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最後一次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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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最後一次擦肩而過

  狂風驟雨,白晝如夜。

  昏暗的路口,圍著許多路人。

  他們舉著大小不一、顏色各異的傘,但又都保持著一樣的表情,一動不動。

  驚恐。

  就在剛才,一個人被右轉的卡車捲入了輪底,她明明有按照指示燈過馬路..

  可能只是因為雨傘遮蔽了視線。

  沒有人去幫忙,發生的太快...也沒有幫忙的必要了。

  僅僅幾秒鐘時間,活生生的人就變得扭曲、破碎,即便多麼沒有常識的人,

  也該知道絕無存活的理由。

  那扭曲的肉體微微顫抖,並非是在求救。

  有的恐懼的轉頭,有的盯著目不轉睛..::卡車司機跳下駕駛室,沉默片刻後拍了拍腦門,懊惱的撥出了電話。

  昏暗的路口,徹底的安靜了下來,只有呼嘯的風和雨。

  盧薇從後方奔跑而來,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僅僅一眼,她的大腦就仿佛突破了某種閾值。

  劇烈到難以形容的情緒,被鎖死在了單薄的軀殼內..:.那是一種保護機制..,

  盧薇的世界中,時間仿佛靜止、褪色,一切都變成了灰白。

  她甚至識別不出來媽媽的狀況,大腦已經停止了運轉。

  即便渾濁的雨落進瞳孔中,也一動不動,呆滯的站在人群中。

  動起來...動起來啊!

  我要去救媽媽!我要去救媽媽!為什麼我沒動..

  這麼大的雨,媽媽一定很冷...雨水都淋在她身上了..,

  為什麼我動不了...我要抱抱她...我要抱抱她...

  那蓬勃的悲傷,和沉重的憤怒...即將突破下一個閥值。

  名為瘋狂。

  終於,盧薇那一切都靜止、褪色的世界,被打破了。

  有人動了...有人有了色彩...

  一個人影躍出人群,穿著「毛紡中學」的藍白色校服,舉著一把棗紅色的傘「高中生翟達」,不忍的走到那團血肉麵前,眼底的震驚還未消退。

  人變成肉的時候...真的一文不值...

  他忍著恐懼,將傘,放在了那團血肉的上方。

  一個人,至少不該以如此不體面的方式離開..:.讓凌亂的肉體,曝露在陌生人的眼前.::

  可風太大,傘有些拿不住。

  最後少年乾脆將傘丟到一邊,褪下了身上的校服,蓋在其身上。

  少年咬著牙根,有些發抖,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

  原本輕飄飄的校服,早就被雨水打濕變得沉重,寬大的衣袖,勉強遮住了逝者,保留了最後一點體面。

  隨著那殘忍被遮蔽,幾米的後圍觀人群中,少女的思維仿佛才重新被允許運轉,但也已經失去了所有力氣,跌坐在了雨水中。

  面無表情...如同木偶。

  少年只著單衣站在原地,背對著卡車和逝者,大腦其實也已經停止了運轉。

  很快,路過的警車停了下來,幾個警察僅僅看了一眼就猜到了怎麼回事,嘆了一口氣,戴上警帽道:「不要圍觀,不要拍照...我們會妥善處理...」

  「司機在哪...誰是司機?」

  雖然似乎沒必要了,但其中一個警察還是撥打了120。

  「小伙子?小伙子?」

  「高中生翟達」抖了一下,渾身一激靈,仿佛才回神一般。

  警察有意站在他和屍體之間,不想讓小孩子多看這種東西,哪怕已經蓋上了校服:

  「你是目擊者麼?衣服是你的?」

  圍觀的不少,就這孩子穿著單衣..

  「高中生翟達」點了點頭。

  「你...哎~,你做的很對,至少多一點體面,不過你這衣服可能不能要。」

  少年木訥道:「沒關係叔叔,我媽媽是毛紡廠的,家裡好多備用校服。」


  警察拍了拍翟達的肩膀:「你這都濕透了,別著涼了,這樣,你警車上坐一會兒暖暖身子,然後剛好和我們回一趟派出所,做個人證。」

  大概是知道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怕派出所,警察補了一句:「放心只是問兩句話記錄一下罷了,作為目擊者。」

  交談之間,所有圍觀的人都被趕走了,救護車也閃著燈抵達,似乎電話重複了,一次來了兩輛。

  只有一個女孩跌坐在雨水裡,渾身發抖,無論怎麼問都不說。

  警察只能當做被嚇壞了.::.他們剛才掀起校服看了一眼,確實這樣的場景會嚇懵一個人。

  哪怕是他們當警察的,也會感到強烈的生理不適。

  「救護車來看一下,這有個小姑娘好像也不太舒服,一起送去醫院看看吧兩個護士過來,在盧薇面前揮了揮手,可惜少女毫無反饋,護士只能將其架了起來,試圖帶上車。

  而少年則被警察扶著,往警車上走,在相反的方向。

  暴雨之中,兩人就這麼第一次擦肩而過。

  不...不是第一次,而是最後一次...

  警車旁,正在被訓話的司機正在大聲爭辯:「天這麼黑我哪裡看得到哦!」

  「能見度低你不會先停下來麼!右轉必停,A照考的時候沒學過嗎!!」

  被架著的少女抬起頭來,望向那邊。

  憤怒和怨恨湧起,卻也已經無法識別.:,

  「我也不容易嘛警官!我要過生活嘛!停下來怎麼掙錢?」

  「你態度給我端正一點,你不知道你壓死了一個人!你還叫冤了?!」

  司機切了一聲,乾脆不再表演:「反正我有保險,你們問保險吧,我們車隊會有人來處理,無非就是休息幾個月。」

  訓話的警察指著司機:「你怎麼說話的!」

  司機點了根煙:「我怎麼說話?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們這種套皮的就會欺負我們小老百姓。」

  「你!.:

  砰!

  原本只是去警車上擦乾雨水暖身的少年,毫無徵兆的,一拳打在司機臉上。

  有人情緒失常,但他沒有。

  被血淋淋壓制許久的恐懼終於爆發,少年氣最終化成了最直白的方式,匯在了拳頭上。

  少年吼道:「操**的!!狗*東西!!操!」

  司機結結實實挨了一拳,剛點燃的香菸打著轉飛入了雨水中。

  「哎!哎~小伙子別衝動!」

  「走走走,先回所里...」

  「別上腳...上腳叔叔生氣了啊!」

  「襠不能踢!襠不能踢!」

  少女的一年半以後,少年的十七年後...

  散布著梔子花香的人行道上。

  翟達呆若木雞.::看著眼前的少女.:

  「那是...那是阿姨?」

  他真的一點也沒認出來..當天從始至終,盧薇都只是在人群里如同木偶,「

  高中生翟達」注意力完全沒在人群。

  哪怕當時盧薇就在身後。

  重生者的十七年裡,那段記憶早就只剩下一兩個無法忘懷的畫面...以及化作對大卡車本能的恐懼,從此後他騎車也好,開車也罷,卡車離得近了就會手心冒汗,避的遠遠的。

  但對盧薇,那只是一年多前的事。

  「可你為什麼沒說過?」

  盧薇歪著腦袋:「你...不記得了,我就不再問..:」

  畢竟那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對兩個人都是。

  除了引得一陣安慰和尷尬,毫無意義。

  至少在盧薇的小腦瓜里是如此。

  翟達感覺頭髮麻:「你這傢伙...好傢夥...」

  「哎~」

  好吧,那確實不是什麼值得掛在嘴邊的回憶。

  至親的去世,是最深埋的傷。

  前世母親去世後,他也從不和人提起,一些同學、同事甚至不知道他家裡發生了什麼事。


  他只是花了點時間收拾心情,而後重新假裝一切正常,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自己是個沒媽的孩子了。

  翟達盯著盧薇的俏臉,很久很久。

  仿佛要重新認識她一樣..

  他依舊覺得,對這張臉的熟悉,是因為校園裡被遺忘的驚艷,那天他真的沒記得任何人。

  盧薇揚起清冷俏麗的臉,眼眸也深沉平靜的盯著翟達。

  她依舊覺得,自己錯了一萬次,但應該對了一次。

  「你呀...你呀,如果是這麼不愉快的回憶,也可以永遠不和我提,或者等到你真正釋然了再說...」

  反正兩人已經形影不離了,晚幾年知道真相,也無妨..,

  盧薇搖搖頭,平靜道:「沒有...我已經好了...一年多了,真的。」

  說著,再次伸出兩根蔥白般的手指,想給翟達送上了一個手動擋的「微笑」。

  只是指尖推動嘴角時,卻觸摸到了溫熱濕潤..

  盧薇驚訝的停下了動作,看向了自己指尖的水跡。

  什麼時候..

  難道我沒有好麼...

  可明明已經不感覺到難過了..

  盧薇陷入了沉思。

  直到被人抱緊了她單薄的身軀。

  「自己哭了都不知道麼,還好了...你好個雞脖....」

  「對不起...」

  「哭就完事兒了...

  人一生中,會有很多次擦肩而過,也許某個看似無關的身影,在另一個時空里里,就是你的形影不離。

  亦或者,此時此刻的形影不離,就是你的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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