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千二徒隸掃長安(二)萬字求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76章 千二徒隸掃長安(二)萬字求訂!

  王翁須怒火中燒,一套沾衣十八跌打的風生水起。

  劉進大意失荊州被攻擊要害,更是無比憤怒,於是施展猿搏術,和王翁須戰在一起。

  衣服一塊就打沒了。

  到最後,兩人乾脆練起了角牴相撲。

  從外間打到內室,從地上打到床上。

  半個時辰後,王翁須最終力不從心,慘敗告終。

  「還說要燒水,結果一身汗。」

  劉進摟著如同小貓一樣的王翁須在懷中,手指在那曲線玲瓏的身體上拂過。

  王翁須則一言不發,就那麼蜷縮在劉進的懷裡。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靜靜聽著對方的呼吸聲,漸漸的,倦意湧來,便沉沉睡去·····

  後半夜,下起了小雪。

  雪花紛紛揚揚,灑落人間,慢慢染白了長安。

  江充坐在屋中吃著酒,不時起身徘徊。

  外面,傳來了子時三刻的榔子響,他決定再等一刻鐘,若人還不來,便回家去。

  也就在這時,門,敲響了。

  江充立刻走上前,把門打開。

  這是坐落於作俑坊的一個小院子,也是江充一處秘密基地,知者甚少。

  他用這個院子,作為聯絡點。

  平日裡有其他人居住,但啟用時,這院子的主人就變成了耳目。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厚厚絨衣的男子。

  當江充開門,他閃身就鑽了進來。

  也不和江充客套,走到酒案前坐下,到了滿滿一溫酒,而後一飲而盡。

  把酒吃完,他才脫下了頭上的兜帽。

  「搞什麼鬼,現在才來?」

  「江郎,我倒是想早點來,但今天那史皇孫回的晚,太子宮過來的那個郭老婆子又盯得緊。我直到郭老婆子她們都歇息下來,我得了空,偷偷流出來見你。

  你不知道,外面夜禁很嚴,我多繞了兩條街,才躲過了執金吾的巡查。」

  說完,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豬頭肉丟進嘴裡,大口咀嚼起來。

  「壺青,你別太放肆了。」

  「江郎莫惱,我只是有些冷了。若江郎不滿,大可以向史皇孫舉報我,

  我無所謂。」

  江充的臉色,漸漸平和下來。

  「我只是想提醒你,在平輿候府要謹言慎行。」

  「江郎說笑了,我也就是在你這裡有些許不羈,但是在平輿候府之中,

  卻是謹小慎微。郭老婆子把太子宮的那一套拿到了侯府,我就算想張狂,也得有膽子才行。你不知道,那郭老婆子有多狠。前幾日有個家僕不過偷了點錢,被她命人活活打死------還有那個仲氏女,外表看上去挺柔弱,卻也是一個心狠手辣之人。」

  「仲氏女?」

  「就是那樊勝客的女人。樊勝客的兒子,被史皇孫賜名樊慎言,她也就水漲船高。

  外府中,只在郭老婆子之下。」

  「那個在奉明練兵的樊勝客。」

  「還能有誰。」

  江充,揉了揉臉頰,深吸一口氣。

  「好了,說說你的情況。」

  「我的情況?」

  壺青聞聽,露出苦澀笑容。

  「原本以為郭乃侯傑他們死了,我便可以上位。那料想,一個趙安國,

  一個樊勝客卻成了史皇孫親隨。好不容易這兩人走了,又來了一個馮奉世,

  是那史皇孫在奉明軍營里挑選出來親隨。我幾次想湊上去,但-—--史皇孫非常之謹慎。」

  「他今天在忙什麼?」

  「陛下封他做了司隸校尉,並有諸多賞賜。

  我路過後堂時,偷偷見後堂里堆滿了箱子,裝的都是黃金。李姝那婆娘和王翁須那小婢在負責清點。具體數目我不是很清楚,但我粗略估算,大概在萬金之上。」

  「陛下賞賜的?」


  「我不清楚。」

  「那史皇孫呢?」

  「史皇孫下午就出去了,很晚才回來。」

  壺青又溫了一壺酒,倒進中,一飲而盡。

  「不過,我聽馮奉世偶然提了一嘴,說是最遲今日,就可以招滿徒隸。

  「這麼快?」

  「那就不清楚了。」

  壺青大口吃肉,大口吃酒。

  而江充則沉思片刻,輕聲道:「史皇孫即將開府,據傳聞陛下已將長信宮賞賜與他作為官署。

  壺青,能不能進去?」

  「應該可以,畢竟史皇孫而今手裡也沒什麼可用之人。」

  壺青笑呵呵說道:「趙安國和樊勝客在奉明練兵,我聽說他們不會入府。馮奉世可能會跟過去,除此之外,還有個叫杜延年的人,不過今天一早就出門了。」

  「杜延年?什麼來歷?」

  「不太清楚,好像是被人推薦過來的--—--對了,是暴勝之之子暴真推薦的。」

  「暴勝之?」

  江充愣了一下,旋即冷笑一聲。

  「老而不死,卻還要蹦噠。』

  壺青道:「我的劍術如今在府中排名第一,史皇孫很可能會帶我等入府。」

  「那些人,可願歸附你?」

  「我與那郭乃不一樣,他摳摳索索,我大方的緊,府內扈從大都願意聽從我的差遣。不過,這花銷確實有點大,我有點入不敷出了。」

  「錢的事情,不用擔心。」

  江充說著,從身邊拿起一個袋子,丟給壺青。

  「這裡有十鎰金,足夠你使用一段時間。

  壺青,好好做事,幫我盯緊了史皇孫,該有的好處,少不得你-—----還有,注意他的動作。」

  「好!」

  壺青伸手從地上撿起袋子。

  他又吃了一酒,抹了一把嘴,站起身來。

  「那我便回去了。」

  「路上小心點。」

  壺青重又穿上了絨衣,戴上兜帽。

  他也不廢話,轉身便往外走。

  江充在屋子裡又停留了一陣,這才走出屋子。

  屋主人把他送出院子,從江充手裡接了一鎰金過來,而後恭送江充離去。

  雪,越來越大。

  一旁小院裡,房門打開。

  一個魁梧壯碩的男人從屋裡走出來,看到正在往回走的屋主人,不由愣了一下。

  而屋主人,同樣也是一愣。

  「純青這麼晚,要出門?」

  「出個屁!」

  那漢子笑道:「渾家晚飯不知道放了什麼,肚子絞痛,出個恭。

  爽哥怎地還不休息?」

  那屋主人,名叫李爽。

  聞聽便笑道:「剛來了朋友,送他離開。」

  「這個時候?」

  漢子看了看天色,輕聲道:「外面夜禁呢。」

  「蛇有蛇徑,鼠有鼠路。我讓他留下,他吃多了酒說無礙,我也沒有辦法。」

  「哈哈哈,爽哥果然厲害,認識這麼多朋友。」

  雪有點大。

  屋外,也有點冷。

  兩人寒暄了幾句,汪純青便迫不及待往茅房去了。

  見他入了茅房,李爽便回了屋,關上房門。

  片刻之後,汪純青抱著膀子回屋了。

  他關好了門,抹黑上了榻,鑽進暖和的被窩裡。

  只是,冰涼的手腳,卻鬧醒了婆娘。

  「剛才我出門,看見李爽大半夜送人離開。』

  「哪又如何?」

  「夜禁啊,荊娘。」

  汪純青輕聲道:「李爽說他那朋友有門路,可我看不像,有點像是公門裡的人。」


  荊娘聞聽,頓時來了精神。

  「公門裡的人?」

  「而且地位不低。」

  「你看到了?」

  「沒有!」汪純青低聲道:「不過我看到路上有車轍,外面下著雪呢特別清晰。而且,我還看到有凌亂的腳印------荊娘,以後見到李爽,最好別說話,離遠點。」

  「什麼意思?」

  「一個走街串巷賣漿水的,連個婆娘都討不來,卻認識公門中的人?」

  汪純青冷笑一聲道:「這個人,不簡單。」

  沉默片刻,他又壓低聲音道:「而且我聽到李爽和一個人的交談,說什麼侯府,還說什麼聯絡。我跟你說,他一定不是普通人。招惹上了,弄不好有災禍呢。」

  「侯府?」

  荊娘越來越精神了。

  女人骨子裡的八卦情節,讓她睡意全無。

  「哪個侯府?」

  「沒聽清,只聽到一個孫,還有一個平字。」

  「長安有姓孫的侯府?」

  「我哪知道。」

  汪純青發現荊娘越來越精神,連忙止住了話題。

  「早點睡吧,明天一早還得去打制犁耙呢。那個客人的要求有點古怪,

  我從沒見過他說的那種犁耙。」

  「好吧!」

  見汪純青不想再談,荊娘也沒再追問下去。

  她躺在汪純青的身邊,黑暗中,一雙眸子卻灼灼發亮,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陳毋疾?」

  清晨,劉進早早起床。

  庭院裡的積雪已經清掃乾淨。

  不過雕欄,屋頂上的積雪,仍舊殘留著,似乎在昭示昨夜那一場不算特別猛烈的風雪。

  劉進讓人做了大麥粥,還加了點蜜漿增味。

  他一手拿著卷餅,後世又稱烙饃卷菜,正吃的香甜。

  王翁須把昨日送來的拜帖拿到他面前,李姝在一旁一一為他介紹。

  「他是我表兄?」

  在介紹到陳毋疾的時候,劉進吃了一驚。

  「我怎不知道有這麼一個表兄,什麼來頭?』

  當李姝告訴他,陳毋疾是他表兄的時候,劉進非常困惑。

  陳毋疾,是陳平後人。

  但劉進實在想不起來,他還有這麼一個親戚。

  「陳毋疾祖父陳掌,是椒殿詹事。」

  「祖母的親戚?」

  「那是皇后的姐夫。」

  「啊?」

  「殿下忘了,皇后有個姐姐,叫做衛少兒嗎?」

  「聽———·有點耳熟。」

  「冠軍侯生母。」

  劉進是真有點懵了。

  衛少兒,想起來了,是衛子夫的姐姐。

  衛子夫好像還有一個姐妹,叫衛孺,也叫衛君孺,是公孫賀的老婆,公孫敬聲的母親。

  系統有提到過。

  好像是在巫蠱之禍時,被坐誅了。

  只是衛少兒····

  「那不是應該姓霍嗎?」

  李姝啞然失笑,道:「衛君與霍仲孺是私幸,她後來嫁給了陳掌。陳掌是曲逆侯的曾孫,但非宗房。他哥哥陳何承了爵位,不過後來因罪被除國陳掌得以倖免。

  挺老實一個人,做事也很用心。小時候我在太子宮時,他曾教過我識字。」

  所以,我這個姨奶算是漢代小仙女?

  前半生浪蕩浮生,後半生找個老實人接盤?

  「陳掌還是冠軍侯的繼父呢。」

  「有這種事?」

  細思,好像也很正常。

  衛少兒年輕時認識了一個名叫霍仲孺的小白臉,一不小心就懷了孩子。

  小白臉不願意負責,於是就溜了。衛少兒生下了霍去病之後,又遇到了老實人陳掌。


  於是·

  這世間所有的事情,其實就是重複重複再重複。

  同樣的情節,挪到2024年也絲毫不稀奇。

  「那陳掌現在呢?」

  劉進,是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霍故去之後,陳掌因太過傷心,不久也故去了。」

  「原來如此。」

  怪不得劉進對陳掌,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陳掌之子陳念之在五年前病逝。當時良娣還派人去他家中慰問過。不過他家和我們沒甚聯繫。陳毋疾是陳念之獨子,今年大概二十八吧。我挺良娣提起過此人,說他為人木訥,有點像陳詹事。不甚聰明,不過做事很踏實,也很認真。」

  「是老實人?」

  「嘻嘻,差不多是這樣。」

  「所以..」

  「我估計啊,這是皇后的意思。

  「此話怎講?」

  「曲逆侯被除國,陳家漸趨沒落,也沒有什麼可以拿得出手的人來。陳毋疾又非宗房。也就是因為皇后這層關係在,他在族中雖說沒有什麼關照,

  也衣食無憂。

  不過,若皇后不在了——.—·

  「我明白了!」

  聽說,衛子夫和衛少兒的關係很好。

  雖然衛少兒和陳掌都故去了,衛子夫也不可能對他們的子嗣不管不問。

  陳念之還好,畢竟從小看到大。

  可陳念之也沒了,和陳毋疾之間便回少了許多聯繫。

  但,衛子夫還是想為陳毋疾找個出路。

  「祖母既然吩咐,我自然沒有意見。不過,我對此人並無了解,該如何使用呢?」

  「別委以重任。」

  「啊?」

  「他沒那個能力。若委以重任,只能是害了他。我猜,皇后只是想讓陳毋疾能平平安安一輩子。若殿下願意照拂,我建議讓他在殿下身邊做一個書佐,便足矣。」

  「那可是沒甚品秩啊。」

  「你會虧待他嗎?」

  「祖母的吩咐,我怎能虧待?」

  「我說過了,陳毋疾老實巴交一個人,且很木訥。但他做事踏實,也用心。他應該清楚,殿下是他唯一的依靠。所以他也不會背叛殿下,而且會為殿下盡心盡力。」

  思起來,身邊好像確實卻這麼一個人。

  「那就讓他為書佐吧。你派人找他一下,親口告訴他,後日卯時,長信宮見我。」

  「好!」

  「那衛候呢?」

  王翁須把一封書信遞過來,還有衛伉的拜帖。

  「他想讓二舅過來?」

  劉進,眉頭一燮。

  二舅,名叫衛不疑,衛青幼子,年已三十餘。

  這個二舅,也是經歷頗多。

  出生便被封為發陰安侯,可謂極為顯赫。

  可後來,又因酌金失侯,此後似乎開了竅,變得放蕩不羈,遊手好閒。

  長安城有名惡少之一。

  賭博,打架,夜宿寮。

  衛子夫剛開始還勸說過他,卻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再之後,衛子夫乾脆不管他了。

  反正以衛家的身家,養活得了一個閒人。

  劉進感覺,衛不疑有點像史玄。

  當然了,史玄玩的可沒有衛不疑高級。

  畢竟衛不疑當初可是侯爵。

  他玩的對象,多以宗室公卿王侯為主。

  史玄曾無比羨慕的說過,衛不疑的層次,他遠遠不如。

  便是巨富,家裡若無十萬金的資產,都做不到衛不疑的身邊。

  而他史玄,一千金就可以。

  故而,衛不疑在長安有個渾號,名叫花太歲。

  這廝莽起來,那是真莽。

  史玄說,衛不疑有一次吃酒時,聽到旁邊客人說衛青的壞話,於是拎著刀追了那幫人小半個長安砍殺。跟著他一起的,也大都是王侯公卿子弟,而被砍的對象,則是某宗室子弟。到最後,還是衛子夫派人把他抓了回去,狠狠教訓一番。


  但過後,依然如舊。

  「大舅送二舅過來,什麼意思?」

  李姝聞聽,嘴角一撇,露出了不屑之色。

  「怕是皇后讓他出一萬金,他心裡不服氣,所以想要把二舅送過來,噁心一下殿下。」

  「他,有毛病吧。」

  「不過我覺得,殿下可以接納。」

  「二舅那德行,怕不把我那司隸校尉府給鬧翻天。」

  「話是這麼說,但二舅的人脈之廣,是殿下難以想像的。他在京畿,遍地朋友。哪怕是那些王侯公卿的子弟,見到二舅也要給幾分薄面。只要,他願意幫你。」

  劉進連連點頭。

  司隸校尉府,確實需要這麼一個八面玲瓏的人物。

  之前,劉進想要史玄擔當這個角色。

  但是和衛不疑相比,史玄太嫩,層次太低。

  甚至,如果之前是衛不疑出面的話,他那虎豹營騎招募五陵少年,說不定易如反掌,何苦再去讓史玄辛苦跑去隴西招募羌、氏?不過想要收服衛不疑,怕不容易。

  「殿下,我有一個主意。」

  李姝見劉進猶豫,忍不住在他耳邊,低聲細語幾句。

  「可以嗎?」

  「嘻嘻,二舅和大舅不和,但如果大舅推薦二舅過來是別有用心的話,

  一定可以。」

  「那好,你派人與大舅回復,再加五千金。」

  至於其他的拜帖,劉進看了,卻沒有在意。

  午飯之後,他再次帶著馮奉世出門,先去了一趟少府,從上官桀的手裡討來二百徒隸。又去了一趟大鴻臚,討了一百徒隸出來。最後,是去京兆府,要了一百人。

  至此,千二百徒隸湊齊。

  就看杜延年在槐里獄那邊的動靜。

  把一應事務安排妥當,告知各中都官署,所有徒隸在後日卯時,於長信宮宮尉駐地集結。

  名冊,已經到了劉進手裡。

  如果不來,或有冒名頂替者,他都會稟報漢帝。

  各官署,自然不敢怠慢。

  「我好像忘了一件事。」

  從京兆府出來之後,劉進忍不住對馮奉世說道。

  「什麼事?」

  「想不起來,之前從大鴻臚出來時,好像就有這個感覺。但我印象里,

  和大鴻臚那邊沒有什麼交集啊——..」

  劉進苦思冥想半響,也沒想起來到底是什麼事。

  「殿下,咱們上車再說吧。」

  馮奉世輕聲道:「明日要不要去奉明一趟?」

  「去奉明作甚。」

  「殿下接下來,便要任職司隸校尉-—----短期之內怕是無法關注虎豹營騎,總要與趙侯說一聲才是。」

  「嗯,你不說,我差點就忘了。」

  說著,劉進便登上了馬車。

  突然他停下來,扭頭看著馮奉世。

  「殿下,還有什麼安排嗎?」

  「三郎走之前,似乎曾與我說過,他幫我找了蠻夷邸的人。那個人,叫什麼來著?」

  「王吉?」

  「對,就是王吉。」

  劉進一拍額頭,連連點頭。

  「著人與王吉說一聲,待我從奉明回來,請他吃酒。」

  「喏!」

  馮奉世連忙答應。

  「現在回去?」

  「不,去作俑坊。」

  「作俑坊?」

  劉進從袖中,取出那把蛇劍。

  「我想去見見那個鐵匠。』

  馮奉世頓時興奮了。

  「殿下不說,我險些忘了,我也正想要找他,打造一把兵器。

  「你要他打造什麼兵器?」

  馮奉世看了一眼蛇劍,輕聲道:「我想讓他為我打造一把刀,一把鋒利的寶刀!」


  汪清純沒想到,今天會如此忙碌。

  前日來了一個客人,給了他一張圖,讓他打造一副犁耙。

  一開始,汪清純並未覺得有多麼困難。

  但真要開始製作的時候,他才發現,有諸多問題。

  那客人也來了!

  他看上去風塵僕僕,衣著也很普通。

  只是,他腳下那雙官靴,卻表明了他的身份。

  此人來之後,便拉著汪純青說起了他那副犁耙。

  由於缺乏準確的數據,他雖然盡力的進行描述,但汪純青仍是一頭霧水「客人,按照你的說法,這個犁的犁壁至少要增加一倍,要加寬才行。

  還有這個犁鏵的設計,也有點不太對勁。按照你說的那樣,這個犁鏵的份量可是很重。」

  「我知道,我知道!」

  那客人也有些苦惱起來。

  他手舞足蹈的解釋道:「我需要用它推出深一尺,寬一尺的犁溝,但如果這樣設計,怕是一個人難以使用。我是希望你能夠想想辦法,看如何才能做到我所說的這種要求,同時減輕重量,能夠用兩三人,甚至一個人就可以操作這個犁耙。」

  「這個,我弄不來。」

  汪純青苦笑道:「我就是個鐵匠,客人要我依葫蘆畫瓢我可以,但要我改進.」

  「是啊,是啊,我知道!」

  那人不停撓頭,頭髮也隨之飄落了許多。

  他也知道,這件事有點為難汪純青,可如果他不能先打造出樣來,便是遞交少府那邊,一樣用處不大。弄不好,少府那邊還會覺得是他故意刁難,

  置之不理。

  兩人,繼續討論著。

  說實話,汪純青已經有點不太想再討論了。

  但客人給的錢多啊!

  一個犁耙,一鎰金。

  他怎地都要耐著性子,和對方繼續討論。

  「你那上面的樓子作甚用?」

  一個陌生的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

  「用來播種,這樣就可以加快播種的速度,也能減輕農人的辛勞-----

  ,你是誰?」

  客人隨口回答。

  但話出口之後,他立刻意識到了什麼,扭頭看去。

  卻見一個青年站在他身後,正好奇看著他的圖。

  在青年身後,還站著一個武士。

  看上去,非常健壯。

  「我是來找汪匠作說事情,看你們討論的熱烈,所以就過來看看。這,

  是犁耙?」

  「我稱之為耦犁,是我設計出來。」

  「耦犁?」

  劉進眸光一閃。

  勝之書里,提到過這個單詞。

  並且,還進行了改進,並且有十分詳細的數據記錄。

  這人是誰?

  他心裡好奇務必,撩衣蹲下來,指著那圖紙,開始滔滔不絕。

  劉進指出,這圖紙的一些錯誤,並且說出一些數據,讓那人眼中異彩閃爍不停。

  「沒錯,沒錯,就是這個意思———·

  他興奮起來,然後也開始滔滔不絕和劉進討論起來。

  此人的農學基礎非常紮實,說句實在話,如果不是有勝之書幫助,劉進根本搭不上話。

  勝之書中,有耦犁的詳細解釋。

  劉進說著說看,突然閉上了嘴巴,

  「說啊,繼續說啊,我覺得你這個思路非常正確。」

  「敢問郎君,可是名叫趙過?」

  那人愣了一下,看看劉進,露出疑惑之色。

  「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名字?你認識我嗎?我怎麼不記得見過你?你叫什麼名字?」

  果然是他!

  勝之書里,提到過趙過這個名字。

  之前,史玄也曾推薦過他,說他對農事非常了解。


  史玄離開長安之前,曾說等他回來會介紹給劉進。

  但沒想到·—··

  「你不是去隴右勘查了嗎?」

  「阿?」」

  趙過立刻意識到,對方不一般。

  他去隴右勘查土地的事情,知道的人並不多,便是官署里的同僚,也大都不清楚。

  趙過站起身,退後兩步。

  「敢問郎君何人?」

  不管是言語還是儀態,都發生了巨大變化。

  此時的趙過,看上去更像是一個官員。

  劉進笑道:「趙郎勿怕,我叫劉進,乃皇長孫,平輿候,司隸校尉。之前我曾與人打聽過趙郎,知趙郎精於農事。本想著過一段時間趙郎回來時,

  與趙郎結識。卻不想如此巧,我今日來找汪清純,居然遇到了趙郎,實乃幸甚,幸甚啊!」

  趙過,呆愣住了。

  而汪清純,也一臉茫然。

  劉進這個層次,還真不是他們能夠接觸。

  特別是汪清純,根本不清楚平輿候,司隸校尉是什麼職務。

  但他聽懂了一件事,皇長孫!

  「草民拜見皇長孫。」

  他慌極了。

  他就是個鐵匠,在長安打鐵為生。

  平日裡見到最大的官員,便是作俑坊的市監。

  皇長孫,開玩笑的吧!

  而趙過這時候,也反應過來。

  「我想起來了,史三郎?」

  「哈哈,正是!」

  「啊,臣趙過,參見平輿候皇長孫。」

  他一下子醒悟過來,眼前這個青年,是他這輩子都未曾見過的大人物。

  「不要多禮,汪清純,你也起來吧。」

  劉進讓二人免禮,而後對趙過道:「我尋趙郎多時,今幸與趙郎相見也是上次註定。呵呵,不過還請趙郎稍候,待我與汪清純說完事情,咱們在找地方詳談。」

  「謹遵君侯皇長孫之命。」

  趙過的聲音,都顫抖起來。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官吏,沒有什麼名氣,更別說背景。

  皇長孫找他,也讓他有點受寵若驚,

  連忙退到一旁,心裡仍砰砰直跳。

  汪清純的情況比之趙過更加不堪。

  他看到了門外的馬車,以及二十名手持兵器的扈從,在門外守候。

  腿都在打顫,發軟。

  劉進見狀,笑了。

  「別緊張。」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了那把蛇劍。

  「你打造的?」

  「啊?」汪清純愣了一下,待看清楚那把短劍,露出驚訝之色,忙回答道:「回稟皇長孫,此劍名蛇,正是草民打造。卻不知怎地在皇長孫之手?我之前鑄成此劍後,便與我一親戚那邊售賣-—----皇長孫殿下,敢問這把劍,有何不妥嗎?」

  「哈哈哈,哪有不妥。」

  劉進哈哈大笑起來。

  「此劍甚好,我甚愛之——-前幾日,我便憑此劍斬殺數名賊人,非常何用。」

  沒有不妥就好!

  汪清純鬆了口氣。

  但隨即,他疑惑問道:「那皇長孫殿下找草民何事?」

  「我觀你鑄劍之能,故而今日前來有一句話問你:可願為我效力?」

  「阿?」

  「陛下命我開府,如今百廢待興。你有如此本事,正應為朝廷效力,多造好兵器。我欲在魔下設立一匠作司,想請你過來。你若願意,我便與你一個匠作官身。」

  匠作官身?啥意思?

  汪清純一臉茫然。

  倒是趙過一旁聽懂了,不由得露出羨慕之色。

  劉進開府,那必然直屬漢帝所轄。

  所以那司隸校尉的品秩,至少是千石以上,甚至可能達到兩千石,比擬九卿。


  那他手下的屬員,最少二百石!

  想他趙過,辛苦多年,也不過是一個六百石的品秩。

  「汪清純,還不趕快謝過殿下。你只要答應,從今以後,便有了官身。

  「官身?」

  汪清純腦子裡,仍是一鍋漿糊,

  「你好好考慮,若願意,便在後日卯時,到長信宮點卵。

  對了,知道長信宮嗎?」

  一種莫名的幸福感,充斥汪清純的大腦。

  他還是很迷糊,但卻知道長信宮。

  於是,他連忙道:「草民知道。」

  「知道就行,記住,後日卵時,可早到,不可遲到。」

  「草民知道,後日卯時,可早到不可遲到。」

  「記住了?」

  「草民記住了。」

  「就這樣吧,你該做什麼做什麼,咱們後日見。」

  劉進說完,便看向了趙過。

  「趙郎,可有閒暇?」

  「啊?」趙過愣了一下,旋即道:「有,有,有!下官隨時聽候殿下的吩咐。」

  「那,隨我走吧。」

  「喏!」

  就這樣,劉進帶走了趙過。

  而汪清純仍站在店內,呆呆發愣。

  不一會兒,荊娘來了。

  她給汪清純帶了飯食。

  可進門之後,卻見汪清純傻了一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荊娘,頓時慌了。

  她放下手中餐食,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汪清純的手。

  「夫君,你這是怎麼了?」

  「我,我怎麼了?」

  汪清純呆傻傻道:「我很好啊!」

  突然,他清醒過來,猛然抱住了荊娘,放聲大笑起來。

  「荊娘,荊娘,我們要發達了!」

  「夫君,你——.」」

  不等荊娘說完,汪清純快步走到門口,把門關上。

  他扭頭,看著荊娘道:「你知道,剛才誰來了嗎?」

  「誰?」

  「皇長孫。」

  「啊?」

  「就是陛下的孫子,長孫—.

  「你瘋了吧。」

  荊娘走上前,摸了摸汪清純的額頭,「不熱啊?夫君,皇長孫怎麼會來這裡?」

  「我一開始也不信,可是—」

  汪清純抑制不住內心的興奮,滔滔不絕說了起來。

  當他說完,荊娘也聽懂了。

  「夫君,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千真萬確————-我,我還給皇長孫磕了頭呢,你看。」

  荊娘,有點相信了。

  她顫聲道:「所以,你要做官了?」

  「我聽皇長孫的意思,是這樣的--要不然,那位趙郎君也不會喊著讓我謝恩。」

  「我我我,你你你——·

  荊娘語無倫次起來。

  昨晚,她和夫君還在八卦那些公人。

  可一眨眼,夫君竟然要做官了!

  眼淚,的流淌下來。

  自家的事情,自家清楚。

  當年故鄉災荒,她隨著汪清純來到長安謀生。

  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家業,這裡面有多少艱辛,有多少苦,她自己心裡清楚。

  可現在,日子要變好嘍!

  「荊娘,你怎麼哭了?』

  「我高興地!」荊娘破涕為笑,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笑道:「夫君,好日子要來了?」

  「嗯,好日子,要來了!」

  汪清純大聲回答。

  隨後,他又呢喃自語道:「好日子,要來了!」


  趙過,就是個十萬個為什麼。

  一開始,劉進還好。

  但隨著二人的討論越發深入,從耦犁到樓,從樓到土質,從土質到種植—·

  也虧得有勝之書盯著,否則劉進還真不一定能頂得住。

  即便如此,到後來他也有點說不清楚了。

  勝之書的內容,幾乎被他用盡了。

  可是趙過的問題,仍層出不窮。

  不行,得加快完成司馬遷的那個任務了。

  即便是有勝之書的支撐,劉進終究不是農學家,

  與趙過這種奔走在田硬之間,熟知農事的人相比,他最多是在理論上領先一點。

  而且,不多。

  要想讓趙過這種人死心塌地,你得有真本事。

  而且,你得在他的專業上壓制住他,否則很難讓他真正歸心。

  從勝之書的內容上來看,成書的時間應該距離現在不是太遠。

  所以,劉進雖然蒙過一時,卻蒙不過一世。

  《齊民要術》,應該是一個最好的選擇。

  劉進沒聽說過勝之書,但卻知道齊民要術。

  那是中國歷史上,非常著名的一部農書。

  此後,有夢溪筆談和天工開物。

  但那兩本書,對於這個時代而言,過於遙遠。

  生產,科技,物資,文化等各方面,於漢代來說,差不多如同有一道天塹。

  劉進所作的,只能是加快越過天塹的速度而已。想要一而就,那需要更多的時間。

  「我之所以知曉這些,是因為此前曾看過一部農書?」

  「農書?」

  「若趙郎有興趣,回頭我著人刻錄一卷與你。」

  趙過聞聽,喜出望外。

  「可以嗎?殿下真的能把書借與我?」

  「趙郎,相信你也看清楚了,進與農事,只是興趣使然,若非勝之書,我怕是根本無法與你交談。那書與我,最多是增加了一些見識。但與趙郎,確能猛虎添翼。」

  「趙過,多謝殿下。」

  「相信史三郎之前與你說過,我在找你。」

  「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我有一塊地。」

  「哦?」

  「我還有一些奇妙的種子,能夠增加糧食的產量。」

  「啊!」

  「我願以勝之書相贈,請趙郎為我種植那些種子,看是否如我想的那樣神奇。」

  「聽——..」·

  「有問題嗎?」

  趙過撓了撓頭,頭皮屑撲亂飛,甚至飄進了桌上的酒杯里。

  也虧得這個時代,還是以分食為主。

  若大家在一張桌上吃飯的話,那麼劉進可就要嘔吐了。

  「下官很想為殿下效力,可問題是,下官如今在桑大夫手下做事,怕是抽不出身。」

  「桑弘羊?」

  「正是。」

  「此事簡單,我會與桑大夫談論此事。我不需要你調任來我的司隸校尉,因為我覺得,你來司隸校尉未免可惜。你的專長,在於農事,你的興趣,也在農事。

  幫我種地吧,如果那些種子能夠如我所想,我漢家百姓便不會再受那許多的苦難。」

  華夏老百姓苦啊!

  五千年,是一部輝煌的文明史,同時也是一部苦難史。

  而苦難的根本,除了人為之外,便是糧食。

  如果.——·

  劉進真誠的看著趙過。

  「趙郎,若此事能夠成功,你我都將名留青史。此乃功在當下,利在千秋的好事。」

  趙過被打動了!

  他沒有再糾結,而是起身躬身一揖。

  「臣,願意一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