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話療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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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6章 話療開始

  許宣乘船北上。

  船頭破開碧波,兩岸青山如黛卻無心欣賞。

  只因手中捏著一疊厚厚的信箋,有來自洞庭的,有來自壽春的。

  陸學長的信寫得急切,字跡潦草,墨跡未乾處還沾了幾滴茶水,顯然是在匆忙中寫就:「漢文,放榜在即你身為書院翹楚,豈能缺席?速來壽春,莫負眾望!」

  嗯,師兄怎麼還沒有回洛陽?

  何刺史的信則更為正式,言辭懇切:「許公子,壽春放榜在即,望你早日啟程。」

  這封信與放榜無關,純粹是快到複診時間了。刺史大人現在對於外界的醫療力量有著濃濃的不信任,所以需要許大夫給他再做幾次調理。

  此外,還有幾封來自書院的信件,字裡行間滿是關切與期待。

  許宣在世俗世界的人脈,鋪得比修行界還要廣。

  正欲吩咐船夫加速,忽然一隻紙鶴破空而來落在掌心。

  原來是洞庭的前線急報。

  他沉吟片刻,對船夫道:「轉道鎮江。」

  過了半日,龜大趾高氣昂的帶著一隊妖兵大搖大擺走來。

  蝦兵蟹將們押著一個渾身纏滿符咒的身影,鐵鏈鎖頸,步履蟎珊。

  那身影原本巍峨如山的石軀此刻縮成常人大小,表面布滿蛛網般的裂痕,黯淡無光,仿佛隨時會崩碎成一地碎石。

  澧水石王?

  許宣眉梢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傢伙竟然沒死?

  一場雲夢阻擊戰打到最後,這位原洞庭妖族八大妖王之首始終未曾露面,保安堂眾人都以為它早已死在某個特角晃里,甚至懶得去搜尋它的屍骸。

  可如今,它竟被龜大活捉了回來,而且毫無鬥志。

  原洞庭妖族八大妖王之首既沒有掙扎,也沒有求饒,任由鎖鏈加身的給拖到了許宣的面前,像是一塊失去靈性的頑石。

  「堂主!您可不知道,這廝狡猾得很!」龜大挺著胸膛,滿臉得意,揮舞著短粗的前爪,唾沫橫飛地開始邀功,「我們布下天羅地網,在洞庭湖底搜了三天三夜!翻遍了每一塊礁石,掘穿...」

  捉拿過程說的是跌岩起伏,兇險異常。

  許宣左耳進,右耳出,過濾了百分之九十九的雜質。

  「所以,它其實就蹲在君山腳下一動不動,甚至沒反抗,只是不肯交出真靈?」

  龜大..:..張了張嘴,想再編點什麼,但許宣的眼神太過通透它只好乾笑兩聲,搓了搓爪子。

  「堂主不愧是堂主,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屬下確實稍微誇張了一點點——」

  反正怎麼都能吹一波,它是不會認輸的。

  許宣對於石王本身更感興趣這可是洞庭妖族裡的扛鼎人物了一一靈石化形,天生通曉地脈水勢,在洞庭妖族中威望極高。

  八大妖王死了七個,雲中君藏在雲夢跳反,這廝一個妖硬撐大局幾個月之久,愣是沒讓洞庭妖族徹底崩盤。

  從法力到戰力,乃至於戰術都極為優秀,據說還懂得一點天機運算,堪稱是全能型妖王。

  這樣的妖才,若是能收入磨下正因如此,他才願意在江邊等了半天。若能招攬成功,這石王絕對是個能獨當一面的將才。

  只可惜,這傢伙真不愧是石頭成精,從被押到許宣面前開始就一言不發,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完美契合它現在這幅「心如死灰」的氣質。

  經典橋段啊—

  許宣心裡暗笑。

  被憧憬的對象背刺之後,可不就是這幅屌樣?

  石王聽著龜大和許宣的對話,依舊沒有任何反應,仿佛根本不關心眼前這人就是覆滅洞庭妖族的幕後主使。

  它就像一塊真正的頑石,對外界的一切都漠不關心,甚至連恨意都懶得表達。

  許宣見此情形,只覺有些麻煩,但也只是「有些」麻煩罷了。

  他負手而立,目光如炬地審視著這塊頑石。幾個關鍵問題必須確認,若答案不合心意,縱使這石王有通天徹地之能,也留它不得。

  第一步,便是要撬開這塊頑石的嘴。


  此刻他神魂重創,諸多玄妙心術難以施展。但這又何妨?許宣最拿手的,正是那堪稱本命神通的「話療」之法。此法看似尋常,實則暗合天道,折在這招之下的英雄豪傑、魅不知凡幾,

  說是「通殺古今,縱橫當代」也不為過。

  他隨意地往江邊青石上一坐,竟對著石王自言自語起來。

  說來自古雄辯之土,必有驚人之語。

  所以.

  「我啊,快死了。」

  話音未落,聖父已撤去周身法寶光華,散去體表遮掩術法。

  一具布滿裂紋、死氣沉沉的身軀就這樣赤裸裸地展現在石王面前。

  這動作之熟練,簡直令人忍不住要嘆一聲「恬不知恥」。

  有趣的是,此刻的許宣與石王恰好形成鮮明對比:一個身體瀕死卻心思活絡,一個身軀尚存卻心如死灰。這般「反其道而行之」的做派,反倒顯出幾分參破生死的超然氣度。

  江風拂過衣訣翻飛,眉宇間竟真有幾分看破紅塵的高僧氣象。

  長江之水忽然掀起一陣浪花,水花拍岸的聲音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嘲笑。

  許宣暗自搖頭,他就知道那條愛看熱鬧的老龍肯定在暗中窺視。不過無妨,特意選在江邊見面也是給自己拉上一層保障。

  萬一這傢伙還有點同歸於盡的手段怎麼辦,咱老許可是個穩重的人。

  而一旁的龜大聽到這句話後立刻擺出一副悲痛欲絕的表情,短粗的爪子捂住眼晴迅速轉身,好似不忍心看到這一幕出現在自己眼前。

  一直如頑石般沉默的石王,緩緩抬起了頭,

  因為這句話,確實足夠驚人。

  那雙石質的眼睛晴第一次有了波動,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人類。

  原來這個一手覆滅洞庭妖族、阻撓君上大計的人類強者,竟也命不久矣?

  石王心中百味雜陳。

  它本該感到快意,可不知為何,看著這個同樣瀕死的人類,心底竟生出一絲微妙的共鳴。

  江水依舊滔滔,兩個將死之「人」相對而立,一時間竟有種奇特的默契在無聲流淌。

  龜大嘆氣,長江冒出氣泡。

  千萬年的石頭心就是蠢笨不堪,你跟這怪物共鳴什麼..:

  主要是旁觀者不能理解此刻石王的狀態,

  它對雲中君的忠誠毋庸置疑,但當雲夢妖氣將其打入湖底時,那種被拋棄的絕望感同樣真實。

  感受著洞庭妖族一個個消亡,冰冷的石心第一次泛起了怨恨的漣漪。

  信任的根基被粉碎,自我認同被動搖,憤怒與屈辱交織,化作令人室息的哀慟。

  當感應到主君隕落的那一刻,更是直接進入了「心喪若死」的狀態。

  這本質上是一場因情感信任體系崩塌而引發的深度心理危機。

  許宣作為一名善於玩弄人心的域外天魔,瞬間看透了癥結所在。

  於是這位杏林聖手、神鬼莫測的許大夫立即上線,化身為知心聖父,準備與這塊頑石展開一場別開生面的「話聊」。

  循著對方的心靈破綻,許大夫眼眸低垂的說道:

  「其實早在三年前,我就盯上了洞庭。你們輸得,不冤。」

  :::之後就是長久的沉默,江風驟停,連浪花都仿佛凝固。

  直到一一「為什麼?」

  沉默到石頭也要開口,聲音乾澀如砂石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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