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白蓮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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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0章 白蓮來啦

  殺手嘛,按理說除了殺人指令外一概不知毫無雜念的,才是真正專業的好殺手。

  可偏偏如電視劇里演的,最頂尖的殺手總顯得很不「專業」。

  嘴巴松得像棉褲腰,還總愛暗地裡收集些主顧的隱私黑料。

  更可怕的是總是會在某個特殊的時刻愛上不該愛的人,然後隨時準備反水。

  其實細想之下,這反而符合某種邏輯。

  正如夏侯劍客一邊嘬著酒一邊感慨:「這世上最頂尖的殺手必然得是武道高手。而但凡能練到那般境界的高手,心志之堅、頭腦之活絡,絕非尋常。」

  「他們或許冷酷,或許嗜殺,但絕不會甘心只做一把沒有自我意志的武器。」

  「若無知無覺,如何練的出上乘武功?」

  許宣這次遭遇的,便是這樣的「高手型」殺手。

  對方劍法卓絕,出手狠辣果決,心智更是冷酷如冰,交戰之時沒有絲毫廢話,堪稱雷厲風行。

  然而,他的「不專業」也是呈正比上升,腦子裡裝的東西可太多了。

  不好好鑽研殺人技,哪來那麼多零碎癖好和額外心思?

  尤其是在被許宣以「大慈大悲」的白蓮神通稍稍「感化」之後,領頭的殺手更是表現得「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傾訴欲旺盛得驚人。

  雖然其中十之八九都是些諸如某家貴婦的隱私、某位官員的怪癖、乃至江湖門派間的風流韻事之類看似無用的邊角料。

  但就在這龐雜冗餘的信息洪流中,幕後之人的輪廓,終究還是露出了一絲破綻。

  揚州來的。

  而且,對方的目標明確至極,甚至連畫像都備得清清楚楚。

  畫上那張俊臉眉眼分明,極為寫實,絕非古代常見的寫意風格。

  畫師定然是親眼見過他的,距離很近,觀察得相當仔細。

  嘖嘖嘖……

  根本不需要起卦卜算,答案幾乎已經拍在了臉上。

  許宣笑了。

  看來,我的新朋友是真的徹底擺脫了來自上位的惡意鉗制。

  甚至……很可能已經與某些存在達成了新的、穩固的合作關係。

  不然如何能如此輕易地就對他這曾經的「救命恩人」過河拆橋?

  許宣輕輕抬指,一隻靈蝶悄無聲息地振翅而起,朝著江南方向疾飛而去。

  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你也配!

  能讓「聖父」報仇還隔夜的人,其實並不多。

  很可惜,這位刺史大人並不在此列。

  而江南保安堂內,小青接到靈蝶傳訊,細細讀罷,一雙柳葉眉瞬間倒豎起來,黃金瞳里幾乎要噴出火來。

  「好膽!」

  一拍桌子,震得茶盞亂響,「姑奶奶我才執掌保安堂幾天,竟然就有人敢捋虎鬚!」

  風風火火地衝進密室,根據許宣早已備好的厚厚卷宗,迅速鎖定了對應方案。

  「就是它了——立刻執行Plan E!」

  是夜,月黑風高。

  小青拉著好徒兒李英奇,兩人一番易容改裝,扮作尋常江湖女子的模樣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保安堂,直奔壽春方向而去。

  路上小青非但沒有怒氣沖沖,反而顯得眉飛色舞。

  「師傅,這次的任務……很有意思嗎?」李英奇被自家師父那異樣的高漲情緒所感染,也忍不住雀躍起來,小聲問道。

  小青聞言,臉上竟浮現出一種懷念往昔的神情。

  嘿嘿笑道:「乖徒兒,你不懂。這一兩年咱們不是打打殺殺,就是降妖除魔,雖然拳拳到肉也挺爽快……」

  「但以前躲在暗處攪動風雲、用陰謀詭計坑得對手哭爹喊娘的日子也是別有一番愉悅啊。」

  「為師這手藝,都快生疏了!」

  說話間,兩人已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壽春城外。

  那高聳的城牆以及來回巡邏的衛兵,自然攔不住這兩位在修行界都足以呼風喚雨的大人物。

  她們如鬼魅般輕易越過了防線,很快便在城內一個僻靜無人的陰暗角落裡停下了腳步。


  小青左右張望一番,確定安全後,這才神秘兮兮地從儲物法器中掏出一個大箱子。

  打開一看,裡面竟是滿滿一箱印製好的傳單。

  她壓低聲音,開始布置任務:「聽著,咱們這次的任務,就是要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這些『好東西』,散發到壽春全城的每一個角落!」

  李英奇看著那滿滿一箱傳單,眨了眨眼。

  這任務聽起來……似乎並不難?

  小青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好徒兒,別小看這活兒。看似簡單,實則極難。」

  「不是絕對信得過的『心腹』,根本擔不起此等重任!」

  「而且絕不能動用任何法術神通去影響凡人,一旦與人道氣運產生衝突,反噬起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說到這裡小青一臉的我很有故事的表情。

  李英奇也跟著點點頭,當年之事她也是參與者之一。

  明白今晚只能靠拳腳功夫行事,那確實是有些小難度。

  這時李英奇隨手從箱子裡拿起一張傳單,就著朦朧的月光瞥了一眼,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隨後聲音都壓低了八度,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師…師傅!咱們保安堂……這是要造反了嗎?!」

  不怪她如此震驚,只見那傳單之上,赫然印著八個觸目驚心的大字:「白蓮降世,普渡眾生」!

  下方還繪著一朵栩栩如生的白蓮,蓮台之上端坐著一位身形曼妙卻面容模糊不清的女子。

  最要命的是還縈繞著一縷極其純正、絕難仿造的白蓮教特有氣息。

  純度很高,看著跟真的一樣。

  簡直就是蓋了官方認證大印的「反書」!

  李英奇也是正經修行人士,如何不知「白蓮」二字在正道眼中意味著什麼。

  那是鼎鼎大名的邪魔外道,沾上就是潑天大禍。

  小青卻渾不在意,甚至嫌棄她大驚小怪,擺擺手道:「噓!小點聲!偽裝而已,不要緊張。」

  她湊近徒兒,臉上帶著一種分享黑歷史的狡黠笑容低聲道:「你不知道,咱們保安堂剛草創那會兒家底薄人手少,經常得披著白蓮教的虎皮在外邊扯大旗、辦事情,方便得很!」

  "就連茅道長那么正經的人,都客串過『白蓮散人』去忽悠……呃,去『點化』那些壞人呢。"

  「哈哈哈哈,我跟你說,有一次……」行動前夕青堂主竟一臉興致勃勃地給徒弟分享起過去那些「光榮事跡」。

  聽得李英奇眼睛瞪得溜圓,又是緊張又是刺激。

  原來自家師門來的路上,還有這麼多「精彩」的小故事!

  分享完畢,師徒二人相視一笑,眼中都閃爍著幹壞事的興奮光芒。

  接著,兩人便如同最熟練的夜行客,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壽春城的夜色之中,開始了「貼小GG」以及「往門縫裡塞傳單」的偉大事業。

  基本上不動用絲毫法力,全憑身法輕功和潛行技巧,純人工投遞,將「反書」精準地送入千家萬戶。

  壽春城並非沒有防護力量。

  且不說人間官府那些巡夜的衙役兵丁,城中佛寺道觀的修行者也有不少,各大豪族府邸內更是供奉著一些奇人異士。

  但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堂堂太湖洞庭水君、新蜀山三英二雲之首這等跺跺腳江南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會親自跑來幹這種撒傳單的無聊勾當!

  以往的手段根本防不住這種「降維打擊」。

  更何況,人在專心幹壞事的時候,耐心和智慧總是無窮的。

  她們有的是辦法規避巡邏,利用陰影,選擇最不容易被察覺的路徑和時機。

  加上如今門神之力衰微近乎形同虛設,而人道氣運也不會去妨礙「亂扔垃圾」這種小事……師徒二人如魚得水。

  整整一個晚上,整個壽春城,從貧民窟到富商區,甚至衙門口的鼓樓底下,都被貼滿了。

  天色微明時,師徒二人功成身退,匯合後對視一眼,忍不住發出反派般的「桀桀桀」低笑聲,心滿意足地溜之大吉。

  估計明天一早,這壽春城就有天大的樂子看了!

  等到第二天天亮,晨曦微露。


  何刺史從睡夢中醒來,在家僕的伺候下照例喝下一碗許神醫親自為他調配的補氣湯藥。

  溫熱藥液入腹,一股暖流緩緩散開,滋養著乾涸的經脈,確實感到渾身輕鬆了不少,連往日清晨的疲憊和胸悶都減輕了許多。

  「哎~~~」

  他放下藥碗,望著窗外漸明的天色,長長嘆了口氣,語氣複雜難辨,「藥,是好藥。人,也是好人……可惜了。」

  兩害相權取其輕,兩利相權取其重,這道理他懂。

  況且這「利害」與「輕重」,從來都不是一成不變的。

  回想當初,剛從鬼門關被拉回來時滿心是遭人暗算的心寒、委屈、以及難以抑制的憤怒。

  種種惡念在胸中翻騰,恨不得立刻讓那幕後之人付出慘痛代價。

  那時能保住他性命、助他穩住局勢的許宣對他而言至關重要,價值無可替代。

  因此許宣在壽春設宴,他也親自到場,不惜以刺史之尊為其站台撐腰,姿態做得十足。

  然而當性命之憂逐漸解除,身體一日好過一日,冷靜重新占據上風後,那沸騰的怒火便漸漸被另一種情緒取代——恐懼。

  畢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若真要讓他豁出一切去做點什麼……

  這把年紀,實在是有些豁不出去了。

  想當年年輕時,戰場上攻城略地,甚至殺俘立威,種種狠辣之事他也未曾手軟。

  可人老了,想的就多了,一想多,那份銳氣和膽氣便如同泄了閘的洪水。

  《黃帝內經·靈樞·天年篇》中有云:「五十歲,肝氣始衰,膽葉始薄,膽汁始減,目始不明。」

  這不僅是心態轉變,某種程度上也是個生理性問題。

  並非所有人都能像於公那般越老越是鋒芒畢露,狂傲不羈。

  待到暗中又被「安撫」了幾輪,手中接下了那些無法與人言說的豐厚「賞賜」後

  心中的怨念雖未徹底消散,但那刻骨的恨意,卻是實實在在地淡去了許多。

  既然如此,重新倒向那更能予他安穩、讓他繼續安享富貴榮華的一邊,似乎也就成了順理成章、無可厚非的選擇。

  至於許宣那邊,皇帝陛下或許根本未曾在意過這等小事。

  眼下這一切,更多是他何刺史的自作主張。

  雖說一位能起死回生的神醫,對他這等位高權重、惜命怕死的人來說極具價值。

  但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就算有書院背景的許神醫的重量也顯得無足輕重了。

  一人得道,雞犬尚可升天。

  若陛下真能求得長生,自己作為心腹近臣,難道還愁沒有追隨陛下、共享永生的機會?

  看,這其中的利害輕重,不是很好分辨嗎?

  然而他派往江北了結「手尾」的精銳人手尚未有消息傳回,一個驚天噩耗卻先一步如驚雷般炸響在他的書房。

  「你說什麼?!」

  何刺史猛地從太師椅上站起,震驚之色溢於言表,手中的茶盞「啪」地一聲摔得粉碎。

  「大人!千真萬確!咱們…咱們壽春城,鬧…鬧白蓮了啊!」

  治中從事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色慘白,聲音里充滿了驚恐,手中緊緊攥著幾張皺巴巴的紙。

  一夜之間,鋪天蓋地都是這些妖言惑眾的傳單!

  「就連…就連下官家中臥房的門縫裡,都被人塞進了這個!大人,白蓮妖人是不是…是不是要從咱們南方開始起事了?!」

  何刺史接過那紙張,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嚴肅,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與這相比,許宣那點事簡直微不足道!

  這才是真正能頃刻間讓他粉身碎骨、家破人亡的生死大敵!

  調兵!遣將!全城戒嚴!大索妖人!

  同時,八百里加急的求援奏報必須立刻發往中樞。

  上一次白蓮教如此猖狂還是上一次,他們可是連破城殺官都幹得出來的!

  自己的項上人頭和滿門富貴,絕不能丟在這裡!

  瞬間,整個揚州刺史府乃至壽春城都陷入了一片恐慌與混亂之中。

  而這,正是許宣的陽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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