹班了。
石飛也端起酒杯，微微一笑說：「難道我不能出去玩一玩了？」
「你？」老劉一口把杯子裡的酒喝完，說道：「你不太像那種為了玩，翹班的人。」
「若是有好地方去，別忘了跟我介紹介紹。」老劉說道。
「咱們這一行。」石飛說道：「到哪裡不一樣？都是加班，多幹活多掙錢，掙個辛苦錢。」
聽到石飛這樣說，老劉嘆了一口氣說：「男怕入錯行，就是如此。」
有些行業是有上限和天花板的，在這個行業辛辛苦苦，無法打破天花板的人太多了。不是他們不夠努力，也不是他們不夠聰明，而是行業本身如此。
看著藍天白雲，撞得頭破血流也飛不出去。
就如同程式設計師，大家上班都會加班，但是程式設計師就可以拿到別的行業幾倍的工資。剛入行兩年的程式設計師，比某些行業的總監工資都高。
石飛轉著酒杯：「所以，我不是跳槽，只是忽然覺得沒意思。」
「什麼叫沒意思？沒意思是什麼意思?」老劉不解。
石飛頓了頓說：「你有沒有想過，人生可能就是別人的一場夢，一場沒有盡頭的夢。人生的經歷，工作、生活、愛情、親情，什麼都是假的。」
老劉說：「我想過。」
「嗯？」石飛本以為老劉反駁，沒有想到老劉居然說想過。
老劉繼續說道：「這個問題我其實想過。」他略帶回憶的口氣：「當年我沒有結婚的時候，沒有女朋友的時候。」
「我覺得女朋友是天下最可愛的女人，她應該是愛我的，我應該是愛她的，我會珍惜她一輩子的。」
「但是我現在不再愛她了。不僅是她，甚至我現在對洗腳的興趣都不大了。」
看到石飛疑惑的表情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你這樣的人不會體會到的。」
「……」石飛表示無語。
「一點點瑣碎的事，就會在你身邊跟你叨叨。她每天都會跟我說生活中，工作中遇到的瑣碎事，希望我可以跟她分擔。」老劉的話裡面帶著苦味：「但是我從來沒有跟她說過工作之中遇到的操蛋事。」
「因為，我把我的情緒會傳染給她，讓她更加煩躁。但是她卻讓我變得更煩躁。」
「有時候，她還會埋怨我的無用。她會拿我與其他人比較，什麼別人的工作輕鬆錢多，還能顧家，節假日還能帶老婆小孩出去玩。」
「而我只能上班、加班，每天到家了都已經很晚了……」
喝了酒的老劉如同打開話匣子，嘮嘮叨叨的說生活之中的繁瑣事。他每天上班都很煩，回到家中也很煩。
什麼愛情，都敵不過生活的消磨。
霓虹燈透過玻璃窗在他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一會兒藍一會兒紅。
「所以，我有時候覺得人生真的很沒有意思。」老劉最後下了結論：「那些情與愛，不過是小年輕吃飽了撐的。那些理想與信念，卻高高在上。」
「唯有像牛馬一樣的生活，才是真正的現實。」
石飛沒接話，只是默默舉起酒杯。兩個玻璃杯在半空相撞，酒液晃出細小的漣漪。他沒有想到整天開玩笑的老劉，心裡是這樣的想法。
「你有沒有想過，你的一生可能是別人夢裡的一個NPC？」石飛抿了口酒，喉結上下滾動：「你做過夢吧？你知道夢裡有時候會出現莫名其妙的小人物。」
老劉搖了搖頭說，接著突然「噗嗤」笑出聲來：「而我就是那個小人物？」
「不錯！」石飛說道。
「那也挺好的！」老劉帶著擺爛的語氣，帶著幾分醉意說道：「至少我的人生是有意義的，而不是像現在是無意義的。」
「意義？」石飛第一次看清自己這個搭檔。那張總是掛著誇張笑容的臉，此刻在酒精作用下顯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真實。
「對！意義！」老劉再次嘆了一口氣說：「有時候覺得自己不是自己，而是為了家庭，為了掙錢，為了孩子而活著。難道我的人生，都是為了別人嗎？」
養家餬口的壓力在老劉身上，讓他心裡頗為苦悶，但他不能說出來。不能向家裡人說，只能像石飛這樣的朋友說一樣。
「我他媽的活到現在，有哪件事是真正為自己做的？為了別人活，我未免太卑微了！所以，我有時候都不知道活著的意義是什麼？原來……」
麵館的吊扇在頭頂吱呀作響，攪動著渾濁的空氣。
老劉仰頭灌下一大口酒，自嘲的說道：「我只是一個設置好程序的NPC啊！也不錯，倒也不錯！」
他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石飛聽到老劉的話，才明白有些人已經被生活折磨的那麼深了。甚至連虛幻的意義，都變得有意義了。
玻璃杯再次見底時，他沉默了一會。但下一秒，那個嬉皮笑臉的老劉又回來了：「來！為咱們這些NPC乾杯！今朝不醉不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