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後勤事務官」
第652章 「後勤事務官」
風小的時候，島上的霧就散不開，把整座孤島裹進一片朦朧的混沌里。
希爾達向來不喜歡這樣霧蒙蒙的天氣。霧靄會鑽進她的口鼻，害她胸口發悶，呼吸滯澀，整一早上都沒有個好精神，而如果昨晚沒有休息好，情況就會更糟。
在推開窗欞之前，希爾達默默想道，要是這座島上的壞天氣能少一點就好了。只有在天氣好的時候，她才有心情去觀察那些見習鬥劍奴們的日常生活，順手再記錄他們提出的各種訴求。
「啊！開什麼玩笑，我可是魔女！這種活憑什麼輪到我來干？」希爾達很想這麼放聲大叫，但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她還是在心中妥協了。
別再抱怨了，希爾達！這種活就該由你接手！她自暴自棄地想著，對著鏡中的自己暗自較勁，最後嘆了口氣。唉，都怪她是個不會經營人際關係的弱小魔女！既沒有亮眼的天賦，也沒有圓滑的情商，從來都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被排擠、被支使，似乎也是理所當然。
唉，能怎麼辦呢！想要被人注意，混出頭來，天賦好與情商高只少得沾一個吧？而如果兩樣都不沾的話，就只能聽憑運氣了。
嗯，也不完全是憑運氣吧？希爾達悄悄給自己找補。她想，我可是每天都堅持向父神與母神許願祈禱的，是我的堅持不懈打動了他倆哇，不然現在的我要去哪裡發財呢？說不定會早早死掉！
希爾達打心底里認為，與其被派去外省，倒不如在這座島上待一輩子。和鬥劍奴打交道總好過和龍打交道。龍不會因為你是魔女就對你口下留情，但鬥劍奴們是真的會對你身上的黑袍畢恭畢敬。
嗯————前提是你腦袋清醒，不去故意招惹他們。
我反正是沒蠢到那種地步。
希爾達確信自己不會像某些蠢蛋一樣把自己害死。
多虧同僚們排擠她，把她踹去做鬥劍奴們的「後勤事務官」，她才在那些見習鬥劍奴與劍術教官中混得了一個好名聲。
希爾達想，將來要是再有叛亂的話，這些鬥劍奴姑且是會放自己一把的吧————對吧？
她的心裡其實還是沒底。
雖然不清楚過去鬥劍奴們的生存狀況有多糟糕，以至於他們膽敢對魔女發起叛亂，但在當下，這些鬥劍奴的日常需求還是得到了應有的保障。那場叛亂之後，聖都特意撥下了一筆數目不小的補助金，用來改善鬥劍奴的食宿與訓練條件。
順帶一提，希爾達從沒經手過這筆錢，也就沒機會將這錢揣進自己的腰包。其他人肯定是揣了點，但希爾達不會想不開去舉報她們，因為這些同僚背後都有靠山，而她沒有。
包括希爾達自己也想不明白，她憑什麼有機會接受這等肥差。
不過沒關係，她很快就會知道答案了。
今早沒起大霧，希爾達打起精神，去見自己名義上的上司蒂芙尼。
之所以說是「名義上」，是因為對廣大魔女們來說，公職體系從來都沒有私人關係來得牢靠。希爾達過去只見過蒂芙尼一面，交流的內容總共不超十句，全是些無關痛癢的場面話。
也不知道蒂芙尼元老連夜趕來這座孤島，到底是要做什麼。希爾達一邊走，一邊在心底反覆琢磨，眉頭越皺越緊，手心也悄悄冒出了冷汗。總不能是來清查島上的腐敗問題吧？一想到這裡，她就忍不住心慌。那些同僚剋扣補助金的事，若是被查出來，會不會牽連到自己？屆時她若說自己完不知情，有誰會信呢？
我最好快點想出一個能夠明哲保身的辦法。希爾達想要放慢腳步，給自己多留些時間思考問題，但她還是不敢磨蹭。
只是————
忽然，希爾達轉念一想，昨晚她不是島上最後一個得到消息的魔女嗎？（甚至還是在蒂芙尼已經就寢後才知道的）這麼一想，希爾達便覺得在路上磨蹭一段時間其實也無所謂了。
反正，蒂芙尼元老見到她，肯定會把她罵得狗血淋頭，指責她怠慢、消息閉塞、不懂規矩。希爾達在心中悄悄排演起之後的小劇場：等到蒂芙尼元老罵完，自己再裝作委屈巴巴的樣子，以退為進，告訴她自己並非有意怠慢，而是被島上的同僚孤立排擠，連消息都傳不到自己耳朵里，然後順勢提出：「我干不下去了，請您找其他人接手我的工作吧！」
————呃，算了吧，我哪有膽子說這種話！
忐忑像潮水般湧進希爾達心裡，越靠近臨時辦公室，希爾達的心跳就越快。
砰砰砰，砰砰砰。沉重的心跳聲快要蓋過耳邊的敲門聲。
希爾達叩響辦公室的門，在得到蒂芙尼的許可後走了進去。
「早上好，尊、尊敬的蒂芙尼元老————」希爾達結結巴巴地開口，覺得自己的舌頭有點不聽使喚，像是有意讓她難堪。
當初面對考官時她也是這樣，結結巴巴，舌頭打結，最後果然錯失了機會，沒被引薦給任何一位紫袍元老。她知道黑袍就是她的能力上限了，這輩子再無進階的可能。
不行，不能這樣————她得抬起頭來。
希爾達咬了咬下唇，緩緩抬起頭，目光躲閃地看向蒂芙尼，卻還是不敢與對方的視線直視。
「你很緊張嘛，希爾達。是因為擔心昨天晚上沒能按時到場，我會對你發火嗎？」蒂芙尼坐在桌案後，語氣平淡地發問。那身亮眼的紫袍襯得她氣質威嚴。
希爾達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難堪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是、是的————對不起，我昨晚很晚才得知您到來的消息，沒能及時前來拜見————」
她頓了頓，又忍不住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驚喜與忐忑：「真、真虧您還記得我的名字。」
「我當然記得你，」蒂芙尼微笑著說，「你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
「咦？」希爾達瞪大眼睛。精挑細選？我嗎？
「你不信？但這其實沒什麼好奇怪的。你是我找到的少數幾個能力勉強過得去，同時背景還不複雜的魔女。不瞞你說，我披上這身紫袍的時間並不算長，此前大多數時間也都只是個湊席位的花瓶。後來我有幸當上了法蘭總督，情況終於有所改善。靠著成功穩定法蘭局勢的這份功績，我如願贏得了諸姐妹的信任，並通過公平公正的選舉流程，成為了聖都角斗場的事務主管，而今更是臨危受命，不得不為聖都的將來殫精竭慮。」
「您————您一定要注意保重身體。」希爾達不知該怎麼接話。
「客套話就免了，我說這些只是為了告訴你，雖然我現在在聖都擁有不小的話語權，但真正能被我信賴的魔女，可謂少之又少，其中披著鑲金法袍的大魔女，更是一位也無。
沒辦法，我的老師只留下了我這麼一位好學生，所以別看我披著一身尊貴的紫袍，真正要做起來事來，仍是處處受阻。很多時候，同門見的情誼才是最關鍵也最重要的東西，然而不幸的是，我缺少的正是這樣東西，必須從頭開始培養，所以希爾達，你願意替我辦事嗎？」
「我、我願意！」希爾達激動得有些失態，但她真不該如此激動的，稍微動動腦筋就知道，這世上哪有白拿好處的事情？付出與回報不成正比的事多到數不過來。
「聽說你和很多鬥劍奴關係不錯？」
「我————呃————」
「放心，我不是挖苦你。」蒂芙尼輕笑一聲，「去幫我物色幾個信得過的鬥劍奴來，急缺錢用的那種，最好是缺錢給家裡人治病的那種，賭鬼就免了。」
該怎麼辦？要接下這個任務嗎？希爾達感覺後背有些發涼。她不是傻瓜。有傳聞說魔女間的暗殺戲碼總是少不了鬥劍奴的參與，而蒂芙尼元老現在向她提出的要求，會不會就與此有關————
「希爾達？」蒂芙尼挑了挑眉毛。
希爾達不敢猶豫，「————我馬上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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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小的時候，島上的霧就散不開，把整座孤島裹進一片朦朧的混沌里。
希爾達向來不喜歡這樣霧蒙蒙的天氣。霧靄會鑽進她的口鼻，害她胸口發悶，呼吸滯澀，整一早上都沒有個好精神，而如果昨晚沒有休息好，情況就會更糟。
在推開窗欞之前，希爾達默默想道，要是這座島上的壞天氣能少一點就好了。只有在天氣好的時候，她才有心情去觀察那些見習鬥劍奴們的日常生活，順手再記錄他們提出的各種訴求。
「啊！開什麼玩笑，我可是魔女！這種活憑什麼輪到我來干？」希爾達很想這麼放聲大叫，但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她還是在心中妥協了。
別再抱怨了，希爾達！這種活就該由你接手！她自暴自棄地想著，對著鏡中的自己暗自較勁，最後嘆了口氣。唉，都怪她是個不會經營人際關係的弱小魔女！既沒有亮眼的天賦，也沒有圓滑的情商，從來都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被排擠、被支使，似乎也是理所當然。
唉，能怎麼辦呢！想要被人注意，混出頭來，天賦好與情商高只少得沾一個吧？而如果兩樣都不沾的話，就只能聽憑運氣了。
嗯，也不完全是憑運氣吧？希爾達悄悄給自己找補。她想，我可是每天都堅持向父神與母神許願祈禱的，是我的堅持不懈打動了他倆哇，不然現在的我要去哪裡發財呢？說不定會早早死掉！
希爾達打心底里認為，與其被派去外省，倒不如在這座島上待一輩子。和鬥劍奴打交道總好過和龍打交道。龍不會因為你是魔女就對你口下留情，但鬥劍奴們是真的會對你身上的黑袍畢恭畢敬。
嗯————前提是你腦袋清醒，不去故意招惹他們。
我反正是沒蠢到那種地步。
希爾達確信自己不會像某些蠢蛋一樣把自己害死。
多虧同僚們排擠她，把她踹去做鬥劍奴們的「後勤事務官」，她才在那些見習鬥劍奴與劍術教官中混得了一個好名聲。
希爾達想，將來要是再有叛亂的話，這些鬥劍奴姑且是會放自己一把的吧————對吧？
她的心裡其實還是沒底。
雖然不清楚過去鬥劍奴們的生存狀況有多糟糕，以至於他們膽敢對魔女發起叛亂，但在當下，這些鬥劍奴的日常需求還是得到了應有的保障。那場叛亂之後，聖都特意撥下了一筆數目不小的補助金，用來改善鬥劍奴的食宿與訓練條件。
順帶一提，希爾達從沒經手過這筆錢，也就沒機會將這錢揣進自己的腰包。其他人肯定是揣了點，但希爾達不會想不開去舉報她們，因為這些同僚背後都有靠山，而她沒有。
包括希爾達自己也想不明白，她憑什麼有機會接受這等肥差。
不過沒關係，她很快就會知道答案了。
今早沒起大霧，希爾達打起精神，去見自己名義上的上司蒂芙尼。
之所以說是「名義上」，是因為對廣大魔女們來說，公職體系從來都沒有私人關係來得牢靠。希爾達過去只見過蒂芙尼一面，交流的內容總共不超十句，全是些無關痛癢的場面話。
也不知道蒂芙尼元老連夜趕來這座孤島，到底是要做什麼。希爾達一邊走，一邊在心底反覆琢磨，眉頭越皺越緊，手心也悄悄冒出了冷汗。總不能是來清查島上的腐敗問題吧？一想到這裡，她就忍不住心慌。那些同僚剋扣補助金的事，若是被查出來，會不會牽連到自己？屆時她若說自己完不知情，有誰會信呢？
我最好快點想出一個能夠明哲保身的辦法。希爾達想要放慢腳步，給自己多留些時間思考問題，但她還是不敢磨蹭。
只是————
忽然，希爾達轉念一想，昨晚她不是島上最後一個得到消息的魔女嗎？（甚至還是在蒂芙尼已經就寢後才知道的）這麼一想，希爾達便覺得在路上磨蹭一段時間其實也無所謂了。
反正，蒂芙尼元老見到她，肯定會把她罵得狗血淋頭，指責她怠慢、消息閉塞、不懂規矩。希爾達在心中悄悄排演起之後的小劇場：等到蒂芙尼元老罵完，自己再裝作委屈巴巴的樣子，以退為進，告訴她自己並非有意怠慢，而是被島上的同僚孤立排擠，連消息都傳不到自己耳朵里，然後順勢提出：「我干不下去了，請您找其他人接手我的工作吧！」
————呃，算了吧，我哪有膽子說這種話！
忐忑像潮水般湧進希爾達心裡，越靠近臨時辦公室，希爾達的心跳就越快。
砰砰砰，砰砰砰。沉重的心跳聲快要蓋過耳邊的敲門聲。
希爾達叩響辦公室的門，在得到蒂芙尼的許可後走了進去。
「早上好，尊、尊敬的蒂芙尼元老————」希爾達結結巴巴地開口，覺得自己的舌頭有點不聽使喚，像是有意讓她難堪。
當初面對考官時她也是這樣，結結巴巴，舌頭打結，最後果然錯失了機會，沒被引薦給任何一位紫袍元老。她知道黑袍就是她的能力上限了，這輩子再無進階的可能。
不行，不能這樣————她得抬起頭來。
希爾達咬了咬下唇，緩緩抬起頭，目光躲閃地看向蒂芙尼，卻還是不敢與對方的視線直視。
「你很緊張嘛，希爾達。是因為擔心昨天晚上沒能按時到場，我會對你發火嗎？」蒂芙尼坐在桌案後，語氣平淡地發問。那身亮眼的紫袍襯得她氣質威嚴。
希爾達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難堪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是、是的————對不起，我昨晚很晚才得知您到來的消息，沒能及時前來拜見————」
她頓了頓，又忍不住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驚喜與忐忑：「真、真虧您還記得我的名字。」
「我當然記得你，」蒂芙尼微笑著說，「你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
「咦？」希爾達瞪大眼睛。精挑細選？我嗎？
「你不信？但這其實沒什麼好奇怪的。你是我找到的少數幾個能力勉強過得去，同時背景還不複雜的魔女。不瞞你說，我披上這身紫袍的時間並不算長，此前大多數時間也都只是個湊席位的花瓶。後來我有幸當上了法蘭總督，情況終於有所改善。靠著成功穩定法蘭局勢的這份功績，我如願贏得了諸姐妹的信任，並通過公平公正的選舉流程，成為了聖都角斗場的事務主管，而今更是臨危受命，不得不為聖都的將來殫精竭慮。」
「您————您一定要注意保重身體。」希爾達不知該怎麼接話。
「客套話就免了，我說這些只是為了告訴你，雖然我現在在聖都擁有不小的話語權，但真正能被我信賴的魔女，可謂少之又少，其中披著鑲金法袍的大魔女，更是一位也無。
沒辦法，我的老師只留下了我這麼一位好學生，所以別看我披著一身尊貴的紫袍，真正要做起來事來，仍是處處受阻。很多時候，同門見的情誼才是最關鍵也最重要的東西，然而不幸的是，我缺少的正是這樣東西，必須從頭開始培養，所以希爾達，你願意替我辦事嗎？」
「我、我願意！」希爾達激動得有些失態，但她真不該如此激動的，稍微動動腦筋就知道，這世上哪有白拿好處的事情？付出與回報不成正比的事多到數不過來。
「聽說你和很多鬥劍奴關係不錯？」
「我————呃————」
「放心，我不是挖苦你。」蒂芙尼輕笑一聲，「去幫我物色幾個信得過的鬥劍奴來，急缺錢用的那種，最好是缺錢給家裡人治病的那種，賭鬼就免了。」
該怎麼辦？要接下這個任務嗎？希爾達感覺後背有些發涼。她不是傻瓜。有傳聞說魔女間的暗殺戲碼總是少不了鬥劍奴的參與，而蒂芙尼元老現在向她提出的要求，會不會就與此有關————
「希爾達？」蒂芙尼挑了挑眉毛。
希爾達不敢猶豫，「————我馬上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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