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后的命確實是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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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邦面色發變,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種可能。

  因為,呂稚比他小太多了。

  他可是比呂稚足足大了十五歲啊,怎麼可能是呂稚會走在他的前面?

  並且這段時間除了各異姓王之事,他也在擔憂著某種未來。

  比如太子劉盈性情溫和孱弱,是否未來會被呂稚掌權。

  這種可能並非沒有。

  現在,呂稚掌權的事情倒是不用擔心了,可呂稚先走他一步,他也是無法接受的。

  這麼多年風風雨雨走過來了,當初他一無所有,呂稚也並沒嫌棄自身,呂公更是格外看重他。

  呂稚的兩個哥哥呂澤、呂釋之在漢朝建立的過程中也立下了不朽功勳。

  帝王無情,但也卻有情,想起當初逃亡之時為了自身性命,將呂稚踢下馬車,其實劉邦這麼多年以來還是感到有些愧疚的,而這件事情始終呂稚再也沒有和他提過。

  總之,他對呂稚的感情很複雜,現在聽到皇后會先於陛下而去,他的心很亂。

  「你確定此事是真的?」劉邦聲音顫了顫,帝王威嚴早已消失,換而的則是一個滄桑的老男人,像是哀求著什麼。

  「那還有假?我和你說了,我這裡有治療皇后的藥,這絕對是能發財的機會。」陸煊察覺到季叔似很感興趣的樣子,露出笑容來,繼續誘惑道。

  劉邦還想再問,可這時張良卻攔住了他。

  「陸煊,你該敷藥了,我現在去給你取藥。」說完,張良連忙拉著劉邦走了出去。

  眼睛見不到絲毫光彩,陸煊感覺到腳步聲噠噠,屋子裡再度寂靜了下來。

  「又要敷藥了?」

  陸煊趴在床榻上,自言自語,他感覺現在後背上的草藥還沒有干呢。

  估計是出去商量這件事情了吧。

  他能看出來,似乎這幾個人中,季叔身份資歷老一些,是眾人的老大。

  而房叔,有些聰明的樣子,事事都需要房叔拿主意。

  方才很明顯季叔是準備再繼續問些什麼,可房叔卻找了個藉口拉著他走了。

  「也能理解,畢竟此事重大,這些人是陳理的手下,或許並不想救馬皇后。」陸煊把軟枕平放,儘量讓自己趴的舒適些,等著他們過來給自己『敷藥』。

  屋子外,張良拉著劉邦到了一處角落,劉邦的大鬍子隨風顫了顫,就這麼被張良拉走。

  到了一段距離後,張良這才道:「陛下不能再問了,多問必然暴露。」

  「朕如何不能問了,那陸煊可是說呂稚會死在朕的前面!子房,你沒有聽到嗎!」

  「呂稚是朕的皇后啊!」

  劉邦顯得有些急躁,也有些擔憂呂稚。

  「陸煊這句話確實值得重視,可陛下想一想,陸煊方才所說的其中一句話。」

  「我知道你們可能對中原那邊的王朝有怨念,對皇帝也不是很喜歡;但這和你們這群小人物又有什麼關係呢?」

  「陸煊認為我們是遠東人,遠東人對中原王朝有怨念、對皇帝也不是很喜歡;可我漢朝目前並未對遠東三韓地區出征過,也未曾有過任何討伐,這足以證明陸煊未必說的就是皇后。」

  張良出言安撫道,他不想讓劉邦先亂了心神,這對接下來的事情很不利。

  目前,漢朝看似太平,實則暗流涌動。

  陛下忌憚韓信。

  各地異姓王明面尊漢,暗地中卻在招兵買馬,擴充軍備。

  漢朝興建,雖然繼承了秦的部分規章制度,可秦也僅僅才統一了十幾年而已,所能借鑑的並不多,況且秦朝覆滅的原因多種多樣,在借鑑秦朝的制度等方面,也無法很快分清哪些是值得繼承的,哪些是需要捨棄的。

  還有昔日六國中諸貴族力量依舊存在,比如那齊國的田氏,最為強大。

  漢朝現在各種事情太多了,若這個時候陛下因為『陸煊』亂了心神,則對漢朝不利。

  劉邦聽了張良的話,冷靜了些許,然而隨即他便問道:「留候,你博學多識,朕且問你。」

  「七國時期,以及秦朝,是否對遠東部落征討、或者壓迫過?」


  「若是有過這種事情,也就證明陸煊依舊認為他身處於漢朝,處於朕的時期!也就能證明,陸煊所說的就是朕的皇后,呂稚!」

  劉邦的這一席話,讓留候張良沉默。

  七國時期、秦朝時期,征討過遠東麼?

  不但征討過。

  甚至還壓迫過。

  戰國時期,燕國名將秦開帶兵大破東胡後,又領兵渡過遼水進攻箕氏朝鮮,一直打到了滿番汗,取地兩千餘里,使遼東地區納入燕國版圖。

  這是有明確記載的中原諸侯國攻打遠東地區的事件。

  秦朝統一六國後,勢力有所擴張,秦始皇在統一過程中,將目光投向了周邊地區。

  秦朝時期,勢力範圍有所延伸,雖沒有對遠東地區進行大規模的征服戰爭,但卻在遠東地區設立郡縣,加強對邊疆地區的管理,其勢力範圍的延伸對遠東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在與遠東部落的接觸過程中,主要是通過與當地部落或政權的初步交流來實現的。

  這其中,自然存在壓迫。

  不選擇融入秦朝,就打。

  遠東只是投降的快而已。

  站在遠東部落族人的角度上來看,確實是對中原王朝有怨念,也不喜歡皇帝。

  陛下說的,在理。

  張良沉默良久,始終沒有說話,劉邦見張良不言,隨即道:「接下來,朕想問清楚,皇后死於朕前的原因。」

  「以及,治療方法。」

  「留候應該不會不同意吧?」

  張良行禮,「皇后之事,自然重於其他。」

  為臣子,有些話並不能說出來。

  甚至之前所設想的最完美的計劃,也不能實現。

  在他看來,陸煊這個後世人身上最有用的是什麼?對後世的見解、對歷史各個朝代的弊政分析、有利國策、工巧技藝、消滅異族方法、制度等等。

  而非,一個皇后的性命。

  他知道雖然在很多臣子眼中,劉邦是個性情淡漠的君王,可他心中清楚劉邦也是很重感情的。

  特別是成為帝王,擁有了一切後。

  更加注重感情。

  「可惜...」張良面色不變,心中卻在嘆息,他很有很多的話想說,比如其實建議陛下不理會這件事情,因為太子性情溫和、懼怕皇后,若是皇后崩於帝前,算是很圓滿的一件事情了,不用擔心皇后掌權。

  可帝崩之後,皇后依在。

  那這漢朝未來,可將會大亂。

  特別是現在這個時期,漢朝是繼秦朝第二個統一王朝,要知道秦朝的始皇帝可是並未立下皇后的。

  這就導致,所有人不清楚,皇后到底該擁有何等的權利。

  呂稚,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位統一王朝的皇后,她的權力可怕的嚇人。

  甚至,僅弱於帝王。

  一旦陛下先行一步,屆時呂稚想做什麼,恐怕無人能攔得住啊。

  但這些話,他不能說,也不敢說,他只想保全己身,等到天下徹底太平,然後終隱於山林中。

  「陸煊還有三個月的時間,才能恢復,所以並不差這一天。」

  「今天,就問清楚皇后的事情。」

  劉邦見張良行禮,露出滿意的笑容,哈哈大笑起來,然後讓張良和他再次前往陸煊的小屋裡。

  弄清楚皇后的病因。

  然後再向陸煊索要治療藥方。

  將這件事情處理完後,再問其他。

  張良拿了一包草藥和劉邦進了屋子。

  屋子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芳香,張良走了進來,溫聲道:「陸煊,該敷藥了。」

  「敷吧,敷吧。」陸煊很無奈的道,看樣子是商量清楚了。

  他趴在床榻上,張良將清涼的草藥再度敷上,陸煊感受著背後的草藥差不多塗抹均勻了,發問道:

  「我說,房叔、季叔。」

  「剛才我說的事情,你們想的怎麼樣。」

  「這是晚輩唯一能報恩的方法了,肯定行的,利用我的藥方,絕對能救皇后的命。」


  張良不語,看向身旁的劉邦,劉邦此時心情倒是平復了些許,既然這陸煊擁有能治療呂稚的藥方,他倒是不那麼擔憂了。

  不過他奇怪的是,呂稚到底得了什麼病,又為何得了病?

  朝夕相處這麼久,他並未感到呂稚身體不適啊。

  「陸煊,你篤定皇后患病?可否說說其患病原因,和具體得的什麼病?」劉邦嘗試性的問道。

  張良也看向了陸煊,由於陸煊根本看不見,此時張良帶著審視的目光,盯著陸煊。

  後世人的話也不能全信,誰知道陸煊這是否是想引起京師的關注,所以特意編造出來的『皇后』患病一事?

  陸煊此時沉思了起來。

  馬皇后患病的原因,很多。

  根據後世所搜集的史料記載,馬皇后具體所患何病並無確切定論,但有多種可能導致她患病的原因。

  陸煊將這些原因總結了一下,然後緩聲道:

  「皇后患病的原因很多。」

  「一:積勞成疾,當今陛下在征戰過程中,皇后常常隨軍行動,悉心照料陛下的生活起居,為將士們縫補衣物、準備乾糧等,長期的奔波勞累和生活的不穩定,使她的身體逐漸透支,比如在陛下與敵軍對壘時,皇后不僅要在後方穩定軍心,還需為前線將士提供物資支持。」

  「二:身心俱疲,也就是操持後宮之累,王朝建立後,皇后尊貴,需要管理後宮諸多事務,她親自督促宮妾,治理女工,事必躬親,夙興夜寐,使得後宮秩序井然;但長期的操勞也讓她的身體不堪重負,最終積勞成疾。」

  「三:早年經歷影響,按照我們後世人的話來說,就是營養缺乏,皇后生活條件艱苦,可能存在營養攝入不足的問題,導致身體基礎相對薄弱,為日後患病埋下了隱患。」

  「多種原因綜合下來,隨著年齡的增長,皇后的身體機能逐漸下降,各種疾病也更容易找上門來,這也是為何皇后患病,從而現行離陛下而去的原因。」

  陸煊說的有理有據的。

  他心中也不由的感嘆,歷史上的馬皇后確實是位賢妻,蓋古今皇后,無可勝之矣。

  劉邦這邊感同身受,連連點頭。

  「皇后,確實太苦了。」

  從地痞遊俠成長至當今的大漢皇帝,劉邦曾也是性情中人,昔日在沛縣算的上一號人物,仔細聽著陸煊道來皇后呂稚的辛苦,他心不由得發顫,若不是陸煊說起,他可能都沒有想過呂稚這些年跟隨他經歷了什麼。

  昔日,他因私自釋放役徒而藏匿於芒碭山時,呂雉曾多次長途跋涉去探望他,並為其送去生活物資等,給予了他支持和生活上的照料,不過為將士們縫補衣物,準備乾糧,這些事情有,但是不多。

  說實在的,呂稚對於他來說確實是賢妻。

  而當今漢朝剛剛建立,後宮之事太多太多了,秦朝並未冊立皇后,因此沒有借鑑的機會,當今後宮的事情全部壓在呂稚身上。

  苦了她了。

  劉邦心想著。

  陸煊所說的第三點,皇后生活條件艱苦,『營養缺乏』,則更是讓他確定,陸煊所說的就是呂稚。

  他不信,後世的開國皇帝中,還有像呂稚這般命苦的。

  本身呂稚無憂無慮的生活在家族故土,可因其父呂公得罪了人,不得已逃到沛縣,然後又攤上了自己這麼一個男人。

  他當初可並非現在這樣兢兢業業,那時候純屬是不務正業、遊手好閒,家裡田地的活通常都是呂稚來干。

  呂雉出身較好,而當時他只是沛縣的泗水亭長,且年長呂雉十五歲,自己此前還有一個外室曹氏並生有一子劉肥,呂稚正值年華,卻嫁給自己這麼個老頭子,呂稚當初想必心中也不是很好受。

  自己的家境也不富裕,婚後呂雉不得不挑起家庭的重擔,親自帶著子女從事農桑針織等活計,靠著自己的雙手努力維持生計。

  昔日,他在押送囚徒去驪山服役途中,因囚徒大量逃亡,按秦朝法律是要被處死,於是他在豐西澤中釋放囚徒,與他們一起逃亡芒碭山,而呂雉作為家屬受到牽連入獄,在獄中還受盡了虐待。

  那一年,他在彭城之戰中大敗,呂雉與父親一起被楚軍俘虜,在楚營做了二十八個月人質,期間備受煎熬,而他身邊已有戚夫人陪伴。

  那該死的項羽還曾將父親和呂雉押在陣前,以烹殺他們來威脅劉邦,自己卻硬著頭皮回復項羽:「我倆共奉義帝,是兄弟,我翁是你翁,若想烹食,分我一杯羹」,呂雉當時心裡恐怕也很難過吧。

  當今漢朝剛建,他已經漸漸的不喜歡呂稚了,而是喜歡更加漂亮、年輕的女人,呂稚雖然面上不說什麼,可心中也絕對不好受。

  劉邦心中五味雜陳,嘆息道:「唉,皇后的命確實是太苦了。」

  「怪不得...皇后因此患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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